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坤卦·初六】與老實人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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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翠微山籠罩在一片幽暗的松濤聲中。

  守一觀的後院灶房裡,昏黃的燈泡照著升騰的油煙。

  江守可謂是輕車熟路。他特意去後院那個戰略儲備池裡,用抄網撈了一條最肥大的鯽魚。

  起鍋燒油,蔥姜蒜爆香。新鮮的豬肝和刀花的豬腰在猛火里翻滾,掛上了一層紅亮濃郁的醬汁。

  那條大鯽魚則被他用平底鍋和小火慢慢煎透,直到兩面金黃,魚皮邊緣泛起一層酥脆的焦邊。

  菜剛端上廊亭的四方木桌,那道橘黃色的身影如期而至。

  胖虎端端正正地蹲在桌沿,看著自己專屬小碟子裡那條散發著焦香的鯽魚,又看了看旁邊那半盤子肝腰合炒。

  今天出奇的沒有急吼吼地搶食,而是低頭嗅了嗅,粉色的小鼻子動了兩下。接著,它慢條斯理地撕扯下一塊酥脆的魚肉,咀嚼的動作甚至透著幾分優雅。

  吃完魚,它又把碟子裡的豬肝吃得乾乾淨淨,最後伸出舌頭,把碟子邊緣的醬汁舔得反光。

  江守扒著碗裡的白飯,看著這隻吃飽喝足、正用爪子洗臉的胖貓,嘿嘿一笑湊了過去:「胖虎前輩,今晚這手藝還滿意嗎?」

  胖虎停下洗臉的動作,傲嬌地「喵」了一聲,算是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那什麼……」江守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壓低聲音試探道,「既然吃得開心,前輩您受累給指條明路唄?這觀里,除了那塊舊牌匾,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地方藏著祖師爺或者老頭子留下的秘籍法寶?比如那什麼《道術篇》之類的?您要是知道,就點個頭,或者用爪子指個方向……」

  話音未落,胖虎斜瞥了江守一眼,張開嘴,當著他的面打了一個帶著魚腥味的飽嗝。隨後轉過身,用毛茸茸的胖屁股對著他,邁著優雅的貓步,一扭一扭地溜達進了大殿的陰影里,連聲「喵」都沒施捨給他。

  「得,吃干抹淨就不認人了。」江守翻了個白眼,悻悻地端起飯碗繼續乾飯。

  收拾完碗筷,江守回到廂房。他沒有急著睡覺,而是盤腿坐在床上,運行內景周天。

  許久收功後,感受著丹田裡那顆【守一·道種】。它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緩慢旋轉,那一絲絲微弱卻精純的真元,正一滴滴落在丹田底部。

  這種只要活著就在不斷變強的感覺,讓江守睡得十分踏實。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守一觀的青石板上。

  江守盤腿坐在老槐樹下,閉目吐納。 隨著呼吸一沉一浮,丹田裡那顆淡金色的「道種」平穩地旋轉著。一絲絲精純的真元被剝離出來,匯入底部那團橄欖大小的氣海中。

  一個周天運行完畢。 江守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走進正殿,給三清祖師爺和偏殿的老頭子上了早香。

  看著青煙裊裊升起,江守伸手入懷,摸出了那塊黑漆漆的歲寒令。

  指腹輕輕摩挲過木牌表面,伴隨著熟悉的「沙沙」聲,木牌背面緩緩浮現出四行泛著青光的古樸小楷。

  江守低頭看去,只一眼,嘴角的輕鬆便收斂了起來。

  【坤卦·初六】 【無頭怨鬼,執念難消。沉淵泥沼,陰煞匯聚。】 【大周舊廠,東南三千米過木橋,得一荒墳。】 【宜尋回首級,令屍首合一,以安怨魂。】

  「無頭怨鬼……」

  江守眉頭微皺。坤卦屬陰,初六更是陰氣極重之象。 這卦文里的信息……是那個被砍了腦袋的瓷廠女工趙美妮,因為屍首分離,怨氣聚在泥沼之中散不掉?

  「大周舊廠,東南三千米,過木橋的荒墳……」

  歲寒令這是按著他的頭,讓他去跟進大周瓷器廠的那樁無頭女屍案!

  前天在縣醫院,他剛把唯一的目擊證人陳三燦從鬼門關拉回來。今天,這後續任務就緊跟著發派下來了。

  江守捏著木牌,陷入了沉思。

  尋回首級,這話說得輕巧。他一個送外賣出身的半吊子道士,總不能大白天扛著一把鐵鍬,跑去荒郊野外把人家的頭給挖出來,然後拎著一顆腦袋去警察局報案吧?

  「這事兒不能硬來,得借警方的勢。」

  江守收起木牌,決定先去探探口風。

  ……

  上午十點,岐下鎮南溪巷。


  江守穿著一身尋常的休閒服,敲開了周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李秀菊。看到江守,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趕緊將門大開。

  「小天師!快進來快進來!」李秀菊正在院子裡洗衣服,氣色比前兩天好了太多。

  「大嫂,我就是順道路過,來看看陳大哥恢復得怎麼樣了。」江守笑著走進院子。

  「好多了,昨天下午三燦他舅舅在醫院陪床,說三燦已經能喝點米湯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轉回鎮上的衛生院。」李秀菊給江守倒了杯熱茶,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真是多虧江天師啊,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江守捧著茶杯,微笑著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把話題引向了正軌。

  「大嫂,陳大哥既然醒了,那瓷廠那個案子,警察那邊問出什麼結果了嗎?到底是誰下那麼狠的手?」

  提到這事,李秀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嘆了口氣,拉過一張塑料凳子坐下。

  「問出來了。殺人的……是他們廠里二車間的劉大勇。」

  「劉大勇?」江守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是個老實人啊。」李秀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警察去抓他的時候,他就在自己租的破平房裡呆著,門都沒鎖,飯桌上還擺著半瓶二鍋頭,根本就沒打算逃跑。」

  隨著李秀菊的講述,一樁壓抑而扭曲的悲劇,在江守面前慢慢拼湊完整。

  劉大勇是個三十多歲的光棍,性格木訥,不善言辭,平時在廠里除了幹活就是悶頭吃飯。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重感情,且有著極強的占有欲。

  二年前,他迷上了剛進廠的彩繪女工趙美妮。趙美妮長得漂亮,嘴也甜,幾句好話就把劉大勇哄得找不著北。 從那以後,劉大勇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下幾百塊錢吃飯,剩下的幾乎全砸在了趙美妮身上。買包、買衣服、請吃飯,有求必應。

  「就在兩個月前,那趙美妮哭著跑去找劉大勇,說她遠在老家的母親查出了胃癌,要去市裡的大醫院開刀,急需三十萬做手術。」李秀菊嘆氣道。

  「劉大勇一個窮打工的哪有那麼多錢?但他看著趙美妮哭得梨花帶雨,心一橫,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去借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網貸平台,連高利貸都碰了,硬是湊夠了三十萬,全轉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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