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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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淵難得垮下臉,露出幾分沮喪:「你說他到底中意什麼?朕從前把內庫珍寶都擺到他跟前去,也沒見他多瞧一眼。」

  權柄尊榮、金玉古玩,能給的他都給遍了,偏生摸不准謝清瀾的喜好,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特別的物件能討得謝清瀾歡心。

  高安沉吟片刻,躬身道:「陛下,奴才斗膽一言。謝大人常年身居高位,金玉珠石皆是尋常,唯有『心意』二字最重。陛下若從此處著手,勝卻珍寶無數。」

  「心意?」蕭景淵眉頭擰得更緊,那枚最能代表他心意的玉佩他已送出去了。

  蕭景辰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四哥,不然你給謝相寫首情詩?那些文人雅士最吃這套,筆底藏風月,一字抵千金,最動人心。

  蕭景淵翻了個大白眼:「不會。」

  蕭景辰也不氣餒,撓著下巴又琢磨出個主意:「不會便不會,咱們換個實在的!高公公說的對,謝相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尋常物件入不了他的眼,四哥你親手給他下碗長壽麵,實打實的誠意擺到跟前,他自然心軟。」

  蕭景淵臉更黑了。先是舞文弄墨,又是洗手作羹湯,專挑他最不擅長的戳,這小子分明是存心來添堵的。

  「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他沒好氣道。

  蕭景辰嬉皮笑臉地不肯走,又湊上前:「那生辰宴總得辦吧,布置場地的事包在我身上!保管弄得妥帖,給謝相一個天大的驚喜!」

  蕭景淵睨他一眼,本想駁回,轉念一想自己也沒什麼好主意,便鬆了口:「你掂量著來。」

  誰料這一句「掂量著來」,竟釀出了場不大不小的亂子。

  三日後午後,天落著碎雪,聽雪軒院角的老梅攢著滿枝花苞,欲開未開,冷香裹著雪氣漫在風裡。

  謝清瀾近日正忙於整飭東齊降兵與籌備來年開春的南征事宜,原說今日要去兵部點驗糧草,入夜才回。蕭景辰得了信,當即領著內侍搬著箱籠風風火火進駐了聽雪軒。

  他審美素來浮誇,挑的琉璃燈個個描金畫鳳,紅的黃的綠的掛了一院子,廊下還纏了兩圈大紅綢花,遠遠瞧著像過年的廟會,又像哪家娶親的喜堂。

  高安跟在後面急得團團轉:「睿王殿下!陛下說了要素淨些的!您這掛得五顏六色的,謝相回來瞧見了,怕是要不高興的!」

  「素淨?哪有過生辰素淨的?」蕭景辰滿不在乎地擺手,踩在梯子上還晃悠著腿,「喜慶!就得喜慶才對!謝相那人天天冷著張臉,就得用這些熱鬧物件沖沖!你懂什麼,這叫驚喜!」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

  謝清瀾兵部事了,提前了兩個時辰回來。他剛踏進院門,抬眼便撞進滿院流光溢彩的燈盞里,大紅綢花迎風晃得刺眼,活像把誰家的喜堂直接搬來了聽雪軒。

  謝清瀾的腳步頓住了。

  他立在院門口,鴉青色的大氅沾著點碎雪,眉峰一點點蹙起來。

  院裡正踩在梯子上掛燈的內侍們嚇得手都抖了,一個個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蕭景辰正背對著院門指揮,嘴裡還嚷嚷著「再往左邊點!對,高點!」,半天沒聽見動靜,回頭一瞧,正對上謝清瀾冰寒的目光。

  蕭景辰「嗷」地怪叫一聲,腳下一滑,差點從梯子上倒栽下來。

  「謝、謝相?你怎麼回來了?!」

  謝清瀾沒答話,目光掃過滿院狼藉,最後落在蕭景辰身上:「殿下這是做什麼?」

  蕭景辰心裡發虛,磕磕巴巴道:「這、這不是……給你準備生辰驚喜嘛……」

  恰在此時,蕭景淵批完摺子從偏廳出來,一眼看見滿院花紅柳綠,再對上謝清瀾鐵青的臉色,心裡暗道一聲糟。

  「清瀾。」他快步走過去,下意識便想抬手攬人肩背,被謝清瀾側身躲開。

  謝清瀾抬眼看他,眉梢微挑:「陛下的主意?」

  蕭景淵哪敢認,當即反手一指:「是蕭景辰!都是他自作主張!」

  蕭景辰:「???四哥!你方才不是還說——」

  「還說什麼?」蕭景淵一個眼刀飛過去,語氣凶得很,「還不快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拆了!換成素白的琉璃燈!紅綢也摘了!成何體統!」

  蕭景辰目瞪口呆,看著自家四哥翻臉比翻書還快,滿心委屈卻不敢說,只能跺跺腳,指揮著內侍趕緊拆。


  高安站在廊下,低著頭拼命憋笑,肩膀都抖成了篩子。

  謝清瀾臉色稍緩,卻還是沒什麼好聲氣:「陛下不必費這些心思。生辰而已,尋常過了便是,不必這般折騰。」

  蕭景淵往他身側湊了湊,討好道:「那怎麼行。你先前費心給朕過了生辰,朕自然也要給你好好操辦。你若不喜熱鬧,咱們就簡辦,好不好?」

  謝清瀾別過臉,耳尖悄悄泛了點熱,嘴上卻硬邦邦的:「隨便陛下。」

  說罷便拂袖進了內殿,留下蕭景淵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

  蕭景辰蹲在地上拆燈繩,欲哭無淚:「四哥你太不夠意思了!方才明明是你說可以掛燈的!」

  「不許頂嘴。」蕭景淵抬腳輕踹了下他的靴尖,語氣蠻橫不講理,「朕說什麼便是什麼。」

  暮色漸沉,雪落得密了些,院角的老梅經了雪氣,竟悄悄綻了兩三瓣,冷香幽幽地飄進殿裡。

  宮人早備好了晚膳,卻被蕭景淵全數遣了下去。他親自端著朱漆食盒進來,輕放到謝清瀾面前的案上。

  食盒裡擺著一碗長壽麵,湯色清透,細面齊整地臥在湯里,上面撒著細碎蔥花,正中臥著一枚荷包蛋——邊緣微微發焦,形狀歪歪扭扭,一眼便知絕非御廚手筆。

  蕭景淵對自己那稀爛的廚藝早有自知之明,並未逞強整碗都做。這碗長壽麵裡面,唯獨那枚荷包蛋,是他躲在小廚房煎廢了半筐雞蛋才練出來的成果。

  「面是御廚做的。」他咳了一聲,別開眼又忍不住瞟他的反應,「……蛋是朕親手煎的。」

  謝清瀾垂眸看了那枚焦邊的荷包蛋半晌,拿起銀箸夾了一小口。

  蛋白煎得略老,蛋黃卻恰好溏心,味道算不上絕佳,卻比前世那團焦黑的糊狀物要好上太多。

  蕭景淵一瞬不瞬盯著他的神色,見他沒皺眉,瞬間笑得眉眼都舒展開,湊過去飛快地在他側頰上偷啄了一下。

  他笑道:「好吃就多吃點。吃完了,外頭還有驚喜。」

  謝清瀾睨他一眼,挑眉道:「陛下又搞了什麼名堂?」

  「去了就知道了。」蕭景淵賣著關子,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親手伺候他披好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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