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侯亮平怎麼帶走的，我讓他怎麼送回來！
蘇哲繼續往後看。
「高啟強怎麼解釋？」
「他說楊健負責替建工集團協調供電工程，拆遷項目遇到不配合的企業，先停電檢修，再由建工集團出面談條件。」
「有多少次？」
「能對應到項目的有十一次。」
「造成傷亡嗎？」
「舊廠街冷庫斷電那次，貨主損失七百多萬，後來跳樓，搶救後留下殘疾。」
蘇哲把材料合上。
「申請抓捕楊健。」
周秉國問道：「以工作組名義，還是交給京海市局？」
「專項治理工作組簽發調查通知，省廳借調人員執行。」
「安欣還在審徐江。」
「讓常山帶隊。」
李偉推門進來。
「蘇組長，許組長轉來消息，明天下午的省委交流會，沙瑞金要求您完整匯報京海行動的合法性。」
「材料正在準備。」
「許組長問，要不要他一同參加。」
「不用。」
蘇哲在抓捕申請上籤下名字。
「他是巡視組組長，一旦出席，工作交流就會變成中樞巡視組與漢東省委之間的正式交涉。」
「可他們擺明了要問責。」
「問責也要拿事實說話。」
周秉國接過抓捕申請。
「楊健是供電局副局長，抓捕前要不要通知供電局黨委？」
「不通知。」
「他最近請過假嗎？」
「今天上午正常上班，中午以後沒有回單位。」
蘇哲抬頭。
「手機位置呢？」
「停留在供電局家屬院。」
「本人未必在那裡。」
李偉說道：「省廳技術人員正在核查。」
「派兩組人，一組去家屬院，一組去他常去的釣魚場。」
周秉國剛走到門口，蘇哲的私人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名字讓他多看了兩秒。
李偉正要離開，蘇哲擺了擺手，走到窗邊接通電話。
「孟鈺。」
「蘇大組長，還記得我啊？」
「你的號碼沒換。」
「號碼沒換，人都快被你忘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動靜。
「聽說你在京海搞出不少大新聞，連我這個駐外記者都被編輯部叫回來了。」
「你什麼時候到漢東的？」
「上午剛到京州，明天去京海。」
「採訪工作組？」
「採訪京海治安，還有建工集團停工造成的就業問題。」
「這個選題是誰給你的？」
「單位定的。」
孟鈺停了片刻。
「你別用審人的口氣跟我說話，我打私人電話，只想問你有沒有時間吃頓飯。」
「明天晚上我在漢東省委。」
「那今晚呢？」
「今晚可以。」
「這麼痛快？」
「老朋友見面，吃頓飯不違反規定。」
「你請客。」
「行。」
「別選工作餐，咱倆幾年沒見，你拿盒飯招待我，我會寫進報導。」
蘇哲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
「京海老街有家麵館，網上評價不錯。」
「蘇哲，你現在是副廳級幹部，請老同學吃八塊錢的面？」
「十八塊。」
孟鈺在電話里笑了好一陣。
「晚上七點，我到酒店門口找你。」
「你不要進駐地辦公區，我下樓。」
「知道，蘇組長規矩多。」
電話結束後，蘇哲把手機放回桌邊。
李偉還站在門口。
「蘇組長，記者？」
「帝都認識的朋友。」
「需要安排人陪同嗎？」
「私人吃飯，不需要。」
「現在外面還在盯您。」
「就在酒店附近，人多的地方比包間安全。」
楊燦匆匆走進來，差點與李偉撞在門口。
「蘇組長，出事了。」
「楊健跑了？」
「不是。」
楊燦把手機遞過來。
「安長林局長和安欣，被省高檢反貪局帶走調查了。」
蘇哲接過手機，先看市局辦公室發來的情況說明。
上面的時間寫得清楚，侯亮平十一點四十分進入市局，十二點二十五分帶走兩人。
「誰帶隊？」
「侯亮平。」
「手續呢？」
「只出示了一份反貪局簽發的立案決定，立案對象是安長林，安欣沒有任何書面手續。」
「季昌明簽字了嗎？」
「沒有。」
「省高檢院印呢？」
「也沒有，只有反貪局業務章。」
蘇哲把手機還給楊燦。
