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孟鈺，你說你喜歡我？
高育良把文件放下。
「侯亮平可能對程序理解不夠全面。」
「你分管政法。」
「我當然知道。」
「那你知道省高檢對省管幹部立案的程序嗎？」
高育良沒有回答。
沙瑞金靠向椅背。
「我問過季昌明。」
「省高檢有明確制度，跨地區調查省管幹部，要經過案件管理部門審查，黨組集體研究，檢察長簽字，加蓋院印。」
「侯亮平一項都沒有。」
「育良同志，你連自己分管領域的制度都不清楚，怎麼跑來告訴我侯亮平辦案有理？」
高育良的手停在膝蓋上。
沙瑞金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侯亮平拿著誰給他的材料去京海。」
「省政法委整理的京海舊案材料。」
「材料是誰批准提供的？」
高育良抬起頭。
「沙書記，省政法委有監督政法工作的職責。」
「監督不是遞材料。」
「侯亮平在大會上已經說了，他是根據你的意見去查安長林和安欣。」
「我只讓他調卷核查。」
「那他為什麼敢立案，為什麼敢帶人，為什麼敢問徐江口供，為什麼敢打聽工作組異地審查地點？」
高育良沉默下來。
沙瑞金看著他。
「你今天來找我，是擔心侯亮平，還是擔心侯亮平把你供出來？」
高育良抬手扶了扶眼鏡。
「沙書記，這話嚴重了。」
「嚴重嗎。」
「我和侯亮平沒有私下利益關係。」
「我相信你們沒有利益關係。」
沙瑞金拿起筆，在材料上劃了一道線。
「可侯亮平的行動，已經影響中樞巡視工作。」
「他查的兩個人，一個是京海公安局長，一個是工作組審訊徐江的關鍵辦案人員。」
「徐江正要交代京海市裡的幹部。」
「侯亮平偏偏在這個時間把人帶走。」
「你說蘇哲為什麼不懷疑？」
高育良喉嚨發乾。
「侯亮平不清楚徐江的審訊進度。」
「他不清楚，就更不該亂動。」
沙瑞金看著窗外。
「育良同志，漢東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幹部隊伍里，習慣了講關係，講圈子，講背景。」
「現在巡視組來了，許多人還以為能照過去那套辦。」
「我可以告訴你，行不通。」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我今天來，除了侯亮平的事，還有一件事想表態。」
「你說。」
「漢東的工作，省委必須保持團結。」
高育良說道：「過去我和沙書記在一些工作上存在不同看法，那是因為位置不同，信息不同。」
「現在看來，我也需要調整工作方式。」
「省政法委今後會全力配合省委工作，配合巡視組和專項治理工作組。」
沙瑞金沒有立刻接話。
高育良把話說得很清楚。
這是低頭。
也是遞投名狀。
過了片刻，沙瑞金問道：「你代表誰說這句話？」
「我代表我自己。」
「漢大幫呢？」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變。
「沙書記，漢東沒有什麼幫派。」
「那就好。」
沙瑞金站起身。
「我也希望沒有。」
「育良同志，想配合工作，我歡迎。」
「但不是嘴上說一句配合。」
「從今天開始，省政法委向巡視組提供的每一份材料，走正式程序。」
「涉及專項行動，先核實事實，再談意見。」
「侯亮平的問題，省委不會替他遮掩。」
高育良也站了起來。
「我明白。」
「還有。」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
「蘇哲那裡，我不會替你去說情。」
「你要是真想把工作做好，先把自己手裡的問題清一清。」
高育良抬頭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沒有再說。
白志遠推門進來。
「沙書記，京海工作組來電，楊健已經被控制。」
沙瑞金點了點頭。
「知道了。」
高育良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沙書記，侯亮平會怎麼處理？」
「看他交代什麼。」
「如果他確實是個人擅自行動呢？」
「那他自己承擔。」
沙瑞金說完，低頭繼續看材料。
高育良離開辦公室，走廊里的燈光落在地磚上。
他走得不快。
