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秦朗的執念與看戲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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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巧嘛。」

  江守也樂呵呵地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秦朗的肩膀,語氣透著一股子親切:「難兄難弟,這不就又湊一塊兒了。來來來,咱倆這角落雖然偏是偏了點,但勝在視野開闊、統攬全局,正好一塊兒安安靜靜地看戲。」

  秦朗被江守這股子隨遇而安的豁達感染,不由的也是興致勃勃。

  兩人就這麼在這偏僻的「龍套席」上並排坐著,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前方那片氣場森嚴、人聲鼎沸的核心區域。

  江守四處觀望,目光在那些名門大派的區域來回掃視,暗暗觀察著那些備受矚目的天之驕子。

  而秦朗則壓低了聲音,十分熱心地充當起了「解說員」,給江守這個對道門圈子兩眼一抹黑的「睜眼瞎」,悄悄科普起廣場上那些個了不得的人物來。

  「江道友,你看那邊。」秦朗指了指核心區最當中的一片區域,「穿明黃道袍那幾位,是閣皂山靈寶派的嫡傳弟子。他們主修符籙和齋醮科儀,底蘊深不可測。」

  「還有那邊……」秦朗的手指微微偏移,「那個劍眉星目、正被一圈同輩簇擁著說笑的,是茅山派的真傳。聽說茅山這一代,出了個不得了的絕頂天才,好像叫什麼杜凌虛的……」

  「再看那個,獨自一人盤腿坐著、一身冰冷煞氣的,是嶗山的師兄。嶗山派的道法以驅邪降妖、手段凌厲著稱,他們門下的弟子,個個都是實戰的狠角色。」

  江守一邊「嗯嗯啊啊」地附和著,一邊順著秦朗的指點,將那些大派天驕的面孔與氣息,悄悄地在心裡對號入座,暗自記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以後要是下了山接私活,碰到這些狠角色,也好提前繞著走。」江守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就在他的目光掃過武當派的區域時。

  江守的視線突然頓住了,差點沒直接笑出聲來。

  只見在昨日纜車上與他重逢、那個自來熟且臉皮極厚的武當大哥葉承,此刻正憋屈地盤腿坐在一群武當弟子的中間。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精悍肌肉仿佛都失去了活力,整個人耷拉著腦袋,一臉「生無可戀」的衰樣。那副仿佛被人狠狠蹂躪過一番的模樣,顯然是昨晚去見他那位脾氣火爆的掌門師父時,被收拾得厲害。

  「活該。」江守在心裡幸災樂禍地腹誹了一句。

  接著,江守的目光又飄向了茅山派的核心區域。

  在那裡,他看到了昨天在迴廊里偶然遇到過的那位茅山女冠,陶清辭。

  她依然穿著那身素淨的月白道袍,清冷孤傲,端坐於席間。只是,在這熱鬧非凡的論道大會上,她的神色卻顯得有些淡淡的,眉宇間似乎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輕愁,與周圍那些摩拳擦掌、意氣風發的同輩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來,這大派天之驕女的日子,也未必就比咱們這些散修輕鬆啊。」江守摸了摸下巴。

  兩人正小聲地指指點點、看戲看得起勁。

  秦朗在旁邊科普了一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他神色間瞬間添了幾分緊張與期待,湊近江守,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江道友。昨日我去登記處問過了,這第一天的『論道』,是要先提前登記排序的。」

  「我……我排在第九位。」秦朗咽了口唾沫,那張拘謹清秀的臉上,又是緊張又是鄭重,「江道友,你呢?你排在第幾個上台?」

  「啊?」

  江守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核心區的八卦,冷不丁被這麼一問,頓時一愣。隨即,他理所當然地擺了擺手:「我沒排啊。我不上去。」

  「不上去?!」

  秦朗眼睛猛地瞪得滾圓,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整個人都急了。

  「江道友,這可使不得啊!」

  他壓著嗓子,卻難掩語氣中的急切,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可知道,咱們這樣的小門小派、散修游道,想得到天下道門前輩高人的當面指點,是何等千載難逢的機緣?!」

