第40章 藏在冷淡下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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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鳶想起昨天夜梟問她「她沒為難你」時的表情,想起他說「她沒說什麼不該說的」時的語氣。她以為他是在確認雷蕾有沒有說錯話、有沒有冒犯她——原來他是在確認雷蕾是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能陪她的人。

  「他說讓我多來陪你。」雷蕾重複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我認識大哥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他關心過誰會不會無聊。鳶鳶,你對他真的很不一樣。」

  沈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下頭,從袋子裡拿出一包瓜子,假裝在研究包裝。

  「走,我們去湖邊。」雷蕾拉著她的手,「我帶了毯子,可以鋪在草地上曬太陽。我跟你說,我知道哪個位置陽光最好,下午兩三點的時候,陽光剛好照在湖面上,天鵝會游過來,特別好看。」

  沈鳶被她拉著往前走,阿城跟在後面。雷蕾回頭看了阿城一眼,這次沒有抱怨,只是吐了吐舌頭。

  兩個人在湖邊的草地上鋪了毯子,並排躺著曬太陽。陽光暖洋洋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天鵝在不遠處游來游去。沈鳶眯著眼睛,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鳶鳶,」雷蕾突然開口,「你以前在華國的時候,平時都幹什麼?」

  沈鳶想了想。「上學,實習,參加一些商業活動。偶爾和朋友逛街、喝下午茶。」

  「那你有男朋友嗎?」

  沈鳶猶豫了一下。「有一個……家裡定的婚約。」

  雷蕾猛地坐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她。「你有未婚夫?!」

  沈鳶被她的大反應嚇了一跳,也坐起來。「怎麼了?」

  「那大哥知道嗎?」雷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很誇張。

  「知道。」沈鳶說,「我告訴過他。」

  雷蕾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躺回去,看著天空。「那大哥沒生氣?」

  沈鳶想起那天晚上夜梟問她「你們到哪一步了」時的表情,想起他說「以後不要提了」時的語氣。「他……好像不太高興。但沒發火。」

  雷蕾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大哥要是真生氣,不會忍著。」雷蕾側頭看著她,「他沒發火,說明他不想嚇到你。大哥那個人,對別人從來不忍,想發火就發火,想殺人就殺人。但對你——」她頓了頓,「他忍了。」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天夜梟知道溫時予存在時的反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很冷。她以為他生氣了,但他只是問了幾個問題,然後說「以後不要提了」。沒有發火,沒有摔東西,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粗暴地解決問題。

  他在忍。

  為什麼?

  因為她會怕。因為他知道她會怕,所以他把那團火壓了下去,換成了冷淡的幾個字。

  沈鳶的手指攥緊了毯子的邊緣。

  「鳶鳶?」雷蕾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想什麼呢?」

  沈鳶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

  雷蕾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八卦,不是好奇,是一種很認真的、帶著善意的打量。

  「鳶鳶,」她說,「大哥那個人,從小就沒過過正常日子。他不懂怎麼對人好,也不懂怎麼表達。但他如果對一個人好,那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你給他一點時間。」

  沈鳶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雷蕾的話。說她相信?說她也在慢慢發現?說她還不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是什麼感覺?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湖面上的天鵝,很久很久。

  傍晚,沈鳶送走了雷蕾,回到廚房做菜。

  今天她做了一道清炒時蔬和一碗酸辣湯。比較簡單,但都是夜梟愛吃的。她端著菜走進餐廳,夜梟已經坐在那裡了。

  「今天雷蕾來了?」他問,拿起筷子。

  沈鳶點頭。「嗯,她帶了好多零食,還陪我在湖邊曬太陽。」

  夜梟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喜歡她嗎?」

  沈鳶想了想。「喜歡。她很活潑,說話也直,跟她在一起很放鬆。」

  夜梟點頭。「那讓她常來。」

  沈鳶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梟爺,是你讓她來的嗎?」


  夜梟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她閒得沒事幹。」

  沈鳶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是他讓她來的。他知道她無聊,知道她被關在這裡悶壞了,所以叫雷蕾來陪她。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直接說「我關心你」。他說的是「她閒得沒事幹」。就像他說的是「不煩」。他說的是「還行」。

  他的關心,都藏在那些冷淡的詞句後面,藏在那些不經意的動作裡面。她需要很仔細、很仔細地看,才能看見。

  沈鳶舀了一碗酸辣湯,放在夜梟面前。「梟爺,湯。」

  夜梟看了她一眼,接過碗,喝了一口。

  「咸了。」

  沈鳶笑了。「下次少放鹽。」

  吃完飯,沈鳶在書房看書。夜梟難得沒有去忙,也坐在書房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兩個人各占一邊,誰也不說話,只有翻書和翻紙的聲音。

  沈鳶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文件放在膝蓋上,眉頭微皺,看得很認真。燈光落在他臉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她突然想起雷蕾說的話——「他如果對一個人好,那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掏心掏肺。這個詞用在這個男人身上,好像不太合適。但沈鳶想不出更好的詞。

  她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床上,沒有睡著。

  夜梟已經睡了,呼吸均勻。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即使在睡夢中也收得很緊。沈鳶看著天花板,想著雷蕾白天說的話。

  「大哥那個人,從小就沒過過正常日子。」

  從小就沒過過正常日子。沈鳶不知道夜梟的童年是什麼樣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她只知道他十二歲開始在街頭混,二十歲有了自己的勢力,二十五歲稱霸一方。那些年,他經歷了什麼?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

  她突然發現自己想知道。

  不是出於好奇,不是出於斯德哥爾摩,而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想知道。

  沈鳶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夜梟胸口。

  他的心跳聲在耳邊,一下,一下,很穩。

  她想,也許雷蕾說得對。給她一點時間。給這個男人一點時間。

  也許她能看清楚,那團藏在冷淡下面的火,到底是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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