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甜得直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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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轉過身,垂眸看向朵朵,關心道:「你沒事兒吧?」

  朵朵一雙葡萄似的眼眸浸滿水光,輕輕眨巴兩下,淚珠便滾落下來,小嘴委屈地癟成一團,怔怔望著他。

  李俊隨手拉起自己的衣袖,粗粗給她擦去臉上淚痕:「往後再有誰敢欺負你,要麼去找喬老師,要麼直接來四年級教室找我。」說著抬手朝自己教室的方向指了指。

  「你嫂子可是學校的老師,你怕他們幹啥?我要是你,我得在學校橫著走!」

  朵朵小嘴巴還是癟癟的,淚珠子連串兒往下滾,委屈得快要碎了。

  李俊眉頭皺起,手伸進褲兜里摸索半天,才摸出一小樣東西。

  剝開外層糖紙,裡頭躺著一顆棕褐色糖豆。

  「別哭了,這個給你吃。」

  朵朵對吃的沒有抵抗力,連忙自己抹抹眼淚,手指捏起那顆糖豆塞進自己嘴巴。

  暖陽灑落下來,小姑娘被甜味浸得眯起雙眼,臉頰淺淺陷出一對小巧梨渦。

  「真是個小饞鬼。」李俊嘴上嫌棄,語氣卻沒半點惡意,「記住了,往後陌生人給的糖一口都不能接,聽見沒有?」

  朵朵抽了抽鼻子,含糊問道:「為、為什麼呀?」

  「我媽說有壞人專門用糖騙小孩,拐進深山裡賣掉,到時候你就見不到你媽媽了。」

  朵朵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認認真真道了句謝謝。

  最近喬清妍管束得嚴,她已經許久沒嘗過糖味,這一顆,甜得直透心底。

  糖果在口中很快化開,朵朵意猶未盡,又伸出小手眼巴巴朝他討要。

  李俊輕輕拍了下她肉乎乎的手心:「今天就剩這一顆了,下次我再給你帶。」

  自那之後,朵朵經常趴在四年級的窗口問李俊要糖吃。

  學校也沒人敢隨意捉弄欺負她,都忌憚著高年級的李俊。

  孩子之間的事兒得由孩子們來解決,有時候大人是不頂用的。

  在學校里有個哥哥姐姐罩著,比什麼都管用。

  -

  陳曉夢是去別的親戚家串門時,意外撞見了蕭勁野。

  彼時他正在路邊農戶家收山貨。

  他從摩托車上下來,兩條長腿結結實實被褲料包裹著,走起路穩健有力。

  眼前一幕讓陳曉夢驟然怔住。

  滿滿一蛇皮袋沉甸甸的山貨,男人單手就能輕鬆拎起,俯身熟練擺弄秤桿稱重。

  那雙曾經註定殘廢的雙腿完好無損,沒有拐杖,沒有傷痕,身形挺拔,體魄強健。

  怎麼會這樣?