「人去了哪裡？」
「市局辦公室跟蹤了車輛，應該去了京海市檢察院。」
「安欣的手機為什麼打不通？」
「被侯亮平收走了。」
「徐江誰在審？」
「審訊進行到一半，安欣被市局叫回去以後，李成陽臨時接手。」
李偉關上辦公室門。
「侯亮平選這個時間帶人，擺明了沖咱們來。」
楊燦問道：「要不要報告許組長？」
「先核實。」
蘇哲拿起保密電話。
「接京海市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線路接通以後，對面傳來一個謹慎的男聲。
「您好，我是京海市檢察院檢察長周放。」
「周檢察長，我是蘇哲。」
「蘇組長，您好。」
「省高檢反貪局借用了你們的詢問室？」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聲。
「侯亮平局長上午聯繫過院辦公室，說要借用兩間辦案用房。」
「你們看過協查手續嗎？」
「沒有。」
「為什麼提供場地？」
「侯局長是省高檢反貪局主要負責人，院辦公室認為屬於上級業務部門臨時借用。」
「他帶來了誰？」
「安長林和安欣。」
「現在是否開始詢問？」
「第一間已經開始，第二間還在準備。」
「全程錄音錄像開了嗎？」
「開了。」
「請封存從侯亮平進入檢察院開始的所有監控，辦案區登記表也要封存。」
周放停了兩秒。
「蘇組長，您這是以巡視組名義要求？」
「以中樞紀委駐漢東腐敗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組長名義。」
「需要我們中止詢問嗎？」
「不需要，你們只負責場地，別碰案卷。」
「明白。」
蘇哲放下電話。
楊燦問道：「還讓他繼續審？」
「讓他審。」
「萬一安長林和安欣被迫作出不利陳述呢？」
「他們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李偉往前走了一步。
「侯亮平會不會藉機調取徐江和高啟強的口供？」
「他沒有權限。」
「他連人都敢直接帶，未必會講權限。」
蘇哲拿起安欣留下的徐江審訊記錄。
「通知常山，白金瀚錄音取證行動提前，誰阻攔，現場記錄姓名和職務。」
「再派人去京海市檢察院？」
「常山不能分開。」
蘇哲翻出通訊錄。
「聯繫祁同偉。」
電話響了四次才接通。
「蘇組長，您找我？」
「祁廳長，省高檢反貪局帶走了安長林和安欣，你知道嗎？」
「我剛聽說。」
「真是剛聽說？」
「蘇組長，檢察機關辦案不歸省公安廳管，我事先不掌握。」
「安長林是副廳級公安幹部。」
「對。」
「省高檢對副廳級公安幹部立案調查，省政法委有沒有向省廳通報？」
祁同偉清了清嗓子。
「沒有。」
「立案材料由誰提供？」
「這個我不清楚。」
「侯亮平曾經在高育良辦公室拿走兩份檔案，檔案里包括安長林和安欣，你也不清楚？」
電話那邊沒了動靜。
蘇哲繼續問道：「祁廳長，需要我把檔案封面的內部編號念給你嗎？」
「不用。」
祁同偉很快改了口。
「省政法委確實整理過京海舊案失職問題，至於高書記把材料交給誰，我沒有參與。」
「材料經過省公安廳黨委核查嗎？」
「沒有。」
「你作為公安廳長，對下屬副廳級幹部涉嫌失職瀆職的材料不核查，省政法委直接交給省高檢立案，你覺得合適嗎？」
「程序上需要進一步溝通。」
「明天下午省委交流會，你把這句話當著沙瑞金的面再說一次。」
「蘇組長，這件事是不是先內部協調？」
「我正在協調。」
蘇哲看了一眼桌上的鐘表。
「省廳立即派出督察人員，前往京海市檢察院核實安長林被帶走的程序。」
「公安督察查檢察機關，不合適吧？」
「查安長林有沒有依照公安機關幹部管理規定履行離崗報備，查市局有沒有收到合法調查文書，不查檢察院。」
祁同偉沉默片刻。
「我安排。」
「一個小時內到。」
「好。」
電話結束後，楊燦問道：「祁同偉會不會通知侯亮平？」
「他一定會通知。」
「那咱們還讓他派人？」
