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祁同偉:原來我這麼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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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是回楊凡家吃的飯。

  閨女在父母那裡,顧老師在學校——她一般中午吃個食堂,在辦公室里眯一會兒,懶得來回跑,所以此刻家裡就楊凡和祁同偉兩個人。

  祁同偉從後備箱裡把剛剛趁著楊凡去組織部辦手續的功夫,跑到菜市場買的海鮮大包小包地提了上來。

  兩人進了廚房,把這些海鮮用清水涮了涮,直接扔進大鍋里,下面煮上面蒸。

  楊凡又從冰箱裡翻出一塊顧曉倩年前滷好的醬牛肉,快刀切了個薄片,碼在盤子裡,再拍了個黃瓜,淋上蒜泥和醋。

  等他開了瓶酒的功夫,鍋里的海鮮已經熟了,兩人把菜端上桌,酒杯滿上,也不用多話,開造!

  先是碰了一小杯,祁同偉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下說道:「師兄,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要請教許多問題。」

  祁同偉終於開了口,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酒杯,眼神里有幾分猶豫,又有幾分決然。

  「上次公差去了呂州,高老師和我說了說。我還是沒聽明白。高老師讓我問問你。」

  楊凡手裡的螃蟹腿停在了嘴邊,腦袋裡冒出來個問號?

  高育良!你還是我印象中的那個高植物嗎?

  我當年的迴旋鏢,隔了這麼多年,扎回來了這是?

  他抽了抽嘴角,把螃蟹腿擱下,抬起頭看著祁同偉那張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來都來了。

  「同偉你問吧,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我也馬上要走了,臨走前幫你解解惑。」

  楊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比平時鬆了幾分。

  祁同偉提起酒杯,再次敬了楊凡一杯。

  兩個人仰頭幹了,祁同偉借著酒勁,終於把壓在心底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就是高老師說,我當年的……我當年的下跪,其實給我岳父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可是他對我真的不錯啊!

  「如果我真的對他有害的話,他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好?梁家的資源,現在基本上全用在了我的身上。」

  楊凡沒有馬上回答,他從煙盒裡抽出兩支煙,一支叼在自己嘴裡點上,另一支連同打火機一起推到祁同偉面前。

  「同偉,首先你要知道一個問題——公安部每年的一等功,有多少個。」

  祁同偉點上煙,皺著眉頭想了想:「每年多了上百,少了幾十個,這個我了解過。」

  「那你知道這些一等功,大多數授予了什麼人嗎?」

  楊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目光平靜地看著祁同偉。

  「烈士、因公犧牲民警、因公負傷致殘民警——這些人,占了一半以上!」

  祁同偉點了點頭,這個數據他大致有印象。

  「剩下的,還要刨除因為重大技術突破與科技創新中,部分非公安體系人員;再剩下的,就主要是偵破特大案件的了。」

  楊凡彈了彈菸灰,語速放得更慢了些。

  「可是偵破特大案件——那個『特大』是有標準的,而且辦案民警還得有重大犧牲或極大貢獻,才能評一等功。」

  「這些條件往那一擺,你覺得每年授予一等功之後,還能活躍在警壇一線的,有多少人?兩隻手,能不能數過來?」

  祁同偉手裡的煙停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他以前覺得自己靠著一腔熱血、靠著拼命三郎的精神,拿了個一等功,想必也有很多人像他一樣,在某個案子裡拼了命,然後領了勳章繼續幹活。

  一等功每年都有一百個左右,他覺得自己並不是很特殊——畢竟一百個呢,全國那麼多警察,自己不過是其中之一。

  可是楊凡這麼一分析,把烈士刨掉,把犧牲的刨掉,把致殘的刨掉,把技術突破的刨掉,剩下那些偵破特大案件還能活蹦亂跳繼續上班的——掰著手指頭數都未必能數滿兩隻手。

  「那你再算算,全國有多少還活躍在副部這個平台上的幹部!」

  楊凡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補了一句。

  祁同偉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他不清楚全國具體有多少副部級幹部,但光漢東省,從省委副書記到副省長,省人大、省政協的副職等等。

  林林總總,怎麼也得有個四五十號人。


  祁同偉的眼睛猛地亮了,原來,自己那枚一等功勳章,比副部級幹部還要稀罕。

  他以前總覺得吃軟飯低人一等,在梁家抬不起頭,在梁群峰面前總覺得自己是受施捨的那個,在梁璐面前總覺得虧欠了誰。

  可他從來沒認真想過——自己這個活蹦亂跳的一等功,是真刀真槍從鬼門關里掙回來的,那不是誰施捨的,是自己拿命換的!

  我竟如此牛逼!!!

  他坐在那裡,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堵了很多年,忽然被人一拳打通了。

  楊凡看著祁同偉臉上那股子後知後覺的恍惚,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歷過馬上要去京城結果沒去成的打擊,祁同偉居然穿著警服、戴著勳章去跪了梁璐。

  他自己的名聲固然壞了,但老梁也被他結結實實撞到了牆角上,進退不得。

  「所以你這一跪,把你的岳父逼到了牆角上。」

  楊凡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只能拼命地對你好——傾盡資源捧你,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帶你認識人,把政法系能交代的關係全交代給你!」

  「以此證明,這是警隊英雄與高校老師的浪漫愛情故事,而不是一次權力壓迫英雄的惡劣現實!」

  「啊?還能這麼解釋?」

  祁同偉摸著腦袋,筷子擱在碗邊忘了拿起來,整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我丟,原來我把老頭害得不淺啊!

  他一直以為梁群峰對他好是出於愧疚,是出於翁婿之情,甚至隱隱覺得這是自己下跪換來的應得回報。

  可楊凡這麼一說,一切都不一樣了。

  梁群峰不是愛他,是被他逼得沒辦法——他越對祁同偉好,越捨得砸資源,就越能證明這一切都是自願的,是浪漫的,是美好的!

  這不是翁婿情深,這是政治公關!

  這個道理一旦明白了,就像是一把鑰匙插進鎖孔里,咔嚓一聲,之前高育良說的那些半懂不懂的話,全都豁然貫通。

  他瞬間就理解了高育良那句「與趙立春相比,梁群峰處於弱勢」。

  原來他以為這只是官位高低的差距,省長比副書記大,這有什麼好說的。

  可現在他明白了,梁群峰的弱勢不是職位造成的,是自己那一跪造成的。

  一個被女婿當眾下跪的省委副書記,在省長面前還有什麼底氣?人家不用拿職位壓你,光是你家的那些破事,就已經讓你直不起腰了。

  祁同偉抬起頭,把這些問題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攪了一會兒,然後問出了另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疑問:「那趙瑞龍現在在拉攏我和他一起做事,高老師還說,趙立春省長也在拉攏他,但是他拒絕了。」

  「師兄,我不明白,高老師不怕立春省長的打壓嗎?」

  祁同偉覺得,省委二號人物,能輕鬆拿捏高老師啊!

  老師難不成不想升了?而且不怕靠邊站?

  他還是對於權力有一種魔性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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