  這跟她內心盤算的壓根不符。

  陳曉夢眉心緊緊擰成一團,手指不自覺攥緊褲邊。

  上輩子,蕭勁野進山收貨多日遲遲未歸。曾玉梅察覺不對勁,求助方志傑幫忙去找。

  一行人翻山越嶺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到重傷昏迷的蕭勁野。

  彼時他渾身遍布外傷,高燒不退,剛送進縣城醫院就直接轉入重症監護室。

  醫生判定小腿骨發炎壞死,已經無法保全,只能從膝蓋位置截肢。

  往後,他都只能依靠拐杖行走。

  那時候的蔣潤生順利進了信用社上班,風光體面,日日和喬清妍相伴同行,走到哪裡都是笑語盈盈。

  周遭親友個個趨炎附勢,圍著二人百般討好。

  喬清妍還裝好人,故意在眾人面前假裝體恤關心陳曉夢。

  嘴上不停追問蕭勁野的傷情,拜託在醫院任職的蔣潤生姐夫幫忙緩解他的幻肢痛。

  又托蔣潤生給陳曉夢謀求差事,規勸她戒掉打牌惡習、踏實過日子。

  陳曉夢不是個傻子,自然能看得出來,喬清妍哪裡是真心幫忙,分明就是故意在眾人面前炫耀,用她的落魄去襯托她的榮華。

  自家家裡一個瘸腿婆婆,一個心智不全的孩子,再加一個拄拐的丈夫,鄰里的白眼、親戚的譏諷日日撲面而來。

  陳曉夢只覺得自己上輩子真是倒了天大的霉,才嫁進蕭家。

  怨氣日積月累,她脾氣日漸暴戾,動輒惹哭曾玉梅,動輒打罵朵朵,或是同蕭勁野爭執不休。


  把滿心的委屈與憤恨盡數傾瀉在這一家人身上。

  唯有這樣發泄,她的心裡才能稍稍舒坦幾分。

  這輩子她處心積慮,就是想推著喬清妍嫁入蕭家,讓她完完整整重走一遍自己受過的苦路。

  可是...蕭勁野的腿怎麼就好了呢?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讓事情偏離了既定軌跡?

  陳曉夢死死咬著後槽牙,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高大,樣貌英挺,一身緊實肌肉,十里八鄉確實很難再找出第二個這樣周正硬朗的漢子。

  上輩子,她不是沒想過好好跟他過日子,可他何曾對自己有過半分柔情?

  她稍微訓斥一下那個小白痴或者跟曾玉梅那個瘸子吵兩嘴,蕭勁野的眼神就冷得像寒冰地獄。

  是他太冷血無情,是他們那家人太不知好歹!

  自己一個黃花大閨女嫁過去,嫁到他們那種窮困潦倒的破家,他們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還處處惹她不痛快。

  如果不是因為在那個家待的痛苦,後來她又怎麼會.......

  總之這一切都要怪他們!怪喬清妍!

  陳曉夢遠遠佇立著,指甲狠狠摳進老舊的木門框裡,指尖泛白。

  正獨自思忖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曉夢,站這兒發什麼呆呢?一屋子人都等著你來上桌摸牌了。」大姑喬麗萍笑著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頭。

  陳曉夢是她家今兒請過來的客人。

  雖說曉夢不是她的親侄女,卻比清妍那丫頭有本事多了。

  她特意張羅一家人湊局打牌,本意就是想要籠絡討好陳曉夢。

  喬麗萍的大兒子前段時間從南方務工返鄉,心氣十足打算留在家鄉創業,唯獨差一筆啟動資金。

  她當即就想到了在信用社任職的蔣潤生,他不就是在信用社管錢的嗎?

  只要哄得陳曉夢舒心樂意,貸款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就像陳曉夢掛在嘴邊的:那就是潤生說句話的事。

  此刻,喬麗萍順著陳曉夢的視線望過去,一眼瞥見了蕭勁野,心頭忽然冒出來一樁舊事。

  她稍稍斟酌,打算借著這件事賣個好,進一步拉攏陳曉夢,博取對方十足信任。

  蔣潤生為人謙和客套,不好攀附。但曉夢不一樣,擺出低姿態討好她,說些話哄著她,她就會很高興。

  「曉夢啊,大姑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麼事?」陳曉夢收回視線看向她。

  喬麗萍堆起憂心忡忡的神色,壓低嗓音勸道:「大姑是真心提醒你,可得把潤生看牢了。」

  這話一出,陳曉夢神經瞬間緊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都是幾個月前的事兒了。」喬麗萍刻意添油加醋,「那天傍晚天都擦黑了,我親眼瞧見潤生跟清妍兩個人一塊兒從鄉衛生院走出來。喬清妍看著臉色不大好,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伸手緊緊摟著他,趁著夜色一同回了村子。」

  陳曉夢眼神一沉:「有這事?」

  「千真萬確!」喬麗萍往她身邊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大姑是把你當成自家人,才敢悄悄跟你說這些,你可別嫌我多嘴。我心裡清楚潤生是穩重正派的人,可他如今在信用社身居要職,難保不會有人反悔惦記,想著把人從你身邊搶過去。」

  陳曉夢鼻孔翕張,暗自攥緊了拳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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