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鍵盤俠還在罵人,但球場燈為他亮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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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陽果斷把手機鎖屏。

  論壇噴子怎麼跳腳,德國媒體怎麼嘲諷,那些刺眼的「玻璃人」「高層下的一步臭棋」字眼,他根本不屑去對線。

  在殘酷的職業足球世界裡,敲鍵盤贏不了哪怕一個積分。

  進球才能堵住他們的嘴,助攻才能打腫他們的臉。

  更衣室里,哈蘭德還在大聲罵罵咧咧。

  「Bro,我真搞不懂外面那些蠢貨。你今天給我餵的那幾腳球,他們要是能在訓練場邊看上一眼,絕對會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嚼碎!」

  桑喬靠在衣櫃旁邊,手指還在屏幕上劃拉著。

  「別太高估網絡噴子的水平。他們就算看見了,也只會說埃爾林跑位像個戰神,跟傳球手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哈蘭德扭頭:「Jadon,你這張嘴能不能說點讓人身心愉悅的話?」

  「當然可以啊。」桑喬賤兮兮地聳聳肩,「比如你今天那腳凌空抽射確實還行,僅僅只比我的射門差那麼一丟丟。」

  「滾蛋!」

  孫陽沒理會這對活寶的互懟,低頭把護腿板仔細塞進背包。

  那塊護腿板上,老爸孫武親手繪製的齊天大聖已經被汗水微微浸透,紅黑色的紋路顯得愈發深邃。

  他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乾汗漬。

  哈蘭德看他收拾東西,立刻拎起背包走過來。

  「Sun,走著,哥哥開車送你回去。明天還得加練戰術,別今天就把自己搞廢了。」

  孫陽拉上背包拉鏈,卻沒有把它背起來。

  「你們先撤吧,我再待會兒。」

  桑喬聞言挑了挑眉毛,語氣帶上一絲詫異:「你別告訴我你還要加練?」

  「就半小時。」孫陽語氣平靜。

  哈蘭德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見鬼的半小時!這種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你們這種卷王最後一般都是兩個小時起步。」

  孫陽忍不住笑出聲:「知道你還問?」

  桑喬難得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語氣變得十分正經。

  「兄弟,我知道你心裡憋著火,想打那些媒體的臉。但周末要是你真進了大名單,今晚練得太狠把體能榨乾了,老頭子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把你從名單里踢出去。」

