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氣貫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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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街的酒樓包廂內,王志遠站在窗前。

  「啪!」

  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濺。他轉身一腳掀翻了桌子,滿桌的菜餚翻倒一地,湯汁淋漓,碗碟碎裂。

  「這小子命怎麼就這麼硬?」王志遠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連槍都打不死他!難不成他的拳腳能通了天去?他媽的!」

  他喘著粗氣,在包廂里來回踱步,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窗外的街上,巡捕已經開始封鎖現場,屍體被白布蓋住,圍觀的百姓擠了里三層外三層。

  「王公子,出什麼事了?」門外傳來店小二小心翼翼的詢問聲。

  旁邊侍從立刻喝了一聲:「沒你的事!下去!」

  腳步聲匆匆遠去。

  王志遠又罵了幾句,終於冷靜了一些。他陰沉著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回府。」

  包廂里的狼藉沒有人敢收拾。掌柜的站在樓梯口,聽見樓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遠遠地避開了。打碎的餐具、掀翻的菜餚,沒人敢向縣長公子討要。

  侍從跟在王志遠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公子,回去怎麼跟老爺說?」

  王志遠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實話實說,還能怎麼說?告訴老爺,姓陳的小子是個怪物,槍打不死,人殺不了,得用別的法子。」

  他說完這句話,又覺得自己說得太窩囊,補了一句:「他媽的下次用機關槍把他堵巷子裡掃,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飛起來!」

  侍從點頭稱是。

  王志遠上了汽車,車門關上,絕塵而去。

  ---

  陳家宅院。

  陳洪武帶著陳洪秀進門的時候,陳懷瑾正站在院子裡,臉色鐵青。他看見兩人平安回來,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繃緊了臉。

  「怎麼回事?」陳懷瑾快步迎上來,「下人來報說你遭了暗殺,我差點帶人去找王玉成拼命!」

  陳洪武拍了拍身上的灰:「沒事,兩個槍手,已經處理了。」

  陳洪秀本來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一聽這話又炸了:「爹!肯定是縣長派人幹的!我們出門前還碰見了徐婉清那個毒婦,她肯定也脫不了干係!故意說那些話刺激我們——」

  「閉嘴!」陳懷瑾一把捂住女兒的嘴,瞪著眼睛,「不許亂說話!你懂什麼?」

  陳洪秀嗚嗚掙扎,雙手亂舞。

  「誰讓你出門的?要不是你……」

  陳洪武伸手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後,語氣平淡:「父親,是我帶她出門的。她悶壞了,我陪她散散心,不關她的事。」

  陳懷瑾鬆開手,瞪了一眼陳洪秀:「這次有你大哥給你求情,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回屋去,不許再亂跑!」

  陳洪秀癟著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陳懷瑾轉身看著陳洪武,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王玉成已經瘋了,連著幾次下殺手,這是要把咱們陳家往死里逼。你這段時間不要出門了,就在家裡待著,有什麼事我來應付。」

  陳洪武點了點頭。

  「去歇著吧。」陳懷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前廳走去。

  陳洪武看著父親的背影,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子裡的虎正趴在石階上打盹,見他回來,掀了掀眼皮,又合上了。陳洪武走過去,在虎旁邊坐下,後背靠著廊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連續施展極限身法和暗勁搏殺,他的精神和體力消耗極大。此刻一旦鬆弛下來,渾身的肌肉便傳來陣陣酸脹,骨骼深處也透出一股虛乏。

  他沒有急著練功,而是閉上了眼睛。

  暗勁的根源是心力,心力的源頭是氣血。氣血的滋養,靠的是休息和恢復。過度消耗之後,強行練功只會損傷根基。

  陳洪武就這樣靠著廊柱,聽著虎的呼嚕聲,慢慢地調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間,心神漸漸沉靜下來。

  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站了一個三體式。

  身體靜止不動,意念卻開始遊走。

  他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地感知自己的身體。足心、腳踝、小腿、膝蓋、大腿、腰胯、脊柱、後背、肩膀、手臂、手腕、手掌——


