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天師相邀與心我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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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輕人……他懂的,到底是紙上談兵的空道理,還是……當真窺見了那條無人敢走、險絕重生的生路?

  就在台後眾位高人驚疑不定、暗自揣度之際……

  「哼!少在這裡大放厥詞,講些虛無縹緲的空道理!」

  嶗山派的聞道青,那張傲氣逼人的臉此刻漲得通紅。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在台下厲聲冷喝,打斷了這片短暫的死寂:

  「陰陽相生的至理,道門裡三歲孩童都背得出來!紙上談兵,誰不會講?!」

  「你一個連門派名號都沒聽過的野觀小道,在這兒誇誇其談、譁眾取寵!當真以為,憑你這幾句上下嘴唇一碰的空話,就能解開滿座前輩都解不開的死結了?!」

  江守被他這一通猶如連珠炮般的搶白,倒是從那股玄之又玄的追道悸動中,被硬生生地拉回了幾分神。

  他眨了眨眼,看著台下那個氣急敗壞、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聞道青,正要開口說話……

  「聞道青。」

  一道溫潤平和、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之威的蒼老聲音,自台後的主位上,驟然響起。

  這聲音並不高亢,甚至沒有刻意夾雜什麼震懾人心的真元,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與天地共鳴的奇妙力量,瞬間便輕而易舉地壓下了聞道青的厲喝,壓下了滿場逐漸泛起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無不悚然一驚,紛紛垂首斂容。

  說話的,竟是那位自論道大會開始,便一直閉目靜坐、宛如泥塑木雕般未發一言的當代天師——那位被世人尊稱為「紫衣貴人」的張守拙!

  張守拙緩緩睜開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眸,目光越過重重人群,平和地落在台下那個穿著青衫的青年身上。

  「論道之台,本就為『集思廣益、各抒己見』而設。」

  老天師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份量:「這位小友既有所悟,便是有緣。你不分青紅皂白,便以『譁眾取寵』相譏,斥人閉口。這,可不是我道門『求道』該有的氣量。」

  他微微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台下那些神色各異的名門天驕:

  「道之一途,從來不論出身高低、門派大小。便是一介樵夫、一個稚子,若有真知,我等亦當洗耳恭聽。」

  短短數語,不怒自威,直接點得那聞道青面紅耳赤,張口結舌,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隨即,張守拙的目光,再次溫和地轉向了台下的江守。這位執天下道門牛耳的老人,竟親自開口,含笑相邀:

  「這位小友,既有此一悟,何妨……上台一試?」

  「成與不成,皆是論道結緣。我等,洗耳恭聽。」

  說罷,老天師微微側過頭,極輕極淡地,對周邊幾位同樣氣度不凡的掌門,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聲音壓得極低,外人自是聽不真切。

  唯有坐在他身旁的那幾位掌門、長老聞言,先是齊齊一怔。隨即,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強烈的驚詫與好奇,紛紛轉頭盯著台下那個偏僻角落裡的青衣道袍青年。

  天師方才那句輕語說的是:

  「此子,便是玄清此前在贛西,與我們著重提過的……那位修為極高、能以道法破煞、以真元畫符的江南野修。」

  得了當代天師的親口相邀,又被那紫衣貴人當眾壓下了所有的非議與嘲諷。

  那聞道青被這天大的臉面架在當場,又羞又怒,卻再也不敢對天師的決斷有半分質疑。

  他死死地盯著江守,胸膛劇烈起伏,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一句:

  「好!好得很!」

  「你既如此『有真知灼見』,那便有本事,當著這天下道門的面,當場把這張符,畫出來給大家看看!」

  「若是你畫得出,是我聞道青有眼無珠,當場向你低頭賠禮!」

  「可你若是畫不出來……」

  聞道青的眼中,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狠厲與譏誚,一字一句地逼問道:「那你,便是個仗著幾句空話、欺世盜名、譁眾取寵的……跳!梁!小!丑!」

