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嫁給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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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瀾喉間猛地迸出一聲泣血似的哭嚎,像心尖被生生剜去一塊。

  「三更月」的毒性他比誰都清楚,服下不出三刻,便會七竅流血而亡,尋常湯藥根本解不了。

  蕭景淵眼前已經漫成一片猩紅,耳中只剩謝清瀾崩潰的哭嚎聲,心口的鈍痛竟壓過了毒發的灼燒。

  他強撐著抬臂想擦去他臉上的淚,指尖沾了兩人的血,一蹭就在謝清瀾白皙的頰邊印下道刺目的紅痕。

  「清瀾?」他觸感已經不甚清晰,失了準頭的手反倒把血蹭得他滿臉都是,「別哭,朕沒事。不就是點毒,灌兩碗解毒湯——」

  「你閉嘴!」謝清瀾的眼淚砸在他手上,混著血水一起往下淌,「誰讓你吃那糕的!誰讓你搶的!你蠢不蠢!混帳不混帳!」

  「三更月哪是解毒湯能解的!」他慌得神思俱亂,攥著蕭景淵的衣袖語無倫次,「前世我就是中了這毒,不出三刻……怎麼辦啊蕭景淵……我怎麼辦啊……」

  蕭景淵卻彎了彎唇角,用力把人撈進懷裡,竟還有心思調笑:「那朕豈不是死定了?」

  謝清瀾聽得更崩潰,猛地轉頭朝殿外嘶聲喊:「高安!夜七!」

  他聲音劈得厲害,殿外的人幾乎是立刻沖了進來。夜七的佩刀都拔了半寸,高安腳一軟差點栽在門檻上,一抬頭便看見陛下和謝相滿臉是血地抱在一處,素來清冷自持的謝相哭得肩膀直抖,兩人的魂都差點嚇飛。

  謝清瀾抹了把淚,竭力壓住哭腔:「快去請張院判!快去!」

  夜七轉身便掠了出去,輕功用到了極致。

  高安連滾帶爬地撲到近前,看著兩人滿身的血,眼淚當場就下來了:「陛下!這是怎麼了啊?」

  昨兒還好好的人,怎麼才這會功夫就成了這樣?

  蕭景淵不想讓旁人看見謝清瀾這副失態模樣,側頭對高安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

  高安不敢違逆,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謝清瀾轉回來,雙手捧著蕭景淵的臉,指腹慌亂地去擦他眼角唇角溢出的黑血,可那血像是涌不完似的,越擦越多,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溫熱黏膩地沾了滿手。

  「別動……你別亂動……」他扒開那隻又開始在他臉上亂抹的手,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腿一軟就跪在了蕭景淵面前,額頭抵著他的膝頭,肩背劇烈起伏,「撐住,你一定要撐住。太醫馬上就來,馬上就到了……」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清楚,等到太醫趕來,三刻鐘差不多都要過去了,即使夜七夠快,太醫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配出解藥。

  蕭景淵手上脫了力,沒摟住他,急忙俯身去扶,「乖清瀾,別急。」

  「朕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話沒說完,他猛地悶咳一聲,大股黑血順著唇角噴涌而出,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就往旁邊栽。

  謝清瀾慌忙伸手去接,兩人一起摔在厚絨地毯上。他顧不上膝蓋磕出來的鈍痛,用力把蕭景淵的上半身攬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肩窩處,又開始失聲哭嚎起來。

  「你哭得……朕心都碎了。」蕭景淵竭力抬手摸著謝清瀾的發頂,一下一下安撫,「別哭了,嗯?朕錯了,朕不該不聽你的話,又亂吃東西。」

  「不是你的錯,是我錯了,是我害了你。」謝清瀾攥著他的手,眼淚掉得更凶,「是我心軟惹的禍……是我不好……」

  「說什麼傻話。」蕭景淵反握住他的手,扯著唇角笑,「你心軟才好。朕就喜歡你心軟。」

  「你若不心軟,前世朕那樣對你,你該恨死朕了——」

  說著又側頭嘔出一口黑血,他卻渾不在意地啐了口血沫,目光虛虛地落在謝清瀾臉上,忽然輕聲問:「朕要是沒死,你嫁給朕好不好?」

  謝清瀾的哭聲猛地一滯。

  「不然……」蕭景淵彎了彎眼睛,笑得虛弱又無賴,「朕嫁你也行,反正朕不怕人笑話。咱們就悄悄成個親,知道你臉皮薄,便不請旁人了,就咱倆,拜個天地,喝個合卺酒......」

