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驕陽與君子不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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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承這原本大咧咧的直腸子漢子,此刻激動得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他橫劍於眼前,如獲至寶般,痴痴地凝望著那赤金烈焰般的劍身,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滔天喜愛與極度震撼。

  「好傢夥。」一旁的江守,眼中亦是異彩連連,心中暗暗讚嘆。

  這劍的劍身材質,以他如今三花初聚的靈識,加上《望氣術》的加持,竟一時也看不分明!

  那絕非尋常的玄鐵、精金之屬。那赤金色的劍脊內部,仿佛蘊藏著一縷永不熄滅的真火道韻,在裡面流轉不息。莫說是他,便是當今道門裡那些頂尖的煉器大家,只怕也未必識得這是以何等逆天的天材地寶,方才鍛造而成!

  他只知這一身純陽烈焰般的劍意,霸道雄渾、至剛至陽,正是那克制一切陰邪鬼祟的無上利器!簡直就是為武當這種走剛猛純陽路子的劍修,量身打造的神兵!

  「咳。」

  江守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含笑開口道:「葉大哥,恭喜了。寶劍配英雄,這神兵終於重見天日了。」

  「這劍劍身天成烈日之紋,劍意又如驕陽當空、睥睨萬邪。」江守看著那泛著赤金光澤的劍脊,提議道,「依我看,這劍,便喚作……【驕陽】,如何?」

  「驕陽……」

  葉承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那滾燙霸道的劍意,與這名字,當真是再契合不過。他猛地抬起頭,重重地一點頭:「好名字!就叫,驕陽!」

  話音方落。

  葉承那滾燙的激動勁兒,卻像是突然被一盆冰水給兜頭澆下,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他臉上那滔天的喜愛與狂熱,開始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複雜的肅然與鄭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他竟雙手持劍,鄭重其事地將那柄已經與他真元共鳴的赤金神兵,重新橫捧過頭頂,一步上前,遞還到了江守的面前!

  「江兄弟。」

  葉承那向來洪亮如鐘的嗓門,此刻,竟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艱澀與不舍:

  「這劍……我不能要。」

  「嗯?」江守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此劍,乃是不世出的純陽神兵。」葉承死死地盯著那劍,那眼底的滔天喜愛之色,濃得幾乎都要溢出來了,可他那持劍的手,卻分毫未動。

  他抬起頭,直視著江守的眼睛,語氣認真且執拗:「江兄弟,這劍是你慧眼識珠發現的它的不凡,也是你花錢買下的,更是你眼都不眨一下、費了五張上品好符,才燒盡了外圍的陰氣,使它重見天日。」

  「這劍的緣、這劍的功,樁樁件件皆在你江守一人身上!」

  葉承的聲音越來越大,透著一股絕不妥協的軸勁:「我葉承何德何能?昨日不過是舉手之勞,替你擋了一場挑釁。今日卻要平白受你這一柄猶如潑天富貴般的神兵?!」

  葉承連連搖頭:「不成!這於情於理,都絕對不成!江兄弟,如果是尋常的法器,甚至是稍好點的武器,你送我,我收也就收了,當是承你個情。但這種不世出的純陽神兵,我斷乎不能收!」

  「我武當葉承行走江湖,最重一個『義』字。斷沒有占自家兄弟天大便宜的道理!」

  他將雙手再次往前遞了遞,語氣斬釘截鐵:「你若當我是兄弟,這劍,你就收回去!」

  看著葉承那一臉又喜愛、又倔強,明明寶貝得不行,卻偏偏咬著後槽牙要還回來的擰巴模樣。

  江守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直接失笑出聲。

  這武當的莽漢啊。

  嘴上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可那一雙牛眼,卻是一刻都捨不得從那泛著赤金光澤的劍脊上挪開。那模樣,活脫脫就像是一個饞極了櫥窗里最精美的糖果,卻又死要面子,把手背在身後不肯伸出的大孩子。