「我要的就是侯亮平知道。」
李偉沒聽明白。
「蘇組長，知道以後，他會補手續。」
「現在補，時間對不上。」
蘇哲拿起電話記錄紙。
「他若補手續，就多一項倒簽文書的問題。」
楊燦問道：「那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查侯亮平離開京州前的行程。」
「重點查什麼？」
「有沒有向季昌明報備，誰給他材料，反貪局立案決定是什麼時間列印，業務章由誰保管。」
李偉說道：「這些都在省高檢，咱們調取不方便。」
「給季昌明打電話。」
蘇哲撥通省高檢檢察長辦公室。
季昌明聽完情況，隔著電話便問了一句。
「侯亮平把安長林和安欣帶走了？」
「對。」
「他用什麼手續？」
「反貪局自己簽發的立案決定，沒有院黨組研究，沒有您的簽字，也沒有院印。」
「誰批准他去的京海？」
「這正是我要問您的。」
季昌明呼吸變得粗了幾分。
「我沒有批准。」
「侯亮平出發前向您匯報過嗎？」
「沒有。」
「省高檢案件管理部門登記過這個案子嗎？」
「我馬上核實。」
「季檢察長，先別給侯亮平打電話。」
「為什麼？」
「固定文書形成時間和用印記錄。」
季昌明明白了。
「你懷疑他擅自立案？」
「目前掌握的情況指向這裡。」
「蘇組長，這個侯亮平，來漢東才多長時間，他還嫌處分不夠重嗎？」
「請您安排紀檢組和案件管理部門封存資料。」
「我親自去。」
蘇哲補了一句。
「包括反貪局辦公室監控，印表機後台記錄，業務章使用登記。」
「好。」
掛斷電話後，蘇哲拿起外套。
楊燦趕緊問道：「您要去京海市檢察院？」
「對。」
「要不要叫常山？」
「他去白金瀚取證，不能動。」
「帶多少人？」
「李偉和楊洪跟我去。」
蘇哲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桌上的抓捕申請。
「楊健的行動照常進行，誰也不許停。」
楊燦跟上兩步。
「侯亮平畢竟是省高檢反貪局局長，到了檢察院以後，正面衝突會不會影響明天的交流會？」
蘇哲接過李偉遞來的車鑰匙。
「他違反制度帶走工作組核心人員，已經影響京海專項行動。」
「侯亮平要是不放人呢？」
蘇哲停在電梯前，按下下行鍵。
「怕什麼？」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著。
蘇哲走進去，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他怎麼帶走的，我讓他怎麼送回來。」
京海市機關會議中心內，主席台上的姓名牌已經擺好，趙立冬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邊放著京海治安簡報，視線卻總往入口處偏。
孟德海翻開會議材料，低聲問道：「安長林還沒回來？」
趙立冬把杯蓋旋了半圈，說道：「省高檢調查幹部，什麼時候回來，京海市委決定不了。」
「安欣也被帶走了？」
「他參與了不少專項行動，人家找他核實情況，有什麼稀奇？」
孟德海沒有接話，只把材料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三點整，蘇哲從側門進入會場，苗春江和李偉跟在後面，楊洪抱著兩隻密封文件箱，周秉國則將匯報材料放上主席台。
主持會議的市委秘書長剛準備起身，蘇哲抬手示意他坐下。
「會議開始以前，我先通報一件事。」
話筒傳出的聲音蓋過了翻紙聲，會場內的幹部紛紛抬頭。
「今天中午，京海市公安局局長安長林，宣傳科科長安欣，被漢東省高檢反貪局帶走。」
後排立刻響起議論。
蘇哲翻開市局送來的情況說明，繼續說道：「安長林正在配合工作組梳理京海涉黑舊案，安欣正在訊問徐江，兩項工作都處在關鍵階段。」
「省高檢反貪局沒有出示完整手續，也沒有向工作組通報，直接中斷了兩人的工作。」
趙立冬側過臉，對身旁的王秘書說道：「省高檢辦案，哪有向借調單位通報的道理。」