白志遠在後面看著，直到電梯門關上，才回到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問道：「他都說了什麼？」
「高書記說，會全力配合省委工作。」
「記下來。」
「是。」
「明天開始，省政法委報送的京海治安簡報，一份送我，一份送田國富，一份送巡視組。」
「明白。」
沙瑞金拿起京海的材料，翻到高啟強供述那一頁。
楊健這個名字，被紅筆圈了起來。
「告訴蘇哲，明天下午交流會照常開。」
「京海抓到什麼，就講什麼。」
「漢東的問題，該攤開曬曬了。」
京海市檢察院外，侯亮平被帶回審查點後，蘇哲才從會議中心出來。
李偉跟在車邊。
「蘇組長，楊健的手機位置還在供電局家屬院附近。」
「家屬院搜了嗎？」
「常山帶人到了，屋裡沒人。」
「釣魚場呢？」
「沒有發現。」
蘇哲看了一眼時間。
「他不回單位，不回家，也不去常去的地方，說明已經知道風聲。」
楊洪拿著平板走過來。
「楊健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在京海老街一家花店刷過卡。」
「買了什麼？」
「九十九朵玫瑰。」
李偉抬起頭。
「他都這個時候了，還買花？」
「人越覺得自己能擺平事情，越容易露頭。」
蘇哲想起孟鈺約的是晚上七點。
地點就在京海老街附近。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正好跳出孟鈺的消息。
「我已經到菜館門口了，你別放我鴿子。」
蘇哲回復了一句。
「十分鐘。」
楊洪看見消息，沒敢多問。
蘇哲說道：「行動組繼續查楊健位置。」
「李偉，你帶兩個人跟我去老街。」
「楊健要是出現，現場控制。」
「明白。」
車停在私房菜館隔壁的巷口。
蘇哲下車時，遠遠就看到門口圍了幾個人。
孟鈺站在台階邊，穿著淺色風衣，手裡拎著相機包。
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西裝穿得筆挺，懷裡抱著一大束紅玫瑰。
男人正是楊健。
「孟鈺，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孟鈺繞開他。
「我約了朋友，麻煩你讓開。」
楊健側著身，又堵住去路。
「朋友？」
「男的女的？」
「和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楊健把玫瑰往前送了送。
「我追你三年了，你一直不答應。」
「我哪裡不夠好？」
「供電局副局長，正處級幹部，房子有，車有，家裡條件也不差。」
「你想買包，買表，換車，換房，我都能給你安排。」
孟鈺皺著臉。
「楊健，我不喜歡你。」
「我不接受你的花。」
「你也別再說這些話。」
楊健沒有讓開。
「你不喜歡我，至少該找個比我強的。」
「京海就這麼大，誰能比我條件好？」
「你說的朋友是誰？」
孟鈺看了眼街口。
蘇哲朝她走來。
她原本繃著的臉一下鬆開了。
「蘇哲。」
這一聲叫得又快又亮。
楊健回過頭。
他先看到蘇哲身後的兩名便衣。
接著看到那張這些天反覆出現在新聞和內部通報里的臉。
中樞巡視組副組長。
駐漢東腐敗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組長。
蘇哲。
楊健抱著花，腳下沒有動。
蘇哲走到孟鈺身邊。
「等久了？」
「沒有。」
孟鈺看著他。
「你再晚兩分鐘，我準備報警了。」
楊健的臉色變了。
「蘇組長？」
蘇哲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我？」
「我，我在會議上見過您。」
「那正好。」
蘇哲說道：「本來我們的人還在找你。」
「現在省事了。」
楊健的手一松，玫瑰掉在地上。
兩名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
楊健掙了一下。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手銬扣上時，金屬聲在台階前響了一下。
圍觀的人往後退開。
楊健扭過臉，看著孟鈺，又看著蘇哲。
「蘇哲，你不能因為我追孟鈺，就找理由抓我。」
「我要舉報你濫用職權！」
孟鈺耳根發熱，抬手捂住半邊臉。