  「葉大哥,你先別急著還。」

  江守卻並沒有伸手去接那劍,而是雙手抱胸,笑眯眯地問道:「我且問你。方才這柄『驕陽』能夠徹底破封而出,衝破最核心的枷鎖,是靠的誰的力?」

  「自……自然是靠我武當的純陽真元引動。」葉承一愣,老老實實地答道。

  「這就是了。」

  江守笑了笑,語氣變得有些莫測高深:「葉大哥,你可知這等神兵擇主,是何等玄之又玄的緣法?」


  「這柄驕陽,乃是至陽至剛之劍。你道我方才在集市上,為何一眼便認定,這劍是你的?」

  不等葉承回答,江守便自問自答道:「因為這劍內蘊的純陽劍意,與你們武當一脈那剛猛無儔的純陽功法,本就是同氣連枝、天生的一體!」

  「看似是我替它燒了表面的塵埃穢氣。但實際上,真正喚醒它、引動它劍意破除封印的,是你葉承的純陽劍意!」

  江守攤了攤手,半真半假地說道:「而我修的功法,偏向中正平和,真不適合這把至陽之劍。況且,我們守一觀本就有祖師爺傳承下來的法劍,真論起來,並不比這把驕陽差。你就安心拿著吧。」

  「不行!」

  葉承依然固執地搖著頭,那雙粗眉緊緊擰在一起:「江兄弟,這不是功法適不適合的問題,而是它太過於珍貴了!你可能還不懂這等內蘊道韻的神兵價值,這是一柄足以作為大派鎮山之寶、傳承千年的道門底蘊啊!」

  眼看著這頭倔驢死活不開竅,江守嘆了口氣,直接把臉給板了起來。

  「葉大哥,你怎麼變得這般婆婆媽媽的!」

  江守故意拔高了音量,沒好氣地訓斥道:「就算這是一件稀世的神兵,但說破了天,一來這本就是我在地攤上花五萬塊錢『撿漏』淘來的,算不得什麼傾家蕩產的本錢。二來,我覺得咱們倆這一見如故的過命交情,並不比這把劍來得輕薄!」

  他指著葉承手裡的劍:「你方才那劍意破封之後,那聲響徹雲霄的龍吟劍鳴,你這劍修難道聽不出來?那不是寶劍認主的共鳴是啥?!」

  「若我今日當真把它揣回去,帶回翠微山藏在我那破道觀的床板底下。那才是真正的明珠暗投、暴殄天物,白白辜負了這柄神兵的惶惶劍氣!」

  葉承張了張嘴,那張漲紅的臉上,倔強的神色終於肉眼可見地產生了一絲鬆動。

  是啊……

  方才那驕陽破封時的震撼共鳴,那股熾熱的劍意順著掌心湧入經絡、水乳交融般的極致契合之感,他是再清楚不過了。那是一種劍修遇到了一生摯愛神兵的靈魂戰慄!

  真要讓他眼睜睜看著這等純陽神兵,被江守帶回去藏在床底下,不見天日地吃灰,葉承這心裡,簡直比拿刀剜他的肉還要難受。

  江守見他眼神鬆動,哪裡會給他再猶豫的機會,立刻趁熱打鐵,語氣也變得江湖氣十足起來:

  「葉大哥,你也別跟我來那套虛的!」

  「什麼受不受得起?昨日在論道台上,你能提著劍,替我這個萍水相逢的兄弟,去硬頂那不可一世的嶗山天驕!後來對陣那金甲神將,你連命都差點豁出去了!」

  江守直視著他的眼睛,厲聲反問:「怎麼著?昨日你為了兄弟這麼拼命,今日輪到兄弟我,送你一柄趁手的劍,你倒跟我在這兒論起這斤斤兩兩、算起帳來了?!」

  這一番話,軟硬兼施、有情有義地砸在葉承的心坎上。

  說得那葉承是再也尋不出半個推辭的字眼來了。

  他雙手捧著那柄猶如與自己氣血相連般的驕陽神兵,只覺得胸中猛地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那股熱流翻湧激盪,讓他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

  「好!!!」

  葉承也並非那種扭捏矯情之人。這武當漢子眼眶微紅,猛地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推辭,右手果斷地反握劍柄!

  「鏘」的一聲脆響!

  那一瞬,劍隨人意!

  一縷熾烈霸道的純陽劍意,自他與劍交握之處轟然勃發!那赤金色的流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與他那一身的武當精純真元,徹底交融在了一起!

  葉承猛地抬起頭,那向來洪亮如鐘的聲音,此刻卻是有些微微發顫。

  他看著江守一字一頓:「江兄弟!這份情,我葉承,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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