「高啟強怎麼解釋？」
「他說楊健負責替建工集團協調供電工程，拆遷項目遇到不配合的企業，先停電檢修，再由建工集團出面談條件。」
「有多少次？」
「能對應到項目的有十一次。」
「造成傷亡嗎？」
「舊廠街冷庫斷電那次，貨主損失七百多萬，後來跳樓，搶救後留下殘疾。」
蘇哲把材料合上。
「申請抓捕楊健。」
周秉國問道：「以工作組名義，還是交給京海市局？」
「專項治理工作組簽發調查通知，省廳借調人員執行。」
「安欣還在審徐江。」
「讓常山帶隊。」
李偉推門進來。
「蘇組長，許組長轉來消息，明天下午的省委交流會，沙瑞金要求您完整匯報京海行動的合法性。」
「材料正在準備。」
「許組長問，要不要他一同參加。」
「不用。」
蘇哲在抓捕申請上籤下名字。
「他是巡視組組長，一旦出席，工作交流就會變成中樞巡視組與漢東省委之間的正式交涉。」
「可他們擺明了要問責。」
「問責也要拿事實說話。」
周秉國接過抓捕申請。
「楊健是供電局副局長，抓捕前要不要通知供電局黨委？」
「不通知。」
「他最近請過假嗎？」
「今天上午正常上班，中午以後沒有回單位。」
蘇哲抬頭。
「手機位置呢？」
「停留在供電局家屬院。」
「本人未必在那裡。」
李偉說道：「省廳技術人員正在核查。」
「派兩組人，一組去家屬院，一組去他常去的釣魚場。」
周秉國剛走到門口，蘇哲的私人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名字讓他多看了兩秒。
李偉正要離開，蘇哲擺了擺手，走到窗邊接通電話。
「孟鈺。」
「蘇大組長，還記得我啊？」
「你的號碼沒換。」
「號碼沒換，人都快被你忘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動靜。
「聽說你在京海搞出不少大新聞，連我這個駐外記者都被編輯部叫回來了。」
「你什麼時候到漢東的？」
「上午剛到京州，明天去京海。」
「採訪工作組？」
「採訪京海治安，還有建工集團停工造成的就業問題。」
「這個選題是誰給你的？」
「單位定的。」
孟鈺停了片刻。
「你別用審人的口氣跟我說話，我打私人電話，只想問你有沒有時間吃頓飯。」
「明天晚上我在漢東省委。」
「那今晚呢？」
「今晚可以。」
「這麼痛快？」
「老朋友見面，吃頓飯不違反規定。」
「你請客。」
「行。」
「別選工作餐，咱倆幾年沒見，你拿盒飯招待我，我會寫進報導。」
蘇哲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
「京海老街有家麵館，網上評價不錯。」
「蘇哲，你現在是副廳級幹部，請老同學吃八塊錢的面？」
「十八塊。」
孟鈺在電話里笑了好一陣。
「晚上七點，我到酒店門口找你。」
「你不要進駐地辦公區，我下樓。」
「知道，蘇組長規矩多。」
電話結束後，蘇哲把手機放回桌邊。
李偉還站在門口。
「蘇組長，記者？」
「帝都認識的朋友。」
「需要安排人陪同嗎？」
「私人吃飯，不需要。」
「現在外面還在盯您。」
「就在酒店附近，人多的地方比包間安全。」
楊燦匆匆走進來，差點與李偉撞在門口。
「蘇組長，出事了。」
「楊健跑了？」
「不是。」
楊燦把手機遞過來。
「安長林局長和安欣，被省高檢反貪局帶走調查了。」
蘇哲接過手機，先看市局辦公室發來的情況說明。
上面的時間寫得清楚，侯亮平十一點四十分進入市局，十二點二十五分帶走兩人。
「誰帶隊？」
「侯亮平。」
「手續呢？」
「只出示了一份反貪局簽發的立案決定，立案對象是安長林，安欣沒有任何書面手續。」
「季昌明簽字了嗎？」
「沒有。」
「省高檢院印呢？」
「也沒有，只有反貪局業務章。」
蘇哲把手機還給楊燦。
「人去了哪裡？」
「市局辦公室跟蹤了車輛，應該去了京海市檢察院。」
「安欣的手機為什麼打不通？」
「被侯亮平收走了。」
「徐江誰在審？」