  孫陽迎上桑喬的目光。

  「我不練更沒機會。」

  哈蘭德還想勸。

  孫陽伸手用力拍了拍這大塊頭的胳膊:「把心放肚子裡。我不練衝刺,也不練高強度對抗。我就打磨停球、半轉身、兩次觸球出球,外加找找遠射腳感。」

  桑喬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哥,你管這叫只練一點?」

  「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基礎的一點。」

  哈蘭德把蛋白粉大罐子粗暴地塞進包里,低聲罵了一句挪威國罵。

  「行,你接著卷。但千萬別練到後半夜!我可不想周末好不容易熬到你登場,結果你丫跑兩步就在那兒扶膝蓋喘氣。」

  孫陽重重點頭:「你只管跑出單刀位置。」

  哈蘭德咧嘴一笑,伸出碩大的拳頭:「你負責把那該死的皮球塞到我腳下!」

  兩人的拳頭在空中用力一撞。

  桑喬趕緊湊過來,強行把拳頭擠進兩人中間。

  「嘿嘿嘿!還有我!別忘了弱側邊鋒!你們倆在場上要是敢只顧著自己玩小圈子,我絕壁要在訓練課上投訴你們排擠隊友!」

  孫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麻煩桑喬大爺跑位的時候別越位。」

  小黑子立刻急眼了:「我越位?哥們兒那叫壓線藝術懂不懂!」

  哈蘭德在一旁無情補刀:「可惜邊裁往往都不懂你這抽象的藝術。」

  三個年輕人互相推搡著笑罵了幾句。

  等哈蘭德和桑喬離開後,布拉克爾訓練基地漸漸變得空曠。

  隊友們的超跑陸續駛離停車場,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色中逐漸遠去。

  孫陽換上一套嶄新的乾爽訓練服,轉身重新踏上草皮。

  入夜後的基地褪去了白天的喧鬧。

  兩盞高聳的探照燈將半塊訓練場照得亮如白晝,剛修剪過的草皮散發著好聞的青草香。

  球場管理員老漢斯手裡拋著一大串鑰匙溜達過來,看到孫陽的身影直接愣在原地。

  「Sun?你確定還要接著折騰?我這可是馬上就要鎖器材室的大門了。」

  孫陽用流利的德語禮貌回應:「漢斯先生,能通融一下嗎?借我十個球,推兩個小球門過來,再拿幾個標誌盤就行。」

  老漢斯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這個黑頭髮的東方小子。

  「借你行,但別把草皮給鏟禿了!上周U19那幫精力過剩的小兔崽子把禁區邊緣踢得全是坑,園藝組的足足罵了三天街。」

  孫陽咧嘴笑道:「您放心,我保證今晚只折磨足球,絕對善待草皮。」

  老漢斯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兩句,轉身還是走過去把器材室的門打開了。

  十個標準用球,兩個半身高的小球門,六個醒目的橘色標誌盤,外加一個沉重的移動人牆。

  孫陽把標誌盤精準地碼放在球場的右側肋部。

  這正是主教練法夫爾下午在戰術板上用紅筆圈出來的死亡地帶。

  右肋部得球。

  觸球絕不能超過兩次!

  第一選擇,大腳轉移找弱側突進的桑喬。

  第二選擇,手術刀直塞找前插的哈蘭德。

  沒有第三個選項。

  這不僅僅是戰術要求,這就是他站上威斯伐倫球場的唯一門票。

  孫陽深吸一口氣,開始死磕停球。

  皮球從腳內側彈起,落在身前半米處。

  不行!停得太遠。

  德甲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後腰半秒鐘就能衝上來把球連人帶走。

  再來!

  皮球緊緊貼著草皮停在腳下,但身體完全背對進攻方向。

  不行!碰上胡梅爾斯那種防守老妖,看到你背身拿球絕對會直接壓上來瘋狂給身體,連轉身的縫隙都不會留給你。

  繼續!

  孫陽用力把球踢向回彈牆。

  皮球反彈的瞬間,他左肩極其逼真地虛晃一下,右腳外腳背順勢輕巧卸球,整個身體如同抹了潤滑油般完成半轉身。

  緊接著左腳直接發力,將球推向四十米開外的遠端小球門。

  砰!

  皮球精準鑽進門框。

  他沒有絲毫慶祝的動作,低著頭默默跑過去撿起下一個球。

  一次,十次,五十次。

  枯燥的動作被他當成了救命的稻草,反覆咀嚼打磨。

  右腳正腳背長傳遠端。

  左腳連停帶過完成回做。

  背身接球前,強行用背部肌肉卡住虛擬的防守球員。

  他費力地把那座厚重的移動人牆拖到自己身後,強迫自己去適應那種揮之不去的壓迫感。

  第一次被假人阻礙了空間,出球節奏慢了半拍。

  第二次為了搶時間,傳球角度太平,容易被斷。

  第三次發力不足,球速不夠撕裂防線。

  孫陽單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息,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草皮上。

  腦子裡像魔音穿腦一般,全是法夫爾那句冷冰冰的警告。

  觸球絕不能超過兩次!

