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慢！
沙瑞金點點頭。
「不破不立，有些膿包遲早要擠破。漢東的發展需要健康的政治生態作保障，否則，經濟搞得再好，根基也不穩！中樞這次下決心，派來精兵強將，對我們漢東來說，既是監督，也是機遇。我們要積極配合，藉助這次東風，把漢東這些年積攢的沉疴頑疾好好清理一下。」
兩人的對話聲音雖輕，但在相對安靜的接機隊伍中，還是引起了一些細微的波動。
站在他們身後稍遠處的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提拔赴京之前，曾不遺餘力地向中樞舉薦他接任省委書記。
高育良自己也認為，無論是資歷、能力還是對漢東情況的熟悉程度，他都是接替趙立春的合適人選。
他是漢東本土幹部的傑出代表，從大學教授到政法幹部，再到地方大員，每一步都走得紮實，在漢東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全省。
然而，最終的結果卻出乎他的預料，也讓漢東本地不少幹部感到意外，中樞空降了沙瑞金成為漢東省的一把手。
高育良這個排名第三的省委副書記，想直接一步到位坐上省委書記的寶座，果然還是痴心妄想了...
儘管心中早有準備，但這個結果讓高育良還是難免有些失落和複雜的情緒。
此刻，聽著沙瑞金和劉震東對話中透出的肅殺之氣，高育良的心頭掠過一絲陰霾，但這絲陰霾很快就被遮掩下去。
高育良微微一笑，接口道：「沙書記、劉省長，你們說得都很深刻！這一次，上級的安排確實不同於往常，可以說是有的放矢！正常來說，巡視就是巡視，辦案就是辦案。但現在，上級搞所謂的『巡紀聯動』，無非是想縮短從巡視發現問題到紀委介入調查的時間間隔，同時，加大了辦案的力度和精準度！看來，上級是下定了決心，打算在漢東打一場硬仗、實仗啊！」
沙瑞金聞言，瞥了高育良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育良同志分析得很到位。是不是硬仗，最終還要看我們漢東的幹部，能不能真正經受得起考驗了。」
他特意在「經受得起考驗」幾個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
高育良面色不變，從容地點點頭，順著沙瑞金的話說道：「沙書記說得是。我相信，我們漢東幹部隊伍中的絕大部分同志是好的，是經得起考驗的。但要說有沒有不好的同志呢？
我看...也是有的。這些人或許藏在暗處多年，或許就隱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我也衷心希望，上級這次派來的巡視利劍，能夠足夠鋒利，將這些魑魅魍魎都找出來，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
最近一段時間，沙瑞金已經組織召開了兩次省委常委會。
同時在基層調研的各項報導，高育良也全都看過。
從初到漢東到現在，沙瑞金一直都在明里暗裡否定漢東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
眼下，巡視組加大了對漢東領導幹部的壓力，沙瑞金自然樂見其成。
高育良也知道，沙瑞金所謂的能不能經受住檢驗，十有八九還是衝著自己。
雖然高育良口上說的硬氣，但心裡同樣沒底...
