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閉上眼睛能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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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鐵緩緩停靠在南京南站,窗外暮色漸濃,站台上的路燈已經亮起來。

  沈詩情伸了個懶腰,把蓋在身上的薄外套拿下來遞還給言秋。

  「到了?」

  她把背包抱在懷裡,跟著他站起來:「這麼快,我感覺才睡了一會兒。」

  「嗯,我爸說在出站口等我們,你爸臨時出差,來不了,你媽在家做飯。」言秋接過外套疊好塞進背包里。

  「沒事,反正我爸爸他也經常不在家。」沈詩情背上背包,拉出行李箱拉杆,「走,回家了。」

  兩個人拖著行李箱穿過地下通道,遠遠就看到言行舟站在出站口的欄杆後面,手裡拿著車鑰匙。

  許文珊踮著腳往這邊望,看到他們出來,揮了揮手。

  沈詩情小跑了幾步,馬尾辮在暮色里晃來晃去。

  「叔叔!阿姨!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好,你們寄回來的快遞昨天到了,你媽說要等你回來一起拆。」許文珊笑著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她肯定在猜裡面是什麼。」沈詩情把行李箱交給言秋,又回頭看言行舟。

  「叔叔,那些特產是我們一件一件挑的,有一件是秋秋專門給你挑的,你肯定喜歡。」

  言行舟點了點頭,接過背包放進後備箱。

  言秋放好行李箱,拉開后座車門讓沈詩情先上車,自己再坐進去。

  「爸,路上沒堵車吧?」

  「還好,繞城高速車不多。」言行舟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你們在車上吃飯了嗎?」許文珊轉過頭來。

  「吃了點零食,不過沒吃飯。」沈詩情搶著回答。

  「你媽燉了排骨湯,回去多喝兩碗。」許文珊笑著說道。

  車子駛出停車場,沿著高架往鼓樓區方向開。

  沈詩情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點點亮起來,霓虹燈、高架橋、路邊那家她時常去的文具店。

  才出門一個多星期,回來卻有股說不上來的親切感。

  「其實才走了幾天,怎麼覺得好像去了很久。」

  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偏頭看言秋,「去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廬山瀑布鄱陽湖日落,回來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你說這是不是旅行的後遺症,人回來了,心還在路上。」

  「是記憶沉澱。」言秋靠在座椅上,偏頭看她。

  「去之前你對江西的印象是地圖上一個圈。

  現在你閉上眼睛能想起三疊泉的水霧、含鄱口的晚霞、景德鎮的泥巴味。

  這些以後你畫畫的時候都會用上。」

  「那你呢?你閉上眼睛能想起什麼?」沈詩情問道。

  「當然是想起你。」

  沈詩情的耳根悄悄紅了,把背包抱得更緊了一些,假裝轉頭看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嘴角翹得高高的。「那你記憶里的我,最好看的是哪一次?」

  「每一次。」言秋的語氣平淡,好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你在說什麼呀!你爸媽還在呢!」

  沈詩情把臉埋進背包里,耳根的紅蔓延到了臉頰,然後就再沒抬頭,直到車子停在小區樓下。

  到了家,林佳佳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排骨湯的香氣從灶台上飄出來。

  茶几上放著三個還沒拆封的快遞盒——兩個從景德鎮寄來的,一個從廬山寄來的。

  「媽!我們回來了!你真的沒拆?你不好奇嗎?」

  「好奇,但我覺得還是你們自己拆比較好,所以就沒動。」

  林佳佳把湯勺放下,端出兩碗排骨湯放在餐桌上,「先喝湯,你爸出差了,後天回來。」

  「那等會兒一起拆!」沈詩情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言秋在她旁邊坐下,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媽燉的排骨湯比你媽燉的稍微咸一點。」沈詩情偏頭看他。

  「嗯,我媽放鹽比較輕。」言秋又喝了一口。


  「但都好喝。」她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喝完湯,兩個人並排坐在茶几前的地墊上。

  沈詩情拿起剪刀,先把廬山寄回來的盒子拆開。

  幾片壓乾的銀杏葉,幾張含鄱口買的明信片,背面蓋著廬山的風景郵戳。

  「銀杏葉夾在畫畫本里當標本。明信片等老宅建好了貼在客廳牆上。」

  她把明信片翻過來,一張一張看郵戳上的日期,「這張是三疊泉那天,這張是含鄱口那天,郵戳上的日期和我們畫上的日期一樣。」

  「以後每去一個地方都寄一張,郵戳就當是時間戳了。」

  言秋伸手拿起一片銀杏葉看了看,「這幾片是在三疊泉旁邊那棵銀杏樹下撿的。」

  「對,就是那棵,和你畫我那幅瀑布圖裡的是同一棵樹。」

  她放下廬山盒子,拿起剪刀拆開第二個快遞。

  泡沫紙一層一層剝開,兩隻影青色的碗完好無損地躺在紙箱裡。

  她那隻歪歪扭扭,口沿不太圓,碗壁厚薄不均。

  言秋那隻端端正正,口沿圓潤,碗壁薄厚均勻。

  影青釉色溫潤,把她拉坯時所有的不完美都包了一層柔和的光澤。

  翻過來看碗底,她的刻著「秋秋專用」,言秋那隻刻著「詩情專用」。

  「燒出來之後比泥坯好看多了!歪的地方還是歪的,但釉色把歪的地方變溫柔了。」她把碗舉到燈光下端詳。

  「影青本來就是溫柔的釉色。」

  言秋拿起她那隻歪扭的碗,指尖在碗沿不規則的弧度上輕輕划過。

  「燒之前泥坯是灰的,上釉之後才有光澤,和畫畫一樣——線稿是骨架,上色才是血肉。」

  沈詩情把兩隻碗並排放在茶几上:「明天早上就用這個碗喝豆漿,你的碗歸我,我的碗歸你。」

  「好。」

  最後一個快遞盒是景德鎮那家陶瓷店寄回來的特產。

  兩個影青茶杯、兩個花茶罐、一個釉里紅筆架、一對青花小花插、四個陶瓷掛墜,沈詩情挨個分好。

  兩個爸爸各一個影青茶杯,兩個媽媽各一個花茶罐,言行舟一個筆架,她和言秋一對小花插,掛墜按之前定好的分給豆豆陳曉浩浩和自己。

  分完她把泡沫紙和快遞盒收好,把小花插的太陽瓶放在自己窗台上,月亮瓶放在言秋窗台上。

  林佳佳和許文珊在廚房裡收拾碗筷,言行舟回了書房。

  晚飯過後,客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機里晚間新聞的背景音。

  沈詩情靠在沙發上,偏頭看著茶几上那對影青色的碗。

  她的歪歪扭扭,他的端端正正,並排放在一起,底部刻著彼此的名字。

  她忽然伸手戳了戳言秋的手臂。

  「我們從十三歲開始盲盒旅行,第一站就畫了這麼多畫,等我們走遍所有地方,畫冊大概能堆滿一整層書架。」

  「到時候你畫過的畫,估計一個書架都放不下。」言秋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還捏著那片銀杏葉。

  「那就在院子裡再搭一個畫室,專門放畫和畫畫的那種,四面牆全掛滿。」

  她把手從膝蓋上拿下來,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方框。

  「好,畫室朝南,窗戶正對銀杏樹,早晨光線最好,適合畫水彩。」

  「那你也有一間書房,畫室在左邊,書房在右邊。」

  她偏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到時候我每次畫完一幅畫,第一個就拿給你看,和現在一樣。」

  「好,那我每寫完一幅字,也第一個拿給你看,和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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