  這幫鍵盤俠說得對,自己現在的身體條件確實還達不到德甲主力的標準。

  但他必須用腦子踢球,用極致的快來彌補對抗的弱。

  他把皮球重新擺回標誌盤旁邊。

  接球前,提前回頭觀察。

  看弱側邊鋒的身位,看哈蘭德的啟動點,看對方後腰的站位縫隙。

  然後再接球。

  此刻的半場空無一人,但在孫陽充血的雙眼裡,已經憑空站滿了二十個大漢。

  奧格斯堡這種保級隊大概率會擺大巴,中路被徹底鎖死。

  如果多特陷入纏鬥,哈蘭德身邊絕對掛著兩個壯漢,桑喬也會被飛鏟伺候。


  那自己替補上去的第一腳球,必須像手術刀一樣直接剖開對面的第一道防線。

  絕不能慢!半秒的猶豫都會變成災難。

  想在德甲活下來,就別妄想著為了耍帥多帶那多餘的一步。

  「再來!」

  砰!皮球砸在檔板上彈回。

  砰!右腳內側搓出極其誇張的弧線直奔小門。

  砰!這次擦著門柱偏了半米。

  孫陽煩躁地低罵了一聲,用力揉了揉發酸的大腿肌肉,快步跑過去把球撈回來,重新擺正位置。

  此時,辦公樓三層。

  主教練辦公室的燈依然亮得刺眼。

  法夫爾雙手交叉坐在真皮座椅上,辦公桌上鋪滿了奧格斯堡近三場比賽的報告。

  助理教練泰爾齊奇拿著戰術筆,將大屏幕上的錄像定格在奧格斯堡前場逼搶的畫面上。

  「頭兒你看,他們打強隊就是這套賴皮戰術。前鋒像瘋狗一樣切斷六號位的回傳線路,逼著我們走邊路死胡同。只要我們右路過不去,左側的巨大空當就只能看不能吃。」

  法夫爾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戰術我都懂。現在的核心問題是,誰能在他們這種絞肉機般的高壓下,把球安穩地擇出來,打到弱側去?」

  泰爾齊奇張了張嘴,沒能立刻給出答案。

  因為他們心裡都有本明帳。

  布蘭特傳球有靈氣,但到了關鍵時刻總是想得太多容易貽誤戰機。

  達胡德腳法細膩,可一旦被上身體對抗,節奏全無。

  老將胡梅爾斯的長傳當然精準,但他作為中後衛位置太靠後,長傳飛行時間太長,打不出突然後插上的致命威脅。

  那個新來的華裔小子能傳。

  可那是個連職業聯賽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粉嫩新人!這就是最大的定時炸彈。

  法夫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本來只是想吹吹冷風透個氣。

  但視線垂下的那一刻,他眼底微微一震,看到了半場探照燈下那個還在不知疲倦折返跑的孤單身影。

  是孫陽。

  右肋部迎球。

  流暢的半轉身。

  緊接著極其隱蔽的第二腳貼地斜塞。

  皮球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竄進遠端小門。

  做完這一套,這小子又跑過去把球撿回來,這一次換成了打對方中衛身後的大力直塞。

  泰爾齊奇端著咖啡杯也湊到了窗邊。

  「見鬼,這小子還沒走?」

  法夫爾背著手沒說話,目光深邃地盯著樓下的綠茵場。

  泰爾齊奇觀察了足足兩分鐘,突然樂了。

  「頭兒,你看明白沒?這小子在死磕你下午在戰術板上畫的那兩條傳球線路。他連標誌盤擺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我還沒瞎。」法夫爾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了一分。

  「要我下樓去叫停他嗎?明天可是有對抗訓練的。」

  法夫爾沉默了漫長的五秒鐘,搖了搖頭。

  「不用管他。」

  泰爾齊奇滿臉驚訝地偏過頭看著這位平時極其強調科學訓練的主帥。

  法夫爾已經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直接撥通了後勤值班室。

  「漢斯,給訓練場把大燈一直留著。另外,通知恢復室今晚留人,準備好冰浴桶和拉伸墊。對了,讓廚房立刻給他留一份高蛋白的低脂夜宵。」

  電話那頭的老漢斯顯然被這一連串指令砸懵了,嘟囔著問是不是要給哪個大牌球星安排加班。

  法夫爾放下戰術板,語氣中透著極其罕見的果決。

  「不是加班。這叫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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