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現場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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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及周邊,明確立案的失蹤人口,四十七個。」

  江守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了。

  「四十七?!」

  江守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他在岐雲縣那種小地方待慣了,平時一樁孤魂索命、或者陰婚案就足夠讓他忙活大半宿。

  四十七這個數字突然砸下來,分量完全不同。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孤魂野鬼作祟了,這簡直是一場悄無聲息的單方面屠殺!

  「是,正如我所說的,這還僅僅只是明確立案的四十七個。」夏秋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摞厚厚的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沉重,「如果有沒被發現的獨居者,或者因為各種原因還未立案報警的,真實的數字只會更多。你看看。」

  江守放下茶杯,翻開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封皮里夾著一張證件照。江守盯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笑臉。照片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圓臉,笑起來有點靦腆,眼睛亮亮的,透著對生活的美好期盼。

  【蘇晚,女,23歲,外來務工。最後出現地點:城東·雲璟台項目售樓中心。失蹤日期……】

  「這個姑娘,」夏秋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冷靜與壓抑,「中弘地產新招的銷售內勤,入職第九天,夜裡值班。第二天早班的同事來交接的時候,人沒了。」

  「售樓處的監控清清楚楚地拍到她前一晚走進樣板間,之後……就再沒出來過。第二天保安撞開門,樣板間裡空無一人,而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江守面無表情地翻到下一份。

  照片換成了一個皮膚黝黑、五十多歲的漢子,穿著橙色的環衛馬甲,咧嘴笑得十分憨厚。

  【周建國,男,54歲,環衛工人。最後出現地點:本人出租屋。失蹤日期……】

  「老周,凌晨三點出門掃街是常事。」夏秋繼續說道,「那天他沒去上工。工友上門叫他,發現門虛掩著,屋裡燈還亮著,他那輛保潔三輪車就停在門口。可是人不在了。桌上放著早飯買的兩個包子,工友進去的時候,包子還是溫的。」

  江守沒有說話,手指沾著口水,一份一份快速往下翻。

  打工的、掃街的、開小賣部的、退休的大學教授、甚至還有上晚自習的高中生……男女老少,三教九流,橫跨了整座省城的不同角落、不同階層。彼此之間,看不出半點社會關係上的交集和關聯。

  「我做了六年刑警。」夏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江守,「綁架、傳銷、拐賣、債務跑路、自己想不開……你能想到的所有常規犯罪可能,我們省廳專案組一條條全排查過了。一個都對不上!」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卷宗上。

  「第一,所有的案發現場,沒有任何打鬥、掙扎或者強行闖入的痕跡。門窗大多從內反鎖,就像是他們自己主動『走』進了某個地方。第二,這四十七個人,沒有任何監控能拍到他們離開的畫面。人進了某個房間、某條巷子,然後這個人就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掉』了,不是走出畫面,是直接消失在畫面里!」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第三,四十七個人,整整一個月!沒有發現一具屍體,沒有家屬接到一通勒索電話,更沒有一筆異常的銀行流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就好像……」

  「就好像他們是憑空消失的。」江守抬起頭,替她把最後那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話給說完了。

  夏秋沉默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正是這一條條完全違背物理常理和刑偵邏輯的共性,讓夏秋這位曾經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最終不得不再次得出一個令人絕望的判斷……

  這些案子,已經超出了人類刑偵學能解釋的範疇,必須得找特事局,或者眼前這個深藏不露的年輕觀主介入。

  江守合上卷宗,手指在玻璃茶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光看卷宗沒用。」江守抬起頭,「這種大面積的憑空攝人,絕對不是尋常手段。得去現場。最好是剛上報、最新發生的失蹤案。我想看看那地方殘留的『東西』。」

  「殘留的東西?」夏秋一愣。「法醫和痕檢科已經地毯式搜查過了,這麼多案件都沒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不,不是你們認為的東西!是……氣!。」江守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能把大活人從反鎖著的屋裡『拿』走,必定要動用某種極其高深的邪法,而只要是法術,就一定會留下氣機痕跡。你們的刑偵儀器測不出來,但我能看。」


  夏秋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任何質疑,果斷起身翻找那摞卷宗,從中間抽出了其中一份。

  「這個案子最合適。」夏秋把卷宗遞給江守,「受害人姓倪,七十二歲,退休的大學教授。前天夜裡失蹤,昨天早上才報的案,現場封鎖得很好。而且,他們家離這兒很近。」

  她拿著卷宗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指向窗外。

  省城繁華的夜景在三十二層的高度下如畫卷般鋪展開來。她指的方向,是離這棟高級商住大廈不算遠的一片低矮的老舊居民區。比起周遭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和霓虹,那片老式公寓樓黑沉沉的,就像是繁華都市上的一塊被遺忘的舊補丁。

  「喏,就那一片。臨川府小區,老式教職工單位房。」夏秋回過頭,看著江守,「倪教授家在三棟。」

  她頓了一下,難得地,這位雷厲風行的刑警副支隊長,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像在公事公辦的徵詢意味。

  「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過去看看。」

  「行啊。」江守站起身,隨手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氣機這種東西,越久越弱。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夏秋聞言,重新拿起搭在玄關衣架上的那件深藍色警服外套,利落地套上、扣好。

  換上制服的那一刻,她身上那點在自家客廳里的些許鬆弛和慵懶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再次變回了那個冷厲、颯爽的夏隊長。

  「走。」

  ……

  十五分鐘後。

  夏秋的便衣警車停在了臨川府小區的門口。

  小區確實有些老舊,連個正經的保安亭和門禁都沒有,生鏽的鐵門大敞著。小區里剩下的幾盞路燈昏黃地亮著,照得滿地深秋的落葉影影綽綽,透著一股蕭瑟的冷清。

  三棟是一棟六層的老樓,外牆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沒有電梯。樓道里裝著老舊的聲控燈,有些接觸不良,走一步閃兩下。

  兩人一路爬到了頂樓。倪教授家在六樓的東戶。

  門外拉著警戒線。夏秋掀開警戒線,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屋裡有細碎的動靜,過了一會兒,「咔噠」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人。他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倪教授卷宗照片上的影子,但眼眶卻是紅腫的,滿臉都是焦慮而熬出來的憔悴和胡茬。

  看清門口站著的是一身警服的夏秋,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希冀,連忙側身讓開:「夏警官,您來了……是不是我爸有消息了?快,快請進。」

  「倪先生,這位是我們特調組的江顧問,我們再來看看現場。」夏秋沒有給出現確切的答覆,只是簡單介紹了一句,便帶著江守走進了屋。

  這是套典型的老式教職工單位房,面積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潔,處處透著一股老派知識分子的書卷氣。靠牆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陽台上還能看見一排修剪得很好的花草剪影。

  客廳那張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用一方舊手帕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低聲啜泣著。她身旁,一個年輕些的女人,想必是倪教授的兒媳婦,正輕輕摟著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邊柔聲安慰著什麼,眼眶同樣是通紅的。

  聽見門口的動靜,老太太抬起頭,露出一張哭得通紅、寫滿了茫然與悲慟的臉。

  江守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一家人,落向了客廳的另一端。

  那裡,在通往裡屋的過道盡頭,靠牆立著一面老式的穿衣鏡。

  鏡框是上了年頭的舊木料,鏡面卻擦得乾乾淨淨,正幽幽地,映著滿屋的人影。

  江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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