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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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過去了。

  沈鳶的「討好計劃」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夜梟不僅沒有膩,反而好像習慣了她的存在。她做的菜從「一般」變成了「還行」,從「還行」變成了「不錯」。那天她做了一道酸辣湯,他喝了兩碗,雖然嘴上什麼也沒說,但沈鳶注意到他把碗底都喝乾淨了。

  她開始在書房陪他。

  不是刻意的。那天她拿著書下樓,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發現書房裡陽光很好,就坐在角落裡看。夜梟在處理文件,她在看書,誰也沒有說話。後來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書房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從那以後,她每天下午都會去書房。有時候看書,有時候寫那份「報告」——那本國際貿易的書她已經看完了大半,報告寫了足足十幾頁。夜梟沒催她交,她就慢慢寫,寫得很認真。

  她甚至開始了解他的習慣。他早上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看書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但處理文件的時候可以。他晚上回來得晚的時候,身上總帶著酒氣,那種時候他不太說話,只是抱著她睡覺。

  沈鳶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不是因為關心,而是因為——信息就是武器。她這樣告訴自己。

  但有時候,她會忘記告訴自己這句話。

  比如他吃她做的菜時,她會忍不住高興。比如他揉她頭髮的時候,她會忍不住彎起嘴角。比如晚上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她會覺得——安全。

  安全。

  多可笑。在一個惡魔懷裡,她覺得安全。

  這半個月裡,她陸續見到了莊園裡的其他人。除了阿城、阿鬼和雷闖,還有一些負責不同事務的人,但都不算核心。阿蓮告訴她,夜梟手下真正的心腹只有四個——阿城負責安保,阿鬼負責對外聯絡,雷闖負責邊境通道,還有一個,最狠的那個,負責「解決麻煩」。

  沈鳶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也沒見過。

  但她知道,快了。

  因為她注意到,這幾天莊園裡的氣氛不太對。

  守衛比平時多了,訓練場上的人訓練時間也更長了。夜梟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凌晨才到家,身上除了酒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血腥味。

  沈鳶不敢問,但她在觀察。

  這天下午,沈鳶在書房看書。夜梟不在,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傅雲深也跟著去了。她一個人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外面突然傳來汽車的聲音。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沈鳶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主樓門口。守衛們站成一排,神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車門打開,夜梟下車。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厲,鋒利。沈鳶注意到他的襯衫領口有一小塊暗色——她看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血。

  不是他的血。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梟下車後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轉身看向另一輛車。

  那輛車的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沈鳶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黑色的褲子,軍靴。他的身高和夜梟差不多,但體型更精瘦,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匕首。他的五官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其貌不揚,丟進人海里絕對找不出來。

  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沈鳶見過很多狠角色,阿城的冷,雷闖的野,阿鬼的笑裡藏刀。但這個人不一樣。他不冷,不野,不笑,不怒。他什麼都不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人,像一台機器。一台被製造出來專門「解決麻煩」的機器。

  男人走到夜梟面前,微微低頭:「梟爺。」

  夜梟點頭,邁步往裡走。男人跟在他身後。

  沈鳶站在窗邊,看著他們走進主樓,心跳得很快。

  那個人,就是第四個心腹。

  最狠的那個。

  沈鳶回到沙發上坐下,拿起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在想那個人。他的眼神,他的安靜,他走路時那種無聲無息的姿態。


  像一把刀。

  不,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見刀刃,但你 知道它在那裡,隨時可以出鞘,隨時可以殺人。

  沈鳶打了個寒顫。

  大約半小時後,她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有人敲門。

  「沈小姐,梟爺請您去書房。」

  是傅雲深的聲音。

  沈鳶放下書,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書房的門半開著。她輕輕敲了敲,推門進去。

  夜梟坐在書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不太清楚。那個男人站在旁邊,姿態放鬆,但沈鳶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看見她的瞬間,像掃描儀一樣從她臉上身上掠過。

  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在收集信息。

  「坐。」夜梟抬了抬下巴。

  沈鳶在沙發上坐下。

  夜梟抽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來,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阿閻,」他說,「這是沈鳶。」

  叫阿閻的男人看了沈鳶一眼,點頭:「沈小姐。」

  聲音很平淡,像一杯白開水。

  沈鳶點頭回應:「你好。」

  阿閻收回目光,看向夜梟。

  「梟爺,那件事查清楚了。是那邊的人幹的。」

  夜梟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確定?」

  「確定。」阿閻說,「碼頭的貨被扣,不是偶然。他們盯了三個月,摸清了我們的時間和路線。動手的人是從金邊調來的,不是本地人。」

  「金邊。」夜梟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很淡。

  「林墨淵的人。」阿閻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沈鳶注意到夜梟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林墨淵。

  沈鳶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把它刻進記憶里。

  「還有一件事。」阿閻說,「林墨淵最近在擴地盤。北邊的兩個小勢力被他吞了,手段很快,沒留活口。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內他會推到我們的邊界。」

  夜梟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抽菸。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鐘錶的滴答聲。

  沈鳶坐在沙發上,大氣都不敢出。她知道自己在聽不該聽的東西,但她不敢走,也不敢動。夜梟讓她來,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是想讓她知道誰是這個地盤的主人,也許是別的什麼。

  「還有,」阿閻頓了頓,「林墨淵在找你身邊這個人的消息。」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的空氣突然凝滯了。

  沈鳶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是夜梟的,一道是阿閻的。

  她不敢抬頭,但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林墨淵在找她?

  為什麼?

  夜梟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讓人心驚。

  「他知道了?」

  「應該是聽到了風聲。」阿閻說,「具體知道多少,還不清楚。但他已經在派人打聽了。」

  夜梟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沈鳶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讓他找。」

  阿閻看著他。

  夜梟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開始敲扶手,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我們鬥了多少年了?」他問,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七年。」阿閻說。

  「七年。」夜梟重複了一遍,「他贏過我嗎?」

  阿閻沒有說話。

  夜梟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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