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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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梟不在的第三天,沈鳶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園區。鐵皮房,B區,刀哥淫邪的笑,女人悽厲的慘叫。她在走廊里拼命跑,拼命跑,身後是無窮無盡的黑暗。然後一扇門打開,她跌進去,跌進一個男人的懷裡。

  她抬頭,看見夜梟的臉。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

  「怕?」

  她點頭。

  他笑了,那笑容很冷。

  「那就永遠怕下去。」

  沈鳶猛地睜開眼。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後背全是冷汗。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夢。

  只是一個夢。

  她坐起來,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地板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沈鳶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她的心跳漸漸平復,腦子卻異常清醒。

  清醒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從被賣到園區到現在,究竟過了多久?她沒有日曆,沒有手機,沒有任何與外界聯繫的方式。只能靠記憶推算——在園區的小屋裡關了三天,在夜梟臨時住所待了五天,來到這裡之後……

  她掰著手指數。

  一天,兩天,三天……

  加上夜梟離開的這三天,大概……二十天左右。

  不到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從一個被保護得密不透風的千金小姐,變成了一個惡魔的禁臠。被他占有,被他控制,被他關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

  然後呢?

  然後她開始習慣他的存在。

  習慣他每晚的出現,習慣他把她拉進懷裡,習慣他抱著她睡覺。他稍微溫柔一點,她就覺得「好像沒那麼可怕」。他多看她一眼,她就覺得「也許他對我不同」。

  沈鳶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她想起大學時選修的心理學課程。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人質在長期的囚禁和控制下,對綁架者產生情感依附,甚至產生好感。一種原始的生存本能,當受害者無法逃脫時,大腦會自動調整認知,把施害者的每一個「不那麼壞」的行為放大,當作救命稻草。

  她以為自己夠聰明,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可事實證明,在恐懼面前,再聰明的大腦也會被本能支配。

  他把她從地獄裡撈出來,她就感激他。他在床上放輕了力道,她就覺得他溫柔。他抱著她睡了一夜,她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可笑。

  真可笑。

  沈鳶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從腦子裡清理出去。

  冷靜。

  理智。

  她需要想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首先是國內。

  沈念秋用她的手機發了那條消息——私奔,遇到此生摯愛,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鳶幾乎可以想像家裡現在是什麼樣子。

  媽媽一定哭得眼睛都腫了。爸爸表面鎮定,但背地裡一定急得到處找人。他們會發動所有關係,查她的出境記錄,查她的手機定位,查所有可能找到她的線索。

  但是沒用。

  因為她不是「私奔」,是被賣了。她的手機在沈念秋手裡,她的人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就算爸爸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查到一條根本不存在的「私奔路線」。

  而沈念秋,一定在家裡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姐姐。

  流淚,自責,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帶鳶兒去泰國」。然後安慰爸媽,說「鳶兒那麼聰明,一定會沒事的」。一邊裝好人,一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那條根本不存在的「野男人」。

  沈鳶的手指攥緊了被單。

  恨嗎?恨。

  但她不能讓恨意沖昏頭腦。恨沒有用,只有冷靜才能救自己。

  然後是溫時予。

  沈鳶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定下的婚約。他喜歡她,她知道。她也一直把他當哥哥。但沈念秋喜歡他,她真的從來不知道。


  或者說,從來沒留意。

  現在想來,沈念秋對她的恨,也許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她擁有的一切——父母的寵愛、優越的生活、還有溫時予的目光。而沈念秋能做的,只是笑著接受她的「施捨」,然後把恨意一點一點埋在心底,直到終於有機會爆發。

  沈鳶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想這些沒有用。她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活下去,怎麼回去。

  她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

  夜梟說過一句話:「等你以後有機會回去,自己解釋。」

  「以後有機會回去」——這七個字,她當時沒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卻格外重要。

  他沒有說「你永遠別想回去」,也沒有說「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他說的是「以後有機會回去」。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至少不排斥放她走的可能性。

  當然,前提是她聽話。不鬧,不跑,乖乖待在他身邊。等哪天他膩了,或者覺得她沒用了,也許就會像扔一件舊衣服一樣把她扔了。

  到那時候,她就能回家了。

  沈鳶咬住嘴唇。

  這個念頭讓她既羞恥又慶幸。羞恥的是,她在等著一個惡魔的施捨;慶幸的是,至少還有希望。

  至於逃跑——

  她想都不敢想。

  這裡是東南亞,不是華國。夜梟的地盤,到處都是他的人。她不會當地語言,沒有護照,沒有錢,沒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就算僥倖逃出了莊園,外面也是茫茫的陌生土地。

  被抓到會怎樣?

  沈鳶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阿蓮說過的話——「梟爺最恨背叛。以前有個手下,跟了他八年,因為出賣了他,被活埋了。」

  活埋。

  沈鳶的胃裡一陣翻湧。

  她不敢想自己被抓到會是什麼下場。也許比活埋還慘,也許會被送回那個園區,扔進B區,一天接十幾個客人,直到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她寧願死,也不要那樣。

  所以不能跑。絕對不能跑。

  目前唯一的選擇,就是乖乖待著。

  聽話,順從,不惹事,不試探他的底線。他要她的身體,就給他。他要她學什麼,就學。他要她笑,就笑。

  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威脅的、安分的、可有可無的存在。

  等哪天他膩了,也許就會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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