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回頭有你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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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共乘一騎,慢悠悠碾著碎雪前行,身後三十名暗衛早識趣地散得不見蹤影。

  天地只剩茫茫一白,與雪道上玄白交疊的兩道人影。

  謝清瀾被裹在大氅里,蕭景淵的體溫隔著幾層衣料滲過來,混著熟悉的冷調龍涎香,裹得他連日趕路的乏意翻湧上來,睫羽漸漸沉了。

  蕭景淵覺出他整個人都軟靠在自己胸前,低聲問:「困了?」

  謝清瀾含糊應了聲「嗯」。

  「轉過來,靠朕肩上睡。」蕭景淵說著一手攬緊他腰肢,一手去抄他膝彎。

  謝清瀾沒應聲,卻順著攬在腰上的力道慢慢轉身,動作帶著點困意的滯緩,側臉輕輕蹭過他頸側,最終落進肩窩。

  玄色大氅隨即兜頭罩下來,將風雪都擋在外頭,只剩蕭景淵懷裡暖烘烘的氣息。

  他尋了個穩妥姿勢,側臉枕在人肩上,眼一合便懶得再睜。

  蕭景淵單臂扣著他腰,收了韁繩讓馬走得更穩,生怕顛醒了人。

  到宮門口時,謝清瀾早已睡沉,呼吸勻淨得落在他頸窩。

  蕭景淵沒喚他,打橫抱著人便踏進宮道。宮人們遠遠見了,紛紛垂首避讓。

  道旁海棠枝椏積著厚雪,風一過便簌簌落雪,砸在青磚上碎成細沫。聽雪軒地龍燒得旺,暖意裹著炭香撲面而來,將滿身風雪都擋在了門外。

  謝清瀾是被腳步晃醒的。指尖先扒開罩在頭頂的氅領,露出半張睡得泛粉的臉,眼尾還沾著點濕意。

  他揉了揉眼,水潤的眸子蒙著層薄霧,先撞進蕭景淵眼底,才後知後覺自己正被人橫抱著。抬眼掃過周遭雕廊畫柱,竟已到了聽雪軒內院。

  蕭景淵低頭正凝著他,喉結滾了滾,腳步放得更輕。進了內殿,他將人輕輕放在窗前軟榻上,俯身便要落吻。

  「陛下急什麼。」謝清瀾側過臉避開,「臣一身風塵,先沐浴。」

  蕭景淵伸手按在榻沿,將人圈在方寸之間,語氣帶著點咬牙的幽怨:「朕等了你兩月有餘,骨頭縫都想你想得發疼。你倒好,剛落地就想著躲朕。」

  謝清瀾別過臉不看他,耳根卻悄沒聲漫上緋色,嘴硬道:「臣何曾躲了。」

  「沒躲?」蕭景淵指尖捏上他下頜,迫人轉回來,拇指蹭過微涼的唇瓣,「那方才在馬背上,是誰碰一下都躲?嗯?」

  謝清瀾被他尾音撩得心尖發顫,抬手抵在他胸口,「官道宮前人多眼雜,豈能由著陛下胡鬧。」

  蕭景淵低笑出聲,溫熱氣息掃過他耳廓:「那現在回了屋,便任由朕胡鬧?」

  謝清瀾耳尖瞬間燒透,不肯接這話,只推了推他:「快去備水。」

  「等著。」蕭景淵捏了把他後頸才起身,出去吩咐高安備熱水與薑湯。

  再回殿時,見人乖乖坐在軟榻邊,垂著眼撥弄腰側玉佩,聽見動靜便抬眼望過來,眼神清冷冷的,卻偏偏看得蕭景淵心口發癢。

  他蹲下身,親手去脫謝清瀾的靴。指尖觸到冰涼的腳踝,眉頭登時擰成結:「腳都凍透了。」

  謝清瀾垂眸看他,見他粗手粗腳地給自己揉著腳踝,蕭景淵的掌心總是滾燙的,不過片刻便將他冰得發僵的腳捂得暖烘烘的,心裡悄無聲息軟了一塊。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蕭景淵鬢角沾的雪沫:「陛下也凍著了。」

