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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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梟回來的第二天下午,她正在大廳里看書。是傅雲深給她找來的幾本商業雜誌——沈鳶主動要求的。既然要在這裡待下去,就不能讓腦子生鏽。她在雜誌上看到一篇關於東南亞跨境電商的分析文章,正看得入神,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三爺回來了!」

  「三爺好!」

  沈鳶抬頭,看見一個男人大步流星走進來。

  三十五六歲,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短袖,露出粗壯的手臂。左臂上紋著一條青龍,從手腕一直盤到肩膀,栩栩如生。他的五官粗獷,濃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野蠻的力量感。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都背著槍。

  沈鳶下意識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那男人看見她,腳步一頓。

  「喲。」他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她臉上刮過,「這就是大哥帶回來的那個小美人?」

  傅雲深從角落裡走出來,不緊不慢地開口:「三哥,梟爺在樓上等你。」

  被稱作「三哥」的男人沒理他,徑直朝沈鳶走過來。

  沈鳶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保持鎮定。她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後退,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恐懼。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看著她。

  「叫什麼?」

  「沈鳶。」

  「多大了?」

  「二十三。」

  男人挑了挑眉:「才二十三?」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大哥倒是會挑。」

  他伸出手:「雷闖,道上的人都叫我老三。」

  沈鳶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雷闖握住她的手,粗糙的大掌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他的手勁很大,握得她有些疼,但她沒有皺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雷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鬆開手。

  「不錯,」他說,「膽子挺大。」

  沈鳶沒說話。

  雷闖又看了她一眼,轉身上樓。

  等他走遠了,沈鳶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傅雲深走過來,淡淡道:「三哥負責邊境的通道,脾氣比較直,沈小姐不用怕。」

  沈鳶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回到沙發上繼續看書,但腦子裡已經在消化剛才的信息。

  三哥,雷闖,負責邊境通道。

  上次見到的阿城,負責安保。

  阿鬼,不知道具體負責什麼,但從言行舉止來看,應該是夜梟身邊跑腿傳話的心腹。

  還有一個——阿蓮說過,夜梟手下有四個心腹。她見到了三個,還有一個沒見過,據說是最狠的角色。

  沈鳶把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裡。

  在這個地方,信息就是武器。了解得越多,就越安全。

  傍晚,沈鳶在房間裡聽見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那邊的貨被扣了一批,需要處理。」

  「誰幹的?」

  「還不清楚,正在查。」

  「查到了告訴我。」

  「是。」

  然後是夜梟的聲音:「沈鳶呢?」

  「沈小姐在房間裡。」傅雲深的聲音。

  沉默了幾秒,腳步聲朝這邊走來。

  門被推開。

  夜梟站在門口,看見她坐在窗邊看書,眉頭微微舒展。

  「下來吃飯。」

  沈鳶放下書,跟著他下樓。

  餐廳里,雷闖已經坐在了餐桌旁。看見沈鳶跟著夜梟進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沈鳶在夜梟身邊坐下。

  傭人端上菜。今天的菜比平時豐盛,大概是招待雷闖的緣故。

  「大哥,」雷闖夾了一筷子菜,「那邊的貨被扣了,我懷疑是那邊的人幹的。」

  夜梟夾菜的動作沒停:「有證據?」


  「還沒有,但我的人看見他們的車出現在碼頭附近。」

  夜梟點點頭:「查清楚再說。」

  雷闖悶聲應了一聲,埋頭吃飯。

  吃了兩口,他又抬頭,目光落在沈鳶身上。

  「大哥,這小丫頭什麼來歷?」

  夜梟看了沈鳶一眼。

  沈鳶低著頭,安靜地吃飯,仿佛沒聽見。

  「不該問的別問。」夜梟說。

  雷闖嘿嘿笑了兩聲,不再追問。

  吃完飯,雷闖走了。夜梟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沈鳶坐在旁邊,不知道該幹什麼。

  「過來。」

  她挪過去。

  夜梟睜開眼,看著她。

  「你倒是安靜。」

  沈鳶不知道這話是夸還是貶,只是低著頭。

  「今天老三嚇到你了?」

  沈鳶搖頭。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怕就直說,不丟人。」

  沈鳶猶豫了一下,老實說:「有一點。」

  夜梟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那人就那樣,粗人一個。」他說,「但對你沒惡意。」

  沈鳶點點頭。

  夜梟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你那個姐姐,」他突然開口,「想怎麼處理?」

  沈鳶的身體僵住了。

  「什麼意思?」她聲音發抖。

  夜梟低頭看她,目光幽深。

  「等你回去了,那個女人,你想怎麼處理?」

  沈鳶的心跳得很快。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想過,但不敢深想。

  「我……」她咬著嘴唇,「我不知道。」

  夜梟看著她。

  「她把你賣給人販子,害你落到這個地步。」他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不知道怎麼處理?」

  沈鳶沉默了很久。

  「我想讓她坐牢。」她終於說,「讓她知道做錯事要付出代價。」

  夜梟看著她。

  「就這些?」

  沈鳶點頭。

  夜梟沒再說話。

  沈鳶靠在他懷裡,心跳慢慢平復。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問題。是在試探她?還是在給她承諾?

  不管是哪個,她都不能表現出太多的恨意。

  太恨了,會讓他覺得她不乖,不好控制。不恨,又太假。

  所以她選了最中庸的回答——坐牢,付出代價。

  不多不少,剛剛好。

  那天晚上,夜梟沒有要她。

  只是抱著她睡覺。

  沈鳶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他問她怎麼處理沈念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暗示,她真的有回去的那一天?

  還是只是隨口一問?

  她不敢確定。

  但她知道,他願意問這個問題,至少說明他把她當成了一個有思想的人,而不只是一個發泄的工具。

  這是一個進步。

  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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