  滿場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如聚光燈般聚焦到了那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青衣道袍青年身上。

  有看好戲的,有鄙夷的,有驚疑的,也有擔憂的……


  比如此刻坐在江守身旁、嚇得臉都白了的秦朗。以及遠處席位上,不知何時已經緊蹙起了眉頭的張陵丘。

  而台上,那位本已陷入迷茫和不甘的茅山女冠陶清辭。那雙清麗的眼眸,更是死死地鎖在了江守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疑惑、審視,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期盼,複雜地交織在了一起。

  江守迎著這滿場或譏誚、或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核心席位上那個嚷嚷著要他「當場畫出來」的聞道青。

  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畫就畫唄。」

  江守咧了咧嘴,那點被人強行架上風口浪尖的無奈,在那股即將親手印證大道的悸動面前,終究還是化作了幾分壓抑不住的躍躍欲試。

  「不就……反著畫嘛。」

  江守隨口撂下這句讓滿場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嘀咕聲。

  隨後,他在數百道或譏誚、或期待、或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從那「龍套席」的最偏僻角落裡,溜溜達達地走了出來。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高出地面的青玉論道台。

  那姿態,雙手隨意地背在身後,步伐不疾不徐。根本不像是要去解一道困住天下群英的死結,倒像是個剛吃飽了飯、揣著手、晃悠去早市買菜的閒漢。

  身旁的秦朗,一顆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臉白得像張紙。他攥著的手心裡,此刻全都是冷汗。

  「江道友……江道友你可千萬穩著點啊……」秦朗在心裡絕望地哀嚎。

  而那些大派天驕,看著江守這副吊兒郎當、毫無半分凝重之色的模樣,眼底的鄙夷與看好戲的意味,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果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連「敬畏」二字怎麼寫都不懂的野路子!

  待會兒這符一炸,看他還怎麼「大發厥詞」!

  江守拾級而上,穩穩地踏上論道台。

  台上,自有負責打理的龍虎山弟子,早已在長案上備好了畫符所需的極品黃紙、硃砂與狼毫筆。

  「多謝。」

  江守沖那名弟子客氣地道了聲謝,便走到長案前站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並沒有立刻提筆蘸墨。

  而是先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這上清峰頂純淨的靈氣。

  他在讓那點因為登台、因為眾目睽睽而浮起的一絲凡俗浮躁,緩緩地、一點點地沉澱下去。

  畫符一道,心要靜。

  更何況,他接下來要畫的,是一張連他自己都還從未畫過的、脫胎於他自身體悟的全新符籙!

  這是順著方才那一剎那的頓悟、要去親手印證獨屬於他江守自己的「道」!

  江守的心,漸漸地沉靜下來。

  竟在這一瞬間,徹底沉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心我兩通」之境。

  整個喧囂嘈雜的論道廣場,仿佛在這一刻,從他的感知中悄然遠去了。周遭那些刺耳的嘲諷和灼熱的目光,統統化為了虛無。

  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和案上那張靜靜等待著被賦予生命的黃裱紙。

  台下眾人,見這野道士站在案前遲遲不落筆,只是閉著眼一動不動,頓時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怎麼不畫了?這特麼是閉著眼睛在憋大招呢,還是怕了?」

  「我看哪,是騎虎難下,不知道怎麼下台嘍!」

  然而,與台下的喧囂截然不同。

  台後那一排尊位之上,幾位真正的高人……張守拙、各派的掌門長老,乃至如張景和這等真正的絕頂天驕們。

  他們望著台上那個周身氣息瞬間變得空靈沉靜到了極點的青袍男子。

  他們眼底原本的驚疑或輕視,在這一刻,悄然褪去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的審視!

  因為,真正踏入高深修行境界的人都知道。

  這份能夠在萬眾矚目、生死成敗的重壓之間,斬斷一切雜念,沉入「物我兩忘」之境的心性……

  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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