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鬥法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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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上清峰邊緣的那處僻靜小院裡,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寧靜。

  江守在木榻上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體內運轉了一整夜的內景濁氣。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昨夜那些關於「落陰門」、「十萬大山」以及爺爺當年浴血奮戰的陳年舊事,像是一團亂麻般在他的腦海里糾纏了一整晚。

  「呼……想不通就不想了。」

  江守翻身下床,走到院子裡,捧起一捧冰涼的山泉水潑在臉上,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至於今天?

  江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拍了拍身上的青色道袍,眼神逐漸變得清澈。

  「今天的核心戰略方針就八個字:保全自身,當個看客!」江守在心裡暗暗立下誓言,「這天下道門的青年才俊要怎麼爭強好勝、怎麼爭奪榮光,都跟道爺我沒有半毛錢關係。昨天風頭已經出夠了,今天打死我都不挪窩!」

  打定主意,江守一身輕鬆地出了小院。

  ……

  這第二日的「鬥法斗符」環節,地點並不在昨日那莊嚴肅穆的演法廣場,而是在上清峰旁、一處名為「鬥法台」的所在。

  江守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遠遠地,便望見了那鬥法台的全貌。

  說是台,但其實那是一片三面環山、形如巨大鬥獸場的天然谷地。

  谷地中央,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坪場,方圓怕是不下數百丈,少說也有兩三個標準足球場那般大小。但坪場之內,地勢卻並不平整,絕非是一塊死板的平地。

  只見幾座嶙峋的丹霞岩柱拔地而起、錯落矗立其中,猶如一柄柄赭紅色的巨劍直刺蒼穹。一道引瀘溪河水而成的淺淺環渠,蜿蜒盤繞,將那坪場分割成數塊。坪場正中,更兀自隆起一座丈許高的青石平台。

  而環繞著這谷地的三面山坡,則被龍虎山的歷代先賢弟子,依著山勢,開闢成了一層層、一疊疊的天然石階看台。

  此刻,天下各派的修士,正依著門派底蘊,分坐於那環形的山坡看台之上,居高臨下,將那中央的坪場團團圍住。

  最妙的是,整片鬥法谷的上空,此刻正籠罩著一層瑩白色的巨大光罩。

  那是龍虎山布下的護場大陣。鬥法時迸濺的術法餘波、雷火劍氣,會被這光罩死死地攔在場內,護住山坡上的觀眾。而一旦有弟子在場內落敗、性命攸關,這大陣更會及時降下禁制出手化解,確保這一場場的鬥法,點到為止,不傷人命。

  「好傢夥……」

  江守站在看台的最高處,望著下方這恢弘的鬥法谷,又一次在心裡暗暗咋舌。

  這龍虎山,可真是不缺地方,更不缺錢啊。

  光是這麼一座專門用來鬥法的山谷,便修得這般氣派、這般考究。又是岩柱、又是水渠、又是高台,地形錯綜複雜。這分明是有意為之,好讓下場鬥法的弟子,能借著這複雜的地形,將各家的土遁、水法、奇門遁甲等實戰花樣,展現得淋漓盡致。

  江守正看得入神。

  「江觀主!」

  一個穿著龍虎山服飾的引導弟子,已然一路小跑著,恭恭敬敬地迎了上來。

  經過頭一日「論道台上陰陽逆轉、驚動天師」的那場驚天風波,江守這「守一觀」的名號,以及他那張俊美出塵的臉,算是在天下道門的年輕一輩里,徹底傳開了。

  那引導弟子的態度,比昨日領他去邊緣吃灰時,熱絡恭敬了何止一籌,甚至腰都彎成了九十度。

  「師叔有令,今日鬥法,特意為江觀主在靠前的核心位置,留了尊座。」引導弟子滿臉堆笑,伸手虛引,「就在中間看台的第二排,視野極佳,觀摩切磋也最是方便。觀主,請隨我來。」

  呃。

  江守眼皮微微一跳。昨日這幫人還把他往最偏的犄角旮旯里塞,今日便要請他往天師府眼皮子底下的核心區挪。這玄門江湖的人情世故,有點東西啊……

  「不必不必。」

  江守卻是連連擺手,滿臉和氣地婉言謝絕了:「多謝貴派師叔美意。只是貧道這人山野里散漫慣了,坐慣了角落,圖個清靜。再說,我那幾位一起的道友,都在西邊那頭呢,我去了核心區,孤零零一個,反倒不自在。還是回我原來那位置吧,挺好。」

  那引導弟子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等「挪近核心、比肩大派」旁人求不來的體面,竟然被這位江觀主,給輕飄飄地一口回絕了。

  他張了張嘴還要再勸,江守卻已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顧自地轉身,往那最西邊的「龍套席」階梯去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

  往那核心區一坐,左邊茅山右邊全真,跟一群人精天驕、門派大佬大眼瞪小眼?時時刻刻被人拿放大鏡盯著?他昨天那「隱形人苟道」的人設剛崩得稀碎,今天可不想再被架到火上烤了。

  更何況自己那三花初聚的底子,要是被哪個老傢伙看出點端倪,那還了得。還是跟秦朗他們一道看戲嗑瓜子,最是自在。

  果然。

  江守剛一溜達到西邊最邊緣的石階看台,就聽到一聲激動得有些破音的呼喊。

  「江道友!江道友!這兒!這兒!」

  秦朗滿臉紅光,像是終於盼到了主心骨似的,眼巴巴地正站在石階上朝他拼命揮手,還不忘指了指自己旁邊一個擦得乾淨的石板位置:「我給你占著位子呢!風水寶地!」

  江守走過去,一撩道袍下擺,心安理得地落了座。

  江守一落座,旁邊其餘的破落小派弟子,望向他的眼神,便也滿是敬畏與親近,隱隱以他為中心。

  安頓好之後,江守雙手攏在袖子裡,這才有閒心,掃視起四周階梯上看台的各派陣營。

  正北方的尊位看台上。

  張守拙老天師依然是那一襲深紫色的八卦道袍,閉目養神。旁邊坐著李玄清和張景和等人。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江守一眼就看到了張陵丘。

  這位龍虎山的絕美高徒,似乎察覺到了江守的目光,兩人隔著遙遠的虛空,目光交匯,張陵丘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極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真誠的笑意,微微頷首致意。

  江守也笑著點了點頭。

  東側的看台上,是茅山、閣皂山等符籙大派。江守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前排的那位月白道袍、清冷孤傲的茅山女冠陶清辭。她神色依然淡淡的,但當目光與江守交匯時,卻微微頷首,行了一個端正的道門稽首之禮。江守笑著回了一禮。

  南側看台,則是武當、全真等內丹劍修流派。在那一片青灰色的道袍中,江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極其欠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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