蘇哲看了楊健兩秒。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爭風吃醋？」
「難道不是？」
「楊健，你先看看自己。」
「你有什麼值得我跟你爭？」
楊健嘴唇動了動。
蘇哲身高比他高出一截，衣著簡單，站在孟鈺身邊，卻讓他那身昂貴西裝顯得格外滑稽。
楊健咬著牙。
「你職位高，也不能這樣羞辱人。」
「我沒興趣羞辱你。」
蘇哲抬手示意便衣把人扶正。
「京海供電系統十一項工程，建工集團通過三家殼公司向你輸送四千一百萬。」
「你負責給拆遷項目製造停電檢修。」
「舊廠街冷庫那次斷電，貨主跳樓後留下殘疾。」
「這些事，回去慢慢講。」
楊健的臉一下沒了血色。
「你胡說。」
「我只是正常協調項目。」
「協調到你妻弟名下的公司，協調到司機名下的股份，協調到港城帳戶？」
蘇哲看著他。
「楊健，錢放在哪裡，誰替你收，誰替你轉，工作組已經查清了。」
「你現在還可以想想，怎麼解釋巨額財產來源。」
楊健的膝蓋發軟。
兩名便衣架住他。
他抬頭望著孟鈺，嘴裡還在重複。
「孟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查我。」
孟鈺往後退了一步。
「楊健，你別再叫我名字。」
「你去跟辦案人員說。」
楊健被帶上車。
地上的玫瑰被風吹散了幾片花瓣。
李偉走過來。
「蘇組長，楊健已經移交常山。」
「抓捕手續和現場記錄都齊了。」
「嗯。」
蘇哲看著孟鈺。
「抱歉，把飯局攪了。」
孟鈺低頭看著那束花。
「蘇哲。」
「怎麼了？」
「你跟女孩子吃飯，都要順手抓一個人嗎？」
蘇哲笑了笑。
「這次真是巧合。」
「我平時也沒和別的女孩子單獨吃飯。」
孟鈺抬起頭。
「真的？」
「真的。」
「那我信你一次。」
兩人走進菜館。
老闆早就認出了蘇哲，站在前台不敢上前。
蘇哲看見他，先開了口。
「兩碗面。」
老闆愣住。
「蘇組長，您不點菜？」
「就吃麵。」
孟鈺坐到靠窗的位置。
「你真請我吃十八塊錢的面？」
「加一份小菜。」
「蘇哲。」
「嗯？」
「你現在是副廳級幹部。」
「我知道。」
「你請一個記者吃飯，就請麵條？」
「你剛才不是說，不要工作餐。」
孟鈺氣笑了。
「我說的是別拿盒飯敷衍我。」
「這家面不錯。」
「你吃過？」
「網上查的。」
「你連請女生吃飯都要查資料？」
「辦案習慣。」
孟鈺托著下巴看他。
「你這個人真沒勁。」
「那你還約我？」
「因為我想見你。」
蘇哲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面端上來，熱氣遮住孟鈺半張臉。
她低頭夾了一筷子，吃了兩口。
「味道還行。」
「我說過不錯。」
「我只是在給你面子。」
吃完飯，孟鈺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菜館外，看向不遠處的海堤。
「我吃撐了。」
「走走？」
「好。」
兩人沿著海邊往前走。
夜裡的風帶著潮氣。
孟鈺把風衣領子拉高了一點。
蘇哲脫下外套遞給她。
「我不冷。」
「穿著。」
孟鈺接過來，披在肩上。
「你今天在京海大會上，又把侯亮平扣了？」
「新聞傳得夠快。」
「京海記者圈現在都在打聽。」
孟鈺側頭看他。
「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得罪的人太多？」
「查案總會得罪人。」
「我不是問工作。」
「那你問什麼？」
孟鈺停下腳步。
海堤下面，浪拍在石階上。
她看著蘇哲，手指攥住外套邊緣。
「你有沒有女朋友？」
蘇哲搖頭。
「沒有。」
「為什麼？」
「以前在部隊，後來駐外，再後來進紀委。」
「事情一直沒斷過。」
孟鈺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問你一件事，你別笑我。」
「你說。」
「我能不能做你女朋友？」
蘇哲看著她。
孟鈺的臉越來越紅，還是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我知道你忙。」
「我不會天天讓你陪我。」
「你也不用給我買包買表，我自己能掙錢。」
「你是清官，我也不能拖你後腿。」
「我就想有個機會。」
蘇哲問道：「孟鈺，我們接觸不算多。」