  蕭景淵抬頭,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頰邊蹭了蹭,又低頭在手背落了個輕吻:「朕皮糙肉厚,不怕凍。你金貴,半分寒都受不得。」

  謝清瀾耳尖一熱,抽回手:「油嘴滑舌。」

  熱水備在偏殿的柏木浴桶,水汽氤氳得滿室朦朧。蕭景淵遣退所有宮人,親自試了水溫,才扶他過去。挽了袖口擰熱帕子,先替他擦臉淨手,又緩緩解開狐裘外袍。

  謝清瀾由他擺布,待指尖觸到中衣系帶時,才微微側身躲開:「臣自己來。」

  「別動。」

  蕭景淵按在他腰上,指尖靈巧挑開系帶,低笑道:「你替朕打了勝仗,朕自當好生伺候。」

  水汽裹著暖意漫上來,殿內靜得只剩水流輕響。蕭景淵倒真沒胡鬧,只挽著袖口替他擦背,指腹蹭過肩胛骨上的淺痕時頓了片刻,眸色驟然沉了沉,卻沒作聲,只放輕了手上力道。

  倒不是不想,是怕他凍了一路,乍然泡久了熱水容易發暈,這筆帳他在心裡記死了,總得等人緩過勁來再慢慢算。


  換了乾爽寢衣,又被按著灌下兩碗熱薑湯,就著幾碟小菜用了碗熱粥,蕭景淵才滿意地放人,讓他靠在暖閣暖榻上歇著。

  殿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的,窗外雪光映得窗紙泛著冷白。

  蕭景淵坐在旁側批摺子,方才伺候沐浴時,已在心裡的帳本上又添了重重一筆——等批完這堆摺子,再一併清算。

  謝清瀾長發半干,松鬆散在肩頭,不似平日坐得端方。他盤腿斜靠在榻背上,只著件月白寢衣,懶懶望著案前批摺子的人。見他當真一本正經伏案,只偶爾抬頭深深看自己一眼,倒比平日裡的樣子正經得反常。

  他探身想拿本摺子看,手剛伸過去就被蕭景淵擋了回來。

  「你好生歇著。」蕭景淵筆尖不停,語氣意味深長,「回頭有你累的時候。」

  謝清瀾只當他心疼自己征戰辛苦,乖乖應了聲「哦」,轉身抽了本遊記翻著看。

  他沒料到,不過兩個時辰,蕭景淵便批完了摞得老高的摺子,筆一擱就朝他走過來。

  伸手抽走他手裡的遊記,雙臂撐在榻沿,將人圈在方寸之間。

  謝清瀾抬眼望他:「陛下這是做什麼?」

  「罰你。」蕭景淵聲線沉冷,眼底卻漾著笑。

  謝清瀾挑眉:「臣已是戴罪之身?」

  「嗯。」

  「臣何罪?」

  「你犯的錯可多了。」蕭景淵從袖中掏出一沓信紙,抖開來鋪在他膝頭,「你自己說,這兩個月,寫了多少封信?」

  謝清瀾愣了愣:「每日一封,未曾間斷。」

  「每日一封?」蕭景淵氣笑了,指尖點著信紙一封封念,「八月十二,『過濟水,風平』。八月十五,『食饢一枚,尚可』。八月十八,『沿途無事』。八月廿三,『抵黔南,吃甜水一盞』。十月初三,『大捷,安好』。……」

  他越念語氣越沉,抬眼盯著人:「這也叫信?你就這般敷衍朕?」

  謝清瀾被他念得耳根發熱,偏過臉去,底氣不足:「軍務繁忙,便寫得簡略了些。」

  「簡略?」蕭景淵把信紙往案上一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朕日日寫滿三頁紙寄過去,你就回這幾個字?忙到寫句軟話的工夫都沒有?」

  謝清瀾更虛了,微低著頭抿緊唇,半晌辯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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