  這些部位的皮毛,他已經能隨意控制開合。暗勁所到之處,毛孔張開或閉合,氣血隨之涌動。

  但前胸、腹部、頭頸這些部位,他還做不到。那些區域的皮毛只有在戰鬥中才會本能地閉合,不能主動控制。

  拳經云:「暗勁練皮毛,如兵練甲。甲堅則兵強,毛通則氣達。」

  皮毛的開合,是暗勁深入臟腑的標誌。手腳和後背的經脈已經通了,但前胸還差一步。

  陳洪武將意念集中在前胸,那裡有一片微微發熱的區域,像是被太陽曬過一樣。他一吸氣,那股熱意便往深處滲透了一絲;一呼氣,熱意又回縮幾分。

  這是氣血在衝擊前胸的筋膜和皮毛。

  他保持著三體式的樁架,一動不動,任由那股熱意在胸前遊走。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噼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沖開了。

  一瞬間,整個前胸的皮膚像是鬆了一層,毛孔驟然張開,又驟然閉合。那一開一合之間,大量的血液湧入,又迅速回流,帶來一陣溫熱和酥麻。

  暗勁,通了前胸。

  陳洪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更加深長,更加順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微微發紅,掌心溫熱,像是握住了一團熱氣。

  暗勁從前胸通到手掌,又從手掌回到前胸。周而復始,如同潮汐。

  他收了樁,活動了一下肩膀。整個上半身的感覺都不一樣了,像是穿了一層貼著皮膚的軟甲,既透氣又有韌性。敵人的拳頭再打過來,不用刻意去扛,前胸的皮毛會自動閉合,把勁力卸開一半。

  民國初年的形意宗師尚雲祥,晚年時曾對人說:「暗勁練到全身皮毛,便是鋼鐵之軀。不是真的刀槍不入,是勁力會走,打在身上滑開大半。」

  陳洪武此刻雖然離「全身」還差得遠,但前胸的通透,已經讓他的防禦力上了一個台階。

  夜色漸深。

  陳洪武回到房裡,卻沒有睡。他坐在床沿上,調息養神,始終保持對周圍環境的警覺。

  入夜之後,院子裡很安靜。虎的呼嚕聲已經停了,大概已經睡熟了。

  忽然,陳洪武的耳朵微微一動。

  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刻意放輕了腳步的那種,但在他耳中依然清晰可辨。

  每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節奏、輕重、落點、頻率,都帶著各自的信息。陳洪武聽力超絕,對勁力又極為敏感,一聽就能判斷出走路人的年齡、身高、體重,乃至身體狀況。

  這串腳步聲——五十出頭,身材中等,體重約一百四十斤,右腳落地比左腳重半分,左膝蓋有舊傷。

  陳懷瑾。

  陳洪武眉頭微皺,這麼晚了,陳懷瑾獨自外出,還刻意放輕腳步?

  他無聲無息地推開窗戶,翻身而出,落在地上的時候腳尖先著地,暗勁灌註腳底,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落地無聲。

  陳懷瑾的身影已經出了小院,走的是側門。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臉上還貼了一撮假鬍子。偽裝做得不錯,但陳洪武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形。

  陳洪武遠遠地跟著,腳步無聲,身形在暗巷間穿梭,始終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陳懷瑾走得很急,專挑無人的小巷,七拐八拐,繞了半個城,最終在一間關門的書店前停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無人跟蹤,抬手敲門,三快兩慢,一頓一促。

  門開了,他側身擠了進去。

  陳洪武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其他人盯梢,才無聲無息地上了屋頂。他像一隻壁虎一樣趴在瓦面上,手腳貼著屋脊,暗勁灌注指腹,整個人輕如無物。腳下的瓦片沒有發出一絲響動。

  屋頂下,書店內的說話聲透過瓦縫傳來,雖然模糊,但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清。

  「……王玉成喪心病狂,幾次三番對我兒子下手,」陳懷瑾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必須儘快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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