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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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

  這四個字一出,壓抑了許久的天師殿,終於再也按捺不住,響起了一片震動的譁然之聲。

  陶道衡抬起雙手虛按了一下,待大殿內的聲浪稍息,才繼續說道:

  「此案,是我茅山的師侄,杜凌虛,親自經手的。」

  「他循著這味『陰槐脂』燈油的稀有來路,順藤摸瓜。早在數月之前,便已隱匿身份,孤身潛入了那十萬大山之中查探!」

  「杜凌虛」三個字一出,坐在後排弟子席上的各派年輕天驕們,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江守清楚地看到。聽到這個名字,好幾個眼高於頂的大派弟子,臉色都變了變。

  「難怪在這次的交流會上,一直沒看到這位傳說中『四十歲有望入三花』的茅山小天師露臉。」江守在心裡暗暗心驚,「原來不是不想來,是人家早就一個人摸到賊窩的大本營門口去單刷了!這膽識和執行力,確實是個狠角色!」

  「武當。」

  張守拙看了一眼左手邊的葉蒼雲。

  武當掌門葉蒼雲站起身。他並沒有像前兩位那樣拿出什麼駭人的法器,而是走到長案前,將一枚小小的銀色物件,輕輕地放在了上面。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銀鋌。

  銀鋌的做工粗糙,表面坑坑窪窪。可當葉蒼雲將它翻轉過來時。

  那銀鋌的底部,赫然烙印著一方誰也不認識的火印!

  那印文的字體極為古怪扭曲,盤繞在一起,既不似小篆,也不像隸書,更不類道門的符文。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覺到那印文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然!

  「鄂西山區,前後共計七個偏僻村寨。」

  葉蒼雲言簡意賅,聲音洪亮卻透著寒意:「寨子裡的孤寡老人,接連成批地出現所謂的『喜喪』。經過暗訪,我們發現,這些老人家家戶戶在事後,都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一枚這樣的銀鋌。」

  「鄉里的愚人管它叫『壽錢』,說是山神爺看中了老人,提前買下壽數給的定金。」

  葉蒼雲的手指,重重地敲在那枚銀鋌底部的火印上。

  「凡是收了這『壽錢』的人家,老人頭七回魂之夜,魂魄……無一歸門!全被什麼東西給『合法』地拘走了!」

  大殿內,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在思索這枚詭異銀鋌的來歷。

  而此時。

  坐在後排角落裡的江守。

  他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般,釘在那枚銀鋌底部的火印上!

  在看清那火印的瞬間,江守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漏跳一拍!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扭曲的印文,他太熟悉了!

  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森然「衙門氣」!

  在白鷺鄉廢窯里,那面讓胖虎都為之色變的黑色【酆都羽令】上! 在臨川府百魂樓,那個被他從鏡子裡硬生生拽出來、最後爆體而亡的假陰差遺落的那根漆黑氈羽上!

  全都縈繞著與這銀鋌底部火印,一模一樣的味道!

  那是……來自幽冥地府、酆都陰司的氣息!

  「連鄂西山區的『買壽錢』,都打上了地府的印記……」江守籠在袖袍里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涼,甚至沁出了一層冷汗,「這地府的亂子,到底已經滲透到陽間的什麼地步了?!」

  他抬眼掃過掌門席,發現這些老狐狸的臉上震驚有餘、意外全無,」這些掌門……怕是早就知道些什麼了?」

  「李師弟。」

  就在江守心念電轉、驚駭莫名之際。主位上的張守拙,看向了坐在自己身側的李玄清。

  李玄清站起身。

  他並沒有像前面三位掌門那樣,拿著物證走向長案。他只是站在原地,朝著滿殿同道,鄭重地打了一個稽首禮。

  「龍虎山要報的這一案,在座的諸位,這想必已或多或少有所耳聞了。」

  李玄清的聲音溫潤平和,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贛東,岐雲縣,陰婚案。」

  「主犯,白骨生!此獠在岐雲縣設局,擄掠三名八字純陰之女子,將其非人折磨致死。隨後用鎮魂釘鎖魂以配冥婚,這等傷天害理之舉,其最終目的,是為了煉製邪門至極的【陰胎】!」


  「此等『空棺引魂、生魂配冥』的陰損歹毒手法,放眼天下,只此一家。」

  李玄清環視滿殿群英,一字一頓:「落陰門!」

  隨著這三個字再次被當眾確認。那些老一輩的長老們紛紛面露殺機,年輕一代雖然沒有親歷過,但也從門派長輩口中聽說過這個凶名赫赫的邪教名字。

  「不過,諸位道友且寬心。」

  李玄清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欣慰:「此獠白骨生,已然在岐雲縣徹底伏誅,神魂俱滅!那些受害女子的怨魂厲鬼,亦得到了超度往生,未曾釀成大禍。」

  說到這裡。

  李玄清的目光,轉向了武當席側。

  他微笑著朝著那個位置,微微頷首:

  「這樁紅衣厲鬼大案能夠如此迅速、乾淨利落地了結。」

  「實則,多賴岐雲縣守一觀,江觀主之鼎力相助!」

  「轟!!」

  滿殿的目光,在經歷了之前的短暫震驚後。

  第三次!猶如聚光燈一般,齊刷刷聚焦在了那個青衣道袍年輕人身上!

  如果說,方才武當掌門葉蒼雲那番親昵的招手賜座,還只是讓眾人驚疑於這個散修在老一輩宗師中不可思議的「好人緣」。

  那麼此刻。

  陰婚大案,紅衣厲鬼、落陰門餘孽、當場伏誅!

  李玄清老天師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看向江守的眼神都變了!

  從最初的好奇、探究,變成了震撼,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敬畏!

  「這……這年輕人……竟然真的親手辦過這種大案?!」

  「落陰門餘孽啊!連紅衣厲鬼都能超度?!他才多大年紀啊!」

  感受著周圍那些近乎實質化的火熱目光。

  江守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得,李老天師這一句話,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了。這下是真·深藏不露的高手人設,徹底坐實了。」

  江守動作從容地從紫檀木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青色雲紋道袍。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或者張狂的神色。他只是神色淡然地,朝著前方的李玄清和滿殿的各派同道,規規矩矩地拱了拱手。

  什麼也沒說。

  隨後,在一片敬畏中,他又安靜地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姿態那叫一個從容不迫,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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