「審訊進行到一半，安欣被市局叫回去以後，李成陽臨時接手。」
李偉關上辦公室門。
「侯亮平選這個時間帶人，擺明了沖咱們來。」
楊燦問道：「要不要報告許組長？」
「先核實。」
蘇哲拿起保密電話。
「接京海市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線路接通以後，對面傳來一個謹慎的男聲。
「您好，我是京海市檢察院檢察長周放。」
「周檢察長，我是蘇哲。」
「蘇組長，您好。」
「省高檢反貪局借用了你們的詢問室？」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聲。
「侯亮平局長上午聯繫過院辦公室，說要借用兩間辦案用房。」
「你們看過協查手續嗎？」
「沒有。」
「為什麼提供場地？」
「侯局長是省高檢反貪局主要負責人，院辦公室認為屬於上級業務部門臨時借用。」
「他帶來了誰？」
「安長林和安欣。」
「現在是否開始詢問？」
「第一間已經開始，第二間還在準備。」
「全程錄音錄像開了嗎？」
「開了。」
「請封存從侯亮平進入檢察院開始的所有監控，辦案區登記表也要封存。」
周放停了兩秒。
「蘇組長，您這是以巡視組名義要求？」
「以中樞紀委駐漢東腐敗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組長名義。」
「需要我們中止詢問嗎？」
「不需要，你們只負責場地，別碰案卷。」
「明白。」
蘇哲放下電話。
楊燦問道：「還讓他繼續審？」
「讓他審。」
「萬一安長林和安欣被迫作出不利陳述呢？」
「他們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李偉往前走了一步。
「侯亮平會不會藉機調取徐江和高啟強的口供？」
「他沒有權限。」
「他連人都敢直接帶，未必會講權限。」
蘇哲拿起安欣留下的徐江審訊記錄。
「通知常山，白金瀚錄音取證行動提前，誰阻攔，現場記錄姓名和職務。」
「再派人去京海市檢察院？」
「常山不能分開。」
蘇哲翻出通訊錄。
「聯繫祁同偉。」
電話響了四次才接通。
「蘇組長，您找我？」
「祁廳長，省高檢反貪局帶走了安長林和安欣，你知道嗎？」
「我剛聽說。」
「真是剛聽說？」
「蘇組長，檢察機關辦案不歸省公安廳管，我事先不掌握。」
「安長林是副廳級公安幹部。」
「對。」
「省高檢對副廳級公安幹部立案調查，省政法委有沒有向省廳通報？」
祁同偉清了清嗓子。
「沒有。」
「立案材料由誰提供？」
「這個我不清楚。」
「侯亮平曾經在高育良辦公室拿走兩份檔案，檔案里包括安長林和安欣，你也不清楚？」
電話那邊沒了動靜。
蘇哲繼續問道：「祁廳長，需要我把檔案封面的內部編號念給你嗎？」
「不用。」
祁同偉很快改了口。
「省政法委確實整理過京海舊案失職問題，至於高書記把材料交給誰，我沒有參與。」
「材料經過省公安廳黨委核查嗎？」
「沒有。」
「你作為公安廳長，對下屬副廳級幹部涉嫌失職瀆職的材料不核查，省政法委直接交給省高檢立案，你覺得合適嗎？」
「程序上需要進一步溝通。」
「明天下午省委交流會，你把這句話當著沙瑞金的面再說一次。」
「蘇組長，這件事是不是先內部協調？」
「我正在協調。」
蘇哲看了一眼桌上的鐘表。
「省廳立即派出督察人員，前往京海市檢察院核實安長林被帶走的程序。」
「公安督察查檢察機關，不合適吧？」
「查安長林有沒有依照公安機關幹部管理規定履行離崗報備，查市局有沒有收到合法調查文書，不查檢察院。」
祁同偉沉默片刻。
「我安排。」
「一個小時內到。」
「好。」
電話結束後，楊燦問道：「祁同偉會不會通知侯亮平？」
「他一定會通知。」
「那咱們還讓他派人？」
「我要的就是侯亮平知道。」
李偉沒聽明白。
「蘇組長，知道以後，他會補手續。」
「現在補，時間對不上。」
蘇哲拿起電話記錄紙。