「你為什麼確定喜歡我？」
「侯亮平可能對程序理解不夠全面。」
「你分管政法。」
「我當然知道。」
「那你知道省高檢對省管幹部立案的程序嗎？」
高育良沒有回答。
沙瑞金靠向椅背。
「我問過季昌明。」
「省高檢有明確制度，跨地區調查省管幹部，要經過案件管理部門審查，黨組集體研究，檢察長簽字，加蓋院印。」
「侯亮平一項都沒有。」
「育良同志，你連自己分管領域的制度都不清楚，怎麼跑來告訴我侯亮平辦案有理？」
高育良的手停在膝蓋上。
沙瑞金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侯亮平拿著誰給他的材料去京海。」
「省政法委整理的京海舊案材料。」
「材料是誰批准提供的？」
高育良抬起頭。
「沙書記，省政法委有監督政法工作的職責。」
「監督不是遞材料。」
「侯亮平在大會上已經說了，他是根據你的意見去查安長林和安欣。」
「我只讓他調卷核查。」
「那他為什麼敢立案，為什麼敢帶人，為什麼敢問徐江口供，為什麼敢打聽工作組異地審查地點？」
高育良沉默下來。
沙瑞金看著他。
「你今天來找我，是擔心侯亮平，還是擔心侯亮平把你供出來？」
高育良抬手扶了扶眼鏡。
「沙書記，這話嚴重了。」
「嚴重嗎。」
「我和侯亮平沒有私下利益關係。」
「我相信你們沒有利益關係。」
沙瑞金拿起筆，在材料上劃了一道線。
「可侯亮平的行動，已經影響中樞巡視工作。」
「他查的兩個人，一個是京海公安局長，一個是工作組審訊徐江的關鍵辦案人員。」
「徐江正要交代京海市裡的幹部。」
「侯亮平偏偏在這個時間把人帶走。」
「你說蘇哲為什麼不懷疑？」
高育良喉嚨發乾。
「侯亮平不清楚徐江的審訊進度。」
「他不清楚，就更不該亂動。」
沙瑞金看著窗外。
「育良同志，漢東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幹部隊伍里，習慣了講關係，講圈子，講背景。」
「現在巡視組來了，許多人還以為能照過去那套辦。」
「我可以告訴你，行不通。」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我今天來，除了侯亮平的事，還有一件事想表態。」
「你說。」
「漢東的工作，省委必須保持團結。」
高育良說道：「過去我和沙書記在一些工作上存在不同看法，那是因為位置不同，信息不同。」
「現在看來，我也需要調整工作方式。」
「省政法委今後會全力配合省委工作，配合巡視組和專項治理工作組。」
沙瑞金沒有立刻接話。
高育良把話說得很清楚。
這是低頭。
也是遞投名狀。
過了片刻，沙瑞金問道：「你代表誰說這句話？」
「我代表我自己。」
「漢大幫呢？」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變。
「沙書記，漢東沒有什麼幫派。」
「那就好。」
沙瑞金站起身。
「我也希望沒有。」
「育良同志，想配合工作，我歡迎。」
「但不是嘴上說一句配合。」
「從今天開始，省政法委向巡視組提供的每一份材料，走正式程序。」
「涉及專項行動，先核實事實，再談意見。」
「侯亮平的問題，省委不會替他遮掩。」
高育良也站了起來。
「我明白。」
「還有。」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
「蘇哲那裡，我不會替你去說情。」
「你要是真想把工作做好，先把自己手裡的問題清一清。」
高育良抬頭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沒有再說。
白志遠推門進來。
「沙書記，京海工作組來電，楊健已經被控制。」
沙瑞金點了點頭。
「知道了。」
高育良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沙書記，侯亮平會怎麼處理？」
「看他交代什麼。」
「如果他確實是個人擅自行動呢？」
「那他自己承擔。」
沙瑞金說完，低頭繼續看材料。
高育良離開辦公室，走廊里的燈光落在地磚上。
他走得不快。
白志遠在後面看著，直到電梯門關上，才回到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問道：「他都說了什麼？」
