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百鬼織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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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把那血玉蟬還回去,我就能落得個清淨。

  可我終究還是低估了資本的力量,也低估了金萬兩這老小子的社交半徑。

  第二天晚上,江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剛煮好一碗掛麵,還沒來得及動筷子,樓下就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汽車關門聲。

  在這破舊的老小區里,這種動靜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節奏很穩,三長兩短,顯然是懂規矩的人敲門。

  我嘆了口氣,放下碗,走過去拉開了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令人意外的臉。

  金萬兩。

  門外,金萬兩穿著一身考究的唐裝,手裡撐著一把大黑傘,臉上堆著讓人生不起厭惡的市儈笑容。

  而在他身後,林恆裹著一件深黑色的羊絨大衣,臉色比昨天在殯儀館時還要難看,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灰敗的死氣。

  我瞬間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再次嘆了口氣後,我開口道:「金老闆,林先生,這大晚上的,樓道里水汽重,進來坐吧。」

  我側過身,把他們讓進了出租屋。

  屋子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個舊沙發,還有一桌子沒吃完的掛麵。

  林恆這種平時出入五星級酒店的人,坐在這滿是油煙味的舊沙發上,竟沒有半點嫌棄,反而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金萬兩先把傘靠在門邊,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陳老弟,別怪老哥我不請自來。實在是林董這邊……唉,林董,你自己跟陳老弟說吧。」

  林恆抬起頭,那雙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眼睛裡,現在全是血絲。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我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

  「陳師傅,求您救救林家。」

  我趕緊側身閃過,沒受這一禮。

  「林先生,這話重了。我就是一個入殮師,只會送死人,不會救活人。

  昨天的事,我已經做完了,咱們之間沒帳了。」

  我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語速,聽著沒什麼火氣,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林恆慘笑一聲,從大衣兜里掏出了那個密封袋,血玉蟬靜靜地躺在裡面。

  但在昏暗的燈光下,那玉蟬上的紅色似乎流動了起來,像是一隻活生生的血色蜘蛛。

  「陳師傅,您昨天把東西還給我後,我昨晚……夢見悅悅了。

  她全身被紅色的絲線纏著,就在我床頭站了一宿,一直說『爸爸,我好疼』。

  今天早上起來,我發現我的脖子上……」

  他顫抖著解開襯衫領口,我瞳孔微微一縮。

  在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現了一圈細細的紅痕,和林悅屍體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那紅痕正在緩緩蠕動,像是皮下鑽進了一條紅色的蟲子。

  金萬兩在一旁壓低聲音道:「陳老弟,我也找幾個看風水的瞧過了,人家一聽『城北古鎮』四個字,直接閉門謝客。

  老哥我知道你有真本事,這事兒要是成了,林董答應給這個數……」

  他悄悄比了一字。

  一千萬。

  我看著那圈紅痕,心裡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詛咒。

  這是命契,有人用林悅的死做引子,把整個林家的運勢都鎖在了那個血玉蟬里。

  只要林悅不入土,或者入土的方式不對,林家的人會一個接一個地被勒死。

  「林先生,你老實告訴我,那塊玉,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我走到桌邊,倒了兩杯白開水,遞給他們。

  林恆接過水杯,手有些抖。

  「是……是在城北古鎮動土的時候,從一個塌陷的地宮裡挖出來的。

  當時項目部的幾個工人都瘋了,我……我聽信了一個術士的話,說這玉能鎮住地脈里的財氣,就把它留下了。

  誰知道……誰知道第一個害死的,竟然是我女兒啊!」

  說到最後,這個中年男人竟然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血玉蟬。

  我眉心的清涼氣息在瘋狂跳動,黑色骨針在口袋裡也隱隱發熱。

  這東西,確實邪性得厲害。

  「金老闆,你帶林先生回去吧。」

  我突然開口道。

  金萬兩愣住了:「陳老弟,你這……」

  「林先生,這事兒我接了。」

  我打斷了金萬兩的話,看著林恆。

  「明天是林悅出殯的日子,我會跟著去墓地。

  這塊玉,你先帶回去,今晚把它泡在公雞血里,別讓它見月光。

  如果明早你還能活著見到我,咱們再談後面的事。」

  林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被金萬兩扶著走了。

  送走他們,屋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那碗已經泡爛的掛麵,也沒了胃口。

  我走到窗邊,看著金萬兩和林恆漸漸離去的背影,不斷地摩挲著手中的柳葉刀。

  「人面蛛……又是這種古怪的玩意兒。」

  我答應幫忙,不僅僅是因為那一千萬,更是因為林恆脖子上的紅痕。

  這種症狀,讓我想起了爺爺筆記里記載過的一種極其陰毒的陣法——「百鬼織衣」。

  這種陣法需要大量的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處女之魂作為絲,織成一件遮天蔽日的陰煞之衣。

  陣成之時,被百鬼衣抽取生魂之前的人都像是林恆這個症狀,脖子上有會動的紅痕。

  一但成功起陣,瞬間斃命,生魂化為陣法養料。

  眼下這個陣法應該還未成功,所以影響到的人僅限於已經和陣法產生牽連的人。

  也就是林家人。

  我皺著眉頭,心中思索。

  如果真的是那種東西,一旦成型,恐怕半個江城都要被波及。

  我陳陽雖然不是什麼大英雄,但在里生活,做不到對這種事袖手旁觀。

  既然這髒東西撞到了我手裡,那就順手把它給縫了吧。

  我坐回沙發上,取出黑色骨針,指尖輕彈。

  ……

  第二天,傍晚。

  我剛停好那輛八手桑塔納,就在出租屋樓下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停在垃圾桶旁邊。

  等我上樓時,金萬兩和林恆已經在樓道口等著了。

  林恆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的毛衣,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他眼眶深陷,走路的時候腳跟不著地,這是魂兒被勾了一半的徵兆。

  「林先生,看來昨晚過得不太太平。」

  我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慢吞吞地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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