「他若補手續，就多一項倒簽文書的問題。」
楊燦問道：「那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查侯亮平離開京州前的行程。」
「重點查什麼？」
「有沒有向季昌明報備，誰給他材料，反貪局立案決定是什麼時間列印，業務章由誰保管。」
李偉說道：「這些都在省高檢，咱們調取不方便。」
「給季昌明打電話。」
蘇哲撥通省高檢檢察長辦公室。
季昌明聽完情況，隔著電話便問了一句。
「侯亮平把安長林和安欣帶走了？」
「對。」
「他用什麼手續？」
「反貪局自己簽發的立案決定，沒有院黨組研究，沒有您的簽字，也沒有院印。」
「誰批准他去的京海？」
「這正是我要問您的。」
季昌明呼吸變得粗了幾分。
「我沒有批准。」
「侯亮平出發前向您匯報過嗎？」
「沒有。」
「省高檢案件管理部門登記過這個案子嗎？」
「我馬上核實。」
「季檢察長，先別給侯亮平打電話。」
「為什麼？」
「固定文書形成時間和用印記錄。」
季昌明明白了。
「你懷疑他擅自立案？」
「目前掌握的情況指向這裡。」
「蘇組長，這個侯亮平，來漢東才多長時間，他還嫌處分不夠重嗎？」
「請您安排紀檢組和案件管理部門封存資料。」
「我親自去。」
蘇哲補了一句。
「包括反貪局辦公室監控，印表機後台記錄，業務章使用登記。」
「好。」
掛斷電話後，蘇哲拿起外套。
楊燦趕緊問道：「您要去京海市檢察院？」
「對。」
「要不要叫常山？」
「他去白金瀚取證，不能動。」
「帶多少人？」
「李偉和楊洪跟我去。」
蘇哲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桌上的抓捕申請。
「楊健的行動照常進行，誰也不許停。」
楊燦跟上兩步。
「侯亮平畢竟是省高檢反貪局局長，到了檢察院以後，正面衝突會不會影響明天的交流會？」
蘇哲接過李偉遞來的車鑰匙。
「他違反制度帶走工作組核心人員，已經影響京海專項行動。」
「侯亮平要是不放人呢？」
蘇哲停在電梯前，按下下行鍵。
「怕什麼？」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著。
蘇哲走進去，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他怎麼帶走的，我讓他怎麼送回來。」
京海市機關會議中心內，主席台上的姓名牌已經擺好，趙立冬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邊放著京海治安簡報，視線卻總往入口處偏。
孟德海翻開會議材料，低聲問道：「安長林還沒回來？」
趙立冬把杯蓋旋了半圈，說道：「省高檢調查幹部，什麼時候回來，京海市委決定不了。」
「安欣也被帶走了？」
「他參與了不少專項行動，人家找他核實情況，有什麼稀奇？」
孟德海沒有接話，只把材料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三點整，蘇哲從側門進入會場，苗春江和李偉跟在後面，楊洪抱著兩隻密封文件箱，周秉國則將匯報材料放上主席台。
主持會議的市委秘書長剛準備起身，蘇哲抬手示意他坐下。
「會議開始以前，我先通報一件事。」
話筒傳出的聲音蓋過了翻紙聲，會場內的幹部紛紛抬頭。
「今天中午，京海市公安局局長安長林，宣傳科科長安欣，被漢東省高檢反貪局帶走。」
後排立刻響起議論。
蘇哲翻開市局送來的情況說明，繼續說道：「安長林正在配合工作組梳理京海涉黑舊案，安欣正在訊問徐江，兩項工作都處在關鍵階段。」
「省高檢反貪局沒有出示完整手續，也沒有向工作組通報，直接中斷了兩人的工作。」
趙立冬側過臉，對身旁的王秘書說道：「省高檢辦案，哪有向借調單位通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