「高書記說，會全力配合省委工作。」
「記下來。」
「是。」
「明天開始，省政法委報送的京海治安簡報，一份送我，一份送田國富，一份送巡視組。」
「明白。」
沙瑞金拿起京海的材料，翻到高啟強供述那一頁。
楊健這個名字，被紅筆圈了起來。
「告訴蘇哲，明天下午交流會照常開。」
「京海抓到什麼，就講什麼。」
「漢東的問題，該攤開曬曬了。」
京海市檢察院外，侯亮平被帶回審查點後，蘇哲才從會議中心出來。
李偉跟在車邊。
「蘇組長，楊健的手機位置還在供電局家屬院附近。」
「家屬院搜了嗎？」
「常山帶人到了，屋裡沒人。」
「釣魚場呢？」
「沒有發現。」
蘇哲看了一眼時間。
「他不回單位，不回家，也不去常去的地方，說明已經知道風聲。」
楊洪拿著平板走過來。
「楊健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在京海老街一家花店刷過卡。」
「買了什麼？」
「九十九朵玫瑰。」
李偉抬起頭。
「他都這個時候了，還買花？」
「人越覺得自己能擺平事情，越容易露頭。」
蘇哲想起孟鈺約的是晚上七點。
地點就在京海老街附近。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正好跳出孟鈺的消息。
「我已經到菜館門口了，你別放我鴿子。」
蘇哲回復了一句。
「十分鐘。」
楊洪看見消息，沒敢多問。
蘇哲說道：「行動組繼續查楊健位置。」
「李偉，你帶兩個人跟我去老街。」
「楊健要是出現，現場控制。」
「明白。」
車停在私房菜館隔壁的巷口。
蘇哲下車時，遠遠就看到門口圍了幾個人。
孟鈺站在台階邊，穿著淺色風衣，手裡拎著相機包。
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西裝穿得筆挺，懷裡抱著一大束紅玫瑰。
男人正是楊健。
「孟鈺，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孟鈺繞開他。
「我約了朋友，麻煩你讓開。」
楊健側著身，又堵住去路。
「朋友？」
「男的女的？」
「和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楊健把玫瑰往前送了送。
「我追你三年了，你一直不答應。」
「我哪裡不夠好？」
「供電局副局長，正處級幹部，房子有，車有，家裡條件也不差。」
「你想買包，買表，換車，換房，我都能給你安排。」
孟鈺皺著臉。
「楊健，我不喜歡你。」
「我不接受你的花。」
「你也別再說這些話。」
楊健沒有讓開。
「你不喜歡我，至少該找個比我強的。」
「京海就這麼大，誰能比我條件好？」
「你說的朋友是誰？」
孟鈺看了眼街口。
蘇哲朝她走來。
她原本繃著的臉一下鬆開了。
「蘇哲。」
這一聲叫得又快又亮。
楊健回過頭。
他先看到蘇哲身後的兩名便衣。
接著看到那張這些天反覆出現在新聞和內部通報里的臉。
中樞巡視組副組長。
駐漢東腐敗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組長。
蘇哲。
楊健抱著花，腳下沒有動。
蘇哲走到孟鈺身邊。
「等久了？」
「沒有。」
孟鈺看著他。
「你再晚兩分鐘，我準備報警了。」
楊健的臉色變了。
「蘇組長？」
蘇哲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我？」
「我，我在會議上見過您。」
「那正好。」
蘇哲說道：「本來我們的人還在找你。」
「現在省事了。」
楊健的手一松，玫瑰掉在地上。
兩名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
楊健掙了一下。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手銬扣上時，金屬聲在台階前響了一下。
圍觀的人往後退開。
楊健扭過臉，看著孟鈺，又看著蘇哲。
「蘇哲，你不能因為我追孟鈺，就找理由抓我。」
「我要舉報你濫用職權！」
孟鈺耳根發熱，抬手捂住半邊臉。
蘇哲看了楊健兩秒。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爭風吃醋？」