別人姑且不說，光是自己那個得意門生祁同偉，他都沒辦法放心。
站在高育良側後方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一直繃著臉聽著幾位主要領導的對話。
當聽到高育良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論時，他忍不住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李達康出身秘書幫，原本是趙立春的秘書。
在趙立春擔任省委副書記的時候，他被下放到金山縣擔任縣長。
一步一步成長為今天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李達康在呂州擔任市長時，曾經跟當時擔任呂州市委書記的高育良發生過不愉快。
從那之後，二人也是明爭暗鬥了多年，直到現在，也互相看不過眼。
他對高育良的漢大幫心裡清楚的很。
坊間關於高育良那幾位弟子的傳言不絕於耳，高育良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那麼冠冕堂皇的話的？
不過，李達康心中也有些忐忑。
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滿腦子想的都是京州市的發展規劃和亟待推動的幾個大項目，對於省里高層這種微妙的權力博弈和話語機鋒，既有些不耐，也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清楚，巡視組下來，京州作為省會，必然首當其衝，他必須確保自己主政的京州不能出大的紕漏。
現場的其他省級領導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如組織部長、紀委書記等人，也都各自保持著沉默，或低頭沉思，或目視前方，但耳朵都豎得高高的，仔細捕捉著每一位主要領導話語中的細微差別和潛在含義。
就在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等待中，貴賓通道的盡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沙瑞金率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滿臉笑容。
劉震東、高育良、李達康等人也立刻收斂了各自的心緒，挺直腰板，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通道出口。
迎接中樞巡視組的正式時刻，到了。
只見通道口，許明組長率先走了出來。
沙瑞金立刻迎上前去，伸出雙手：「許組長，一路辛苦了！歡迎您和巡視組的同志們到我們漢東指導工作！」
「瑞金同志，震東同志，大家好！勞煩大家久等了。」
許明與沙瑞金、劉震東等主要領導一一握手。
緊接著，蘇哲跟在許明身後走了出來。
他年輕的面龐在迎接隊伍中顯得格外醒目，但那份沉穩的氣度卻讓人不敢小覷。
沙瑞金雖然第一次見蘇哲，但顯然已經做足了功課，他熱情地與蘇哲握手：「這位就是蘇哲同志吧？歡迎歡迎！早就聽說中樞紀委來了位年輕有為的幹將，果然名不虛傳！」
蘇哲微微躬身，笑道：「沙書記您好，各位領導好。我是蘇哲，初來乍到，今後還要麻煩各位領導配合工作！」
高育良站在稍後的位置，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與蘇哲握手時，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蘇哲的臉龐，似乎在迅速評估著這位年輕的副組長兼專項治理工作組組長的分量。
李達康與蘇哲握手時則顯得更為直接和有力，簡單說了句「歡迎蘇組長」，便不再多言。
簡單的寒暄和介紹之後。
沙瑞金笑了笑，道：「各位領導，車子都等候在外面，請大家先去下榻的酒店暫時休息休息！」
不遠處。
蘇哲忽然看向沙瑞金和眾人，開口道：「慢！」
「不破不立，有些膿包遲早要擠破。漢東的發展需要健康的政治生態作保障，否則，經濟搞得再好，根基也不穩！中樞這次下決心，派來精兵強將，對我們漢東來說，既是監督，也是機遇。我們要積極配合，藉助這次東風，把漢東這些年積攢的沉疴頑疾好好清理一下。」
兩人的對話聲音雖輕，但在相對安靜的接機隊伍中，還是引起了一些細微的波動。
站在他們身後稍遠處的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提拔赴京之前，曾不遺餘力地向中樞舉薦他接任省委書記。
高育良自己也認為，無論是資歷、能力還是對漢東情況的熟悉程度，他都是接替趙立春的合適人選。
他是漢東本土幹部的傑出代表，從大學教授到政法幹部，再到地方大員，每一步都走得紮實，在漢東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全省。
然而，最終的結果卻出乎他的預料，也讓漢東本地不少幹部感到意外，中樞空降了沙瑞金成為漢東省的一把手。
高育良這個排名第三的省委副書記，想直接一步到位坐上省委書記的寶座，果然還是痴心妄想了...
