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深夜拜訪與守一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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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道友,可在?」

  聽到院門外那道清冷的女聲,江守從屋裡走出來,順手拉開了院門。

  門外,月白道袍的陶清辭靜靜立著,清麗的容顏在月色下更顯出塵。然而,讓江守意外的是,在她身側,竟還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陵丘?」江守愣了一下,隨即樂了,「這麼晚了,你怎麼也來了?」

  「陶師姐說要來與你論符。」張陵丘淡淡開口,那張清絕妖冶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深夜登門,孤男寡女,於陶師姐的清譽多有不便。索性,我便陪她一道來了。」

  江守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在心裡給張陵丘豎了個大拇指。

  可不是嘛。陶清辭可是堂堂茅山掌門的掌上明珠,待字閨中的玄門天驕。這深更半夜的,獨自來尋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男子,還要關起門來論上一宿的符……這事要是傳出去,於這清高自重的茅山天才而言,確實極度不妥。

  倒是陶清辭自己,修道之心太過純粹,對這世俗的」男女之防」,似乎全然沒往心裡去。她滿腦子,怕是都被那」陰陽相生」的符道玄機給填滿了,哪還顧得上這些閒言碎語。

  還是陵丘心思周全,索性陪她一道前來。既全了陶清辭的求知,也免了旁人的閒話。

  「還是你想得周到。」江守沖陵丘擠了擠眼,笑著側身將二人讓進院中,「兩位快請進。」

  竹林小院之中,月華如水。江守搬來石凳,又尋了套粗陶茶具,就著用紅泥小火爐燒了壺甘冽的山泉粗茶。

  滿天星斗與婆娑竹影下,三個年輕人,圍著那方小小的石桌落了座。

  「江道友。」剛一落座,那陶清辭便再也按捺不住,眸子裡燃著求知若渴的熾熱光芒,「昨日你那『陰陽相生』之符,我回去後,閉門苦思了一整夜。」

  「說來慚愧。」她微微一頓,神色間閃過一絲複雜的悵惘,「你那『陰極生陽、陽極生陰』的道理,我……其實,已經想通了。」

  江守微微一怔,有些訝異。

  哦?她自己,竟已悟到了」反著畫」的關竅?不愧是茅山首屈一指的符道天才,這悟性確實驚人。

  「我依著這道理,試著反畫陰陽。」陶清辭秀眉緊蹙,那平日裡總是透著驕傲的語氣里,此刻卻滿是化不開的困惑與挫敗,「可在符膽逆轉、由陽轉陰的那一瞬,我的真元,卻怎麼也無法平順地流轉過去。」

  「每每行至那逆轉的關隘,那陰陽二氣,便在我筆尖劇烈相衝,符……便當場崩潰、炸裂。」

  「一次,兩次,十數次……無一例外,全數失敗。」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守,問出那幾乎要讓她走火入魔的難題:

  「江道友,我想不通。同樣是『逆轉反畫』,為何你筆下的陰陽,能那般自然圓融地流轉相生。而我筆下的陰陽,卻如水火不容、一觸即炸?」

  「這中間,究竟……差在何處?」

  江守聽罷,先是一愣。

  還能差在哪兒?

  不就……反著畫嘛。陽氣畫到了頭,順勢筆鋒一轉,不就自然而然地生出陰氣了麼?這有什麼難的?

  在江守那粗淺且野路子的認知里,這」陰陽流轉」,本就是天經地義、再自然不過的事。當初胖虎在白鷺鄉那廢窯前,可不就是這麼輕飄飄隨口一句」反著畫就行,這是符道的根本」,便點撥了他麼?

  「呃……這個,」江守一時也有些懵,撓了撓頭,索性決定先現場演示一番,「要不,我畫一個,你瞧瞧?」

  他從一旁取過準備好的極品黃裱紙和兼毫筆,飽蘸硃砂。

  凝神,落筆。

  筆意至剛至陽,熾烈如火,在符紙上拉出一道金紅色的軌跡。待行至那陽氣最盛、最極致的關隘,江守手腕極其自然而然地一轉,筆鋒陡然一逆……

  那原本熾烈的金紅筆意,便如水到渠成一般,平滑、圓融、毫無半分滯澀地,流轉成了一縷幽深沉靜的青灰陰氣!

  陽極生陰!