  「我答應你。」謝清瀾淚如泉湧,聲音里浸著瀕死的絕望,「只要你熬過去,我什麼都答應你。你不是說還有好多花樣要同我試嗎?你撐住,蕭景淵,我求你……我就剩你了……」

  「好,」蕭景淵應了一聲,聲音愈加虛弱,「清瀾說話要算話……」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謝清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這毒,朕有解藥。」

  謝清瀾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望著蕭景淵,那人臉上血跡縱橫,七竅都在滲黑血,神色卻鄭重,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說什麼?」

  「你方才說……你有解藥?」

  蕭景淵疼得眉頭緊蹙,卻還是抬手,用沾了血的指尖輕輕蹭了蹭謝清瀾的臉頰,輕聲道:「嗯。前世你走了之後,朕把自己關在太醫院整整三個月。張院判帶著整個太醫院日夜翻典籍、試藥方,試了上百次才制出解藥。可那時候……已經沒用了。」

  他每說一句,唇角便湧出更多黑血,卻還是強撐著繼續說:「朕常常對著那藥方想,若早制出解藥,若早發現你出事,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那藥方朕背了千百遍,重生之後朕還是想留你,怕你又想不開,第一時間就找張院判依照藥方配製了解藥。」

  謝清瀾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解藥在哪!我去拿!」

  「就在床榻下,」蕭景淵喘了口氣,已經氣若遊絲,「靠里的位置有個暗格,朕怕你出事的時候來不及取,一早就藏在聽雪軒了。」

  謝清瀾小心翼翼把他平放在地毯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榻邊,指尖在床板下仔細摸索,果然摸到一處微凸的機關,他用力一按,咔噠一聲輕響,暗格彈了出來。裡面躺著個白玉瓷瓶,他攥緊瓶子便往回撲。

  等他撲回蕭景淵身側,人已經闔了眼。臉上血污狼藉,鼻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謝清瀾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手指抖得連瓶塞都拔不開,拔了好幾次才終於拔開,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

  「蕭景淵!張嘴!」他捏住蕭景淵的下頜,將藥丸塞進去。可蕭景淵已經沒有吞咽的力氣了,藥丸含在嘴裡,遲遲咽不下去。

  謝清瀾急了,俯下身,嘴唇貼上蕭景淵的唇,舌尖頂開他的齒關,將藥丸往他喉嚨深處推。苦得發澀的藥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混著血的鐵腥氣,嗆得他眼淚又涌了出來。

  他推了三次,終於感覺到蕭景淵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藥丸咽了下去。

  謝清瀾直起身,死死盯著蕭景淵的臉。一息,兩息,三息。懷裡的人依舊一動不動,唇角的黑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怎麼沒用……」他抬手輕拍蕭景淵的臉頰,試圖把人拍醒,「吃了解藥為什麼還是這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院判幾乎是被夜七架著衝進來的,高安也跟在後面,寒冷雪天他們卻跑得滿頭是汗。

  「張院判!」謝清瀾立刻抬頭,「快看看陛下!他中了毒,已經服了解藥,怎麼還不醒?」

  張院判顧不上行禮,幾步衝到近前,三指搭上蕭景淵腕脈,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他翻眼瞼、驗舌色,半晌才稍松眉頭,沉聲道:「謝相莫急,解藥入腹需時辰化開藥性,陛下底子好,一時半刻無性命之虞。老臣先施針護住心脈,待藥性發散,毒素自會緩緩排出。」

  說著他已經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蕭景淵心口幾處大穴穩穩紮下。針入穴位的瞬間,蕭景淵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緊蹙的眉頭似乎鬆了些。

  謝清瀾將蕭景淵抱到榻上,又吩咐高安去打盆熱水來。

  謝清瀾跪在榻邊,攥著蕭景淵的手,那隻手冰涼,指節僵硬,他用自己的兩隻手裹著,一遍遍地搓,想捂暖一些。

  等人都退出去,他親自拿帕子給蕭景淵擦乾淨臉上和身上的血,換了乾淨的中衣,做完這些才想起自己臉上也全是血,胡亂擦了兩把。

  張院判親自煎了排毒的湯藥送來,撬開蕭景淵的牙關灌了進去。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蕭景淵的呼吸漸漸穩了,胸膛的起伏明顯了些,雖然還是淺,卻不像剛才那樣若有若無了。

  「謝相,」張院判收回搭脈的手,長長舒了口氣,「陛下的脈象穩住了。毒素正在消退,只要今夜不再反覆,明日便能醒來。」

  謝清瀾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額頭抵在蕭景淵的手背上,無聲地流起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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