「難道不是？」
「楊健，你先看看自己。」
「你有什麼值得我跟你爭？」
楊健嘴唇動了動。
蘇哲身高比他高出一截，衣著簡單，站在孟鈺身邊，卻讓他那身昂貴西裝顯得格外滑稽。
楊健咬著牙。
「你職位高，也不能這樣羞辱人。」
「我沒興趣羞辱你。」
蘇哲抬手示意便衣把人扶正。
「京海供電系統十一項工程，建工集團通過三家殼公司向你輸送四千一百萬。」
「你負責給拆遷項目製造停電檢修。」
「舊廠街冷庫那次斷電，貨主跳樓後留下殘疾。」
「這些事，回去慢慢講。」
楊健的臉一下沒了血色。
「你胡說。」
「我只是正常協調項目。」
「協調到你妻弟名下的公司，協調到司機名下的股份，協調到港城帳戶？」
蘇哲看著他。
「楊健，錢放在哪裡，誰替你收，誰替你轉，工作組已經查清了。」
「你現在還可以想想，怎麼解釋巨額財產來源。」
楊健的膝蓋發軟。
兩名便衣架住他。
他抬頭望著孟鈺，嘴裡還在重複。
「孟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查我。」
孟鈺往後退了一步。
「楊健，你別再叫我名字。」
「你去跟辦案人員說。」
楊健被帶上車。
地上的玫瑰被風吹散了幾片花瓣。
李偉走過來。
「蘇組長，楊健已經移交常山。」
「抓捕手續和現場記錄都齊了。」
「嗯。」
蘇哲看著孟鈺。
「抱歉，把飯局攪了。」
孟鈺低頭看著那束花。
「蘇哲。」
「怎麼了？」
「你跟女孩子吃飯，都要順手抓一個人嗎？」
蘇哲笑了笑。
「這次真是巧合。」
「我平時也沒和別的女孩子單獨吃飯。」
孟鈺抬起頭。
「真的？」
「真的。」
「那我信你一次。」
兩人走進菜館。
老闆早就認出了蘇哲，站在前台不敢上前。
蘇哲看見他，先開了口。
「兩碗面。」
老闆愣住。
「蘇組長，您不點菜？」
「就吃麵。」
孟鈺坐到靠窗的位置。
「你真請我吃十八塊錢的面？」
「加一份小菜。」
「蘇哲。」
「嗯？」
「你現在是副廳級幹部。」
「我知道。」
「你請一個記者吃飯，就請麵條？」
「你剛才不是說，不要工作餐。」
孟鈺氣笑了。
「我說的是別拿盒飯敷衍我。」
「這家面不錯。」
「你吃過？」
「網上查的。」
「你連請女生吃飯都要查資料？」
「辦案習慣。」
孟鈺托著下巴看他。
「你這個人真沒勁。」
「那你還約我？」
「因為我想見你。」
蘇哲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面端上來，熱氣遮住孟鈺半張臉。
她低頭夾了一筷子，吃了兩口。
「味道還行。」
「我說過不錯。」
「我只是在給你面子。」
吃完飯，孟鈺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菜館外，看向不遠處的海堤。
「我吃撐了。」
「走走？」
「好。」
兩人沿著海邊往前走。
夜裡的風帶著潮氣。
孟鈺把風衣領子拉高了一點。
蘇哲脫下外套遞給她。
「我不冷。」
「穿著。」
孟鈺接過來，披在肩上。
「你今天在京海大會上，又把侯亮平扣了？」
「新聞傳得夠快。」
「京海記者圈現在都在打聽。」
孟鈺側頭看他。
「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得罪的人太多？」
「查案總會得罪人。」
「我不是問工作。」
「那你問什麼？」
孟鈺停下腳步。
海堤下面，浪拍在石階上。
她看著蘇哲，手指攥住外套邊緣。
「你有沒有女朋友？」
蘇哲搖頭。
「沒有。」
「為什麼？」
「以前在部隊，後來駐外，再後來進紀委。」
「事情一直沒斷過。」
孟鈺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問你一件事，你別笑我。」
「你說。」
「我能不能做你女朋友？」
蘇哲看著她。
孟鈺的臉越來越紅，還是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我知道你忙。」
「我不會天天讓你陪我。」
「你也不用給我買包買表，我自己能掙錢。」
「你是清官，我也不能拖你後腿。」
「我就想有個機會。」
蘇哲問道：「孟鈺，我們接觸不算多。」
「你為什麼確定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