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爸,我被免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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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去看看父親。

  .......

  與此同時。

  巡視組駐地。

  蘇哲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漢東省委辦公廳剛送過來的關於陳海免職的正式通報。

  白紙黑字,紅章鮮明。

  漢東這潭水,總算是被攪動了。

  敲門聲響起,許明推門走進來,掃了一眼蘇哲手裡的通報,笑了。

  「漢東省委的執行效率倒是不慢。」

  蘇哲合上文件,放到一邊,笑道:「漢東這地方越邪門,咱們越得想辦法敲山震虎,不然連個切入點都沒有!更會被這些地頭蛇看輕了!」

  許明笑著點點頭。

  「幹得不錯!陳海一免,漢東上上下下怕是連出門吃個飯都得掂量掂量了!要麼不出手,出手就出重拳!」

  蘇哲拿起桌上另一份材料,翻了兩頁。

  「組長,陳海只是個引子...丁義珍的案子牽出來的東西,遠不止一個趙德漢。光明峰項目、京州城建系統、礦產資源審批...這些領域的水,深得很。」

  許明點點頭,笑眯眯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些事你就自己研究吧!我只負責當好你的後盾!有什麼事情需要支持,隨時找我!」

  蘇哲正要開口,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楊洪發來的消息——

  「組長,二組剛從京州市規劃局調到一批關於光明峰項目的土地審批檔案,有些數據對不上,您要不要現在過來看一下?」

  蘇哲起身,沖許明點了下頭。

  「謝謝組長支持,我先過去盯一下。」

  許明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蘇哲拉開門的時候,許明忽然在後面補了一句。

  「蘇哲,悠著點。漢東這地方,水深,魚也精。」

  蘇哲頭也沒回。

  「我就怕他們太傻,不過癮!」

  「呵呵...你小子!」

  ......

  京州市郊區。

  陽光敬老院。

  院子不大,幾棟二層小樓圍著一個不算寬敞的庭院。

  庭院裡種著些花花草草,幾位老人坐在廊下曬太陽。

  環境說不上好,但勝在安靜。

  陳海提著一袋水果,走進院子大門的時候,遠遠就看見父親陳岩石戴著一頂破草帽,蹲在花壇邊上翻土。

  母親在旁邊蹲著,遞鏟子、拔草,老兩口配合得有模有樣。

  陳海站在十幾步開外,看了好一會兒。

  父親八十多歲的人了,腰板還是那麼直。

  干起活來一鋤頭一鋤頭的,帶著股當年上前線的勁頭。

  陳海眼眶熱了一下,趕緊揉了兩把,提著水果走了過去。

  「爸,媽。」

  陳岩石頭也沒抬。

  「來了?放那兒吧,等我把這壟翻完。」

  他看了看老爺子,忍不住道:「爸,您說您好好的房子不住了,非得賣掉捐出去,然後跑來住敬老院,這到底圖什麼呢?敬老院條件再好,畢竟不如自家的房子住著舒坦吧?」

  陳岩石聽到陳海的話,哼了一聲。

  「你懂什麼!」

  「家裡那房子有什麼好?又大又空!請個保姆還得花錢。敬老院多舒坦,有人做飯,有人打掃,院子裡還能種種花種種草,隔壁老王頭天天找我下棋,日子過得可比那樓房強多了。」

  陳岩石說著,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一小片菜地。

  「你看看,那排小蔥是我上個月種的,長得多好!還有那幾棵西紅柿,再過半個月就能摘了。在樓房裡你種給我看看?」

  陳海哭笑不得。

  「爸,種菜不是重點…」

  「怎麼不是重點?」陳岩石臉一板,「人活著就得接地氣。整天住在樓上,出門坐車,進門坐沙發,腳底下連泥土都踩不著,那叫什麼日子?我當年在淮海戰役扛炸藥包的時候,趴在壕溝里,滿嘴都是土,那時候我就想,等打完仗了,一定要種一輩子的地。」


  王馥真在旁邊插嘴。

  「你打完仗倒是沒種地,當了幾十年檢察官。」

  「那不是組組織需要嘛!」陳岩石瞪了老伴一眼,但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現在終於退了,總算能種幾棵菜了,你還攔我?」

  陳海見老兩口拌嘴,也不好再說這個話題。

  王馥真坐到陳海旁邊,替他剝了個橘子。

  「你爸的性子你還不了解?犟驢一頭,從年輕的時候犟到老,誰勸都沒用。反正我跟你爸的退休金完全夠用,住敬老院一個月花不了多少錢,你別操心我們的事了。」

  「就是!」陳岩石附和了一句,又低聲嘟囔,「說起來,那套房也沒什麼好,又老又舊。不過位置確實不錯...」

  王馥真搖搖頭,沖陳海笑了笑。

  「你那時候是省高檢的常務副檢察長,正廳級的領導幹部,組織上分的房子,自然不會差...」

  王馥真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可惜啊,都怪那個趙立春,壞透了。你退休前,省裡面是要給你的待遇提一格的,享受副省級待遇。報告都打好了,就差審批。結果這個趙立春,硬是壓著不給批,拖了大半年,拖到你退休了也沒個結果,最後不了了之。要不然,你這待遇...」

  陳岩石哼了一聲。

  「那個趙立春,早晚得倒霉!贓官一個!」

  陳岩石罵完趙立春,喝了口茶,情緒平復了一些。

  陳母上下打量著兒子。

  「怎麼臉色這麼差?瘦了吧?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陳海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沒有,媽,就是最近工作上有點事。」

  陳岩石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鏟土,拍了拍手上的泥,摘下草帽扇了兩下。

  他掃了陳海一眼,皺起了眉。

  「你平時忙得腳打後腦勺,今天大白天的跑來看我,什麼事?」

  陳海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陳母端著水杯遞過來,笑著打圓場。

  「來看爸媽還需要理由?你這爸當的,孩子來一趟你還審問人家。」

  陳岩石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花壇邊的石凳上,灌了一大口水。

  「我了解我兒子。沒事他不請假,有事他不迴避。你看他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出事了,還不小。說吧,到底怎麼了?」

  陳海沉默了幾秒鐘。

  他在車上想了一路,想著怎麼跟父親開口。到了敬老院門口又在車裡坐了十分鐘,編了好幾套說辭。

  可真到了面前,什麼說辭都沒用了。

  「爸...我被免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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