  緊接著,陰氣行至盡頭,他手腕再一逆,那青灰陰氣,又自然地生發出溫潤的金紅暖意!

  陰極生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渾然天成。那陰陽二氣在他筆下,流轉相生、生生不息,竟沒有半分相衝相斥的跡象,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本就該如此流轉!


  不過幾息之間,一張圓融無礙的【兩儀生息符】,便已成於江守筆下,在夜色中泛起那半金半青的奇異光華。

  「喏,就這麼畫。」江守把那畫好的符隨手往兩人面前一推,一臉」這不挺簡單」的理所當然。

  陶清辭與張陵丘,卻齊齊地,瞪大了眼睛。

  二人死死地盯著江守那行雲流水的一筆、盯著那張圓融無礙的成符,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尤其是陶清辭,她猛地站起身。湊到那張靈符前,以她頂尖的符道造詣死死盯著,越看,那張清冷的臉上,便越是寫滿了匪夷所思。

  「怎麼會……」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你這真元,在陰陽逆轉的那一瞬,竟……竟沒有半分相衝之意?它就那麼……簡單自然地由陽,轉成了陰?」

  「是啊。」江守理所當然地點頭,「陽到了頭,可不就轉成陰了麼?這不是常識嗎?」

  「可我的真元做不到!」陶清辭急得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紅,她當即從桌上取過紙筆,「你瞧著!」

  她凝神落筆,亦是畫陰先畫陽。她那茅山的道元精純無比,那陽符的筆意,亦是畫得極好,透著名門大派的雄渾底蘊。

  可待行至那陰陽逆轉的關隘,她秀眉緊蹙,強行催動體內真元,要依葫蘆畫瓢讓那陽氣」轉」成陰……

  「嗤啦!」

  就在那陰陽交匯的一瞬,她筆尖的真元,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劇烈地相衝、震盪起來!

  那符紙之上的金紅與青灰二氣,如同兩頭被強行捆在一處的猛獸,瘋狂地相互撕咬、排斥!

  「砰!」

  一聲悶響,符紙當場潰散,炸裂成一蓬刺鼻的青煙!

  陶清辭頹然收筆,看著那再一次崩潰成灰燼的符,滿臉的挫敗與不甘:

  「你看!便是如此!我這真元,一到逆轉之處,陰陽二氣便如此相衝相斥,根本無法像你那般,平順流轉!」

  江守剛才早已悄然開啟了那」真元視界」,凝神仔細觀察了陶清辭方才下筆後真元運轉的軌跡。

  這一看,他先是一愣。

  隨即,心頭,竟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奇怪……

  陶清辭這真元,在那陰陽逆轉之處,怎麼……怎麼會相衝得如此厲害?簡直就像是水火相遇一樣暴烈!

  她明明,也已經完全悟到了」逆轉反畫」的道理,下筆的手法、符勢走向,也都拿捏得分毫不差。可她那真元里的陰陽二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像他江守的真元那般,自然而然地,融為一體、流轉相生。

  這……

  江守的腦子裡,忽然如閃電般劈過了一個,他此前從未深想過的念頭。

  難道說……不是人人的真元,都能像他這樣,做到」陰陽一體、正反皆可」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守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內視了一眼自己丹田中那一片浩瀚的青金氣海,以及那顆散發著微光的道種。

  他修行的《守一·心法》與《太上守一·內景篇》,開篇便以」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之理,日夜淬鍊凝就的守一·真元!

  陰與陽,在他的真元里,本就是交融一體,歸而為一的」混元」之狀。陰中有陽,陽中含陰,二者一體兩面,隨時可以無礙流轉。

  這,於他而言,從踏入修行的第一天起,便是天經地義、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從來,從來沒有想過……

  這世間絕大多數修士所修的功法心法,本就是偏於一端的!修陽剛者,真元偏陽。修陰柔者,真元偏陰。

  便是陶清辭這等名門天才,她所修的茅山心法,亦是偏於一種極致的屬性。他們的真元里,陰與陽,本就是涇渭分明、需要靠後天的境界去強行」調和」的兩種東西!

  他們的陰陽,也能流轉,卻終究隔著一層、滯著一分。做不到他這般天生自然而然的圓融無礙!

  「臥槽……」

  江守在心裡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搞了半天,不是我悟性逆天,也不是這『反著畫』的技巧有多麼高深莫測。」

  「真正牛逼的……是我家祖師爺留下的這套修煉法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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