  「尋常時候,咱們別說請教了,就是連這些前輩高人的面兒都摸不著!可在這論道台上就不一樣了,只要你言之有物、或有修行上跨不過去的疑惑,台下那麼多數得上號的大能高人,但凡有一位願意開金口點撥你一句、為你那小觀的傳承解一樁難題……那都是足以讓你受用終生、甚至能讓一門傳承絕處逢生的天大造化啊!」

  秦朗說得情真意切,那雙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那種破落門派傳人特有的、對機緣的極度渴望與珍視。


  「我……其實我心裡也怕得很。一想到等會兒要站在那麼多天驕和前輩面前說話,我這腿肚子現在都還在轉筋。」

  秦朗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可我師父讓我來,為的就是這個機緣!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求得一位前輩指點、能讓我們清虛觀那快斷了的傳承續上一口氣……我這一趟,就沒白來!我說什麼,也不能退縮錯過!」

  「江道友,你也別猶豫了!」他一臉熱切地看著江守,甚至伸手拉住了江守的衣袖,「走走走,趁著論道還沒正式開始,我現在就帶你去登記處,找執事師兄求個情,給你也排上一個!咱倆,一塊兒搏一搏這天大的機緣!」

  江守看著秦朗那副為了門派傳承、強壓著怯場也要拼一把的認真模樣,心裡也是一陣觸動。

  這世上,多的是像秦朗這樣在泥濘中苦苦掙扎、卻依然死死護著那一點香火火種的底層修士。相比之下,自己開局就繼承了《內景篇》,手裡還捏著歲寒令這種逆天外掛,簡直是運氣爆棚到了極點。

  雖然心裡感動,但江守還是失笑著,輕輕抽回了衣袖,再次堅定地擺了擺手。

  「秦兄,你這份護持師門的心,我江守佩服。」江守語氣誠懇地說道,「可我是真不想上去湊這個熱鬧。」

  江守摸了摸鼻子,半是真半是假地,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不瞞你說,我這修行上,眼下還真沒什麼解不開的疑惑。既然沒有惑,我跑上去又能問個啥?總不能上去干站著、白白浪費天下高人的時間,白占個名額吧?那豈不是耽誤了真正有需要的同道嘛。」

  他這話,倒還真是七分真。

  他如今丹田裡三花初聚,還去了趟深淵開盲盒拿了《道術篇》,最重要的是身邊還有胖虎這種活化石級別的大妖隨時點撥。修行上一路順風順水、跟坐火箭似的,眼下還真沒什麼過不去的「關隘」需要去求人解惑。

  至於剩下那三分假嘛……

  他江守的最高宗旨,向來是低調做人、悶聲發財。這種萬眾矚目、人前顯聖、拋頭露面的高調勾當,他是半點都不想沾染的。

  秦朗見他態度如此懇切,說得也確實在理(沒問題就沒法解惑),知道是真勸不動了,只得遺憾地長嘆了一聲。

  「唉……江道友,那可真是太惋惜了。」

  秦朗一臉的扼腕嘆息,那表情仿佛錯過這天大機緣的是他自己一樣:「你這般年紀輕輕,氣度又如此不凡,看著就極有慧根。若是上去露個臉,萬一……萬一就入了哪位大門派前輩的眼,被收為入室弟子了呢?這種改變命運的機會,錯過一次,可就得再苦等十年了啊……」

  「哈哈,沒事沒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

  江守樂呵呵地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寬慰他道:「機緣這東西,強求不來,講究個緣分。我這緣分啊,怕是不在這論道台上。秦兄,你且安心好好準備,爭取等會兒一鳴驚人!到時候,我坐在這底下,包管給你鼓掌叫好!」

  秦朗被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樂觀模樣逗得也笑了,被那麼一打岔,他心裡原本繃得緊緊的那根弦,似乎也跟著消散了幾分緊張。

  「好!」

  秦朗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毅起來:「承江道友吉言!那……那我可就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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