儘管心中早有準備，但這個結果讓高育良還是難免有些失落和複雜的情緒。
此刻，聽著沙瑞金和劉震東對話中透出的肅殺之氣，高育良的心頭掠過一絲陰霾，但這絲陰霾很快就被遮掩下去。
高育良微微一笑，接口道：「沙書記、劉省長，你們說得都很深刻！這一次，上級的安排確實不同於往常，可以說是有的放矢！正常來說，巡視就是巡視，辦案就是辦案。但現在，上級搞所謂的『巡紀聯動』，無非是想縮短從巡視發現問題到紀委介入調查的時間間隔，同時，加大了辦案的力度和精準度！看來，上級是下定了決心，打算在漢東打一場硬仗、實仗啊！」
沙瑞金聞言，瞥了高育良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育良同志分析得很到位。是不是硬仗，最終還要看我們漢東的幹部，能不能真正經受得起考驗了。」
他特意在「經受得起考驗」幾個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
高育良面色不變，從容地點點頭，順著沙瑞金的話說道：「沙書記說得是。我相信，我們漢東幹部隊伍中的絕大部分同志是好的，是經得起考驗的。但要說有沒有不好的同志呢？
我看...也是有的。這些人或許藏在暗處多年，或許就隱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我也衷心希望，上級這次派來的巡視利劍，能夠足夠鋒利，將這些魑魅魍魎都找出來，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
最近一段時間，沙瑞金已經組織召開了兩次省委常委會。
同時在基層調研的各項報導，高育良也全都看過。
從初到漢東到現在，沙瑞金一直都在明里暗裡否定漢東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
眼下，巡視組加大了對漢東領導幹部的壓力，沙瑞金自然樂見其成。
高育良也知道，沙瑞金所謂的能不能經受住檢驗，十有八九還是衝著自己。
雖然高育良口上說的硬氣，但心裡同樣沒底...
別人姑且不說，光是自己那個得意門生祁同偉，他都沒辦法放心。
站在高育良側後方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一直繃著臉聽著幾位主要領導的對話。
當聽到高育良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論時，他忍不住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李達康出身秘書幫，原本是趙立春的秘書。
在趙立春擔任省委副書記的時候，他被下放到金山縣擔任縣長。
一步一步成長為今天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李達康在呂州擔任市長時，曾經跟當時擔任呂州市委書記的高育良發生過不愉快。
從那之後，二人也是明爭暗鬥了多年，直到現在，也互相看不過眼。
他對高育良的漢大幫心裡清楚的很。
坊間關於高育良那幾位弟子的傳言不絕於耳，高育良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那麼冠冕堂皇的話的？
不過，李達康心中也有些忐忑。
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滿腦子想的都是京州市的發展規劃和亟待推動的幾個大項目，對於省里高層這種微妙的權力博弈和話語機鋒，既有些不耐，也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清楚，巡視組下來，京州作為省會，必然首當其衝，他必須確保自己主政的京州不能出大的紕漏。
現場的其他省級領導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如組織部長、紀委書記等人，也都各自保持著沉默，或低頭沉思，或目視前方，但耳朵都豎得高高的，仔細捕捉著每一位主要領導話語中的細微差別和潛在含義。
就在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等待中，貴賓通道的盡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沙瑞金率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滿臉笑容。
劉震東、高育良、李達康等人也立刻收斂了各自的心緒，挺直腰板，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通道出口。
迎接中樞巡視組的正式時刻，到了。
只見通道口，許明組長率先走了出來。
沙瑞金立刻迎上前去，伸出雙手：「許組長，一路辛苦了！歡迎您和巡視組的同志們到我們漢東指導工作！」
「瑞金同志，震東同志，大家好！勞煩大家久等了。」
許明與沙瑞金、劉震東等主要領導一一握手。
緊接著，蘇哲跟在許明身後走了出來。
他年輕的面龐在迎接隊伍中顯得格外醒目，但那份沉穩的氣度卻讓人不敢小覷。
沙瑞金雖然第一次見蘇哲，但顯然已經做足了功課，他熱情地與蘇哲握手：「這位就是蘇哲同志吧？歡迎歡迎！早就聽說中樞紀委來了位年輕有為的幹將，果然名不虛傳！」
蘇哲微微躬身，笑道：「沙書記您好，各位領導好。我是蘇哲，初來乍到，今後還要麻煩各位領導配合工作！」
高育良站在稍後的位置，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與蘇哲握手時，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蘇哲的臉龐，似乎在迅速評估著這位年輕的副組長兼專項治理工作組組長的分量。
李達康與蘇哲握手時則顯得更為直接和有力，簡單說了句「歡迎蘇組長」，便不再多言。
簡單的寒暄和介紹之後。
沙瑞金笑了笑，道：「各位領導，車子都等候在外面，請大家先去下榻的酒店暫時休息休息！」
不遠處。
蘇哲忽然看向沙瑞金和眾人，開口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