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死了,就再也發不了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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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初從師太的禪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廊下的燈還沒點上,她站在石階上望了望天邊,失落也沒那麼重了。

  罷了,師太總有回來的時候,她等得起。

  橫豎剃不剃度日子都一樣,有些人打雜就得兩三年,就當延長打雜期了。

  回到住處,遠遠就瞧見院門口亮著一盞燈,走近才看清慧娘蹲在門口。

  見她回來,趕緊起身,「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等你半天了。」

  慧娘將燈籠往她手裡一塞,又將地上的食盒拿起來,「聽說你今日還未用過飯,我給你送些來,還有我自己做的醃蘿蔔。」

  她說著往院子裡探頭張望,「那三個公子哥呢?走了?」

  「不走還要住下不成?」

  「那可說不準,我看他們恨不得在這紮根。」

  謝雲初拎著燈和食盒進了屋,燈油是滿的,燈芯剪得整整齊齊,連被子也換了新的,鋪得平整。

  「......」

  慧娘笑得意味深長,並未多說什麼,「行了,飯給你送到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住在這怕不怕?」

  「不怕。」

  橫豎都在清雲庵,有什麼可怕的?

  慧娘笑了一聲,擺擺手走了。

  謝雲初掃了一眼屋子,沒什麼表情,只當是田螺姑娘出沒。

  用過飯,念了一會經,便早早睡下了。

  睡到半夜,卻毫無徵兆地醒了。

  外頭天還沒亮,時辰還早,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就聽外面「撲通」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牆頭上掉了下來。

  她立馬穿好衣服點了燈,開門朝牆頭的方向照了照,沒看見什麼。

  牆上的磚掉下來了?

  院兒里安靜,她朝前走了幾步,站在牆角,那裡確實有一塊磚,牆上還有一個缺口。

  兀自笑了,真是自己嚇自己。

  剛轉身,手上的油燈晃了晃,險些熄滅。

  她停住步子,嘴唇抖了一下,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黑暗中,一道溫熱的氣息從背後貼上來,將她困在懷裡。

  不等她出聲,那隻大手捂上她的唇,聲音卻虛弱,「別出聲。」

  衣袖帶來一陣風,還有濃重的血腥味兒。

  她緩緩點頭,生怕這人起了歹意要她的命。

  身後的人好像笑了一聲,鬆開手,身子一晃,倒在她身後。

  謝雲初出了一身冷汗,身後許久沒動靜才敢回頭,借著油燈看向那人。

  一身囚服,滿身是血,頭髮也亂糟糟的,只有那雙眼睛,含著笑看向她。

  他動了動手,顫顫巍巍抓著她的衣角,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鬆開手,自嘲一笑,像是認命一樣,閉上了眼。

  謝雲初手裡的燈差點沒拿穩,「裴、裴長聿?」

  地上的男人微眯著眼,頭上的血跡滑過眼睛,已經乾涸,像一道傷疤,猙獰可怖。

  「你......你怎麼在這?」

  裴長聿這個時候應當在牢里才對。

  她離開京城時,侯府的案子還未了結。

  裴長聿怎麼出來的?

  謝雲初後退幾步,越獄之人若被發現,就地斬殺,再無活路。

  他到底在做什麼?

  「雲初......」裴長聿剛開口,便湧出一口血來,再說不出一個字,徹底昏死過去。

  此情此景,她該袖手旁觀,放他在此自生自滅。

  他死了,就再也發不了瘋了,一勞永逸。

  拿著油燈站了許久,狠狠唾棄自己一把,最後還是沒能狠下心,咬著牙將人拖進屋內。

  將他身上的傷處理完,又將血水倒出去,那些染了血的布子也點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看在我救了你的份兒上,往後便離我遠些,不要再來打擾我,咱們相安無事可好?」

  床上的人什麼都聽不到,她又自顧自道:「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外面天色漸亮,她打了個哈欠,簡單洗漱一番,便出了門。

  慧娘在大殿前碰上她,鼻子一動,在她身上聞了聞,「你這身上怎麼有股怪味兒?」

  謝雲初低頭嗅嗅,「大概是我昨晚沒洗澡,出了汗味道不好聞。」

  慧娘並未起疑,信了她的說法。

  臨近晌午,她從廚房要了餐食,又要了兩個小爐子和砂鍋,回了住處。

  回去將院門關好,人還在床上躺著,與早上她走時無異。

  「回來了?」

  床上的人突然開口,謝雲初一驚,抬眸便對上那雙黑沉的眸子。

  她沒想到人會醒得這麼快。

  那一身傷,怎麼也得一天一夜才能睜眼。

  她將粥放在桌上,舀了一碗放下,沒有絲毫慌亂。

  裴長聿就這麼看著她,連眼睛都不眨。

  謝雲初將飯食分好,「先用飯吧。」

  她端著粥碗站在床前,公事公辦道:「自己能吃嗎?」

  「可以。」

  將粥碗交給他,一個轉身的工夫,「咣當」一聲,好好的粥撒了,粥碗也摔得粉碎。

  裴長聿一臉無辜,「對不住,我沒拿穩。」

  粥還燙得很,他縮了縮手,藏起被燙紅的指尖。

  謝雲初只心疼那糧食。

  心中暗自念了幾句「阿彌陀佛」,又盛了一碗給他。

  她就站在床前,一步不動,淡淡道:「清雲庵的糧食都是庵里的尼姑們親手刨出來的,還望施主明白糧食來之不易。」

  「抱歉,我會賠給你的。」

  他努力端著碗,那雙手應當是被用了刑,手上沒多少好皮,也使不上力氣,險些又摔了。

  謝雲初眼疾手快,趕緊接住,乾脆坐在床邊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裴長聿大概沒想到她還願意餵他喝粥,愣了一瞬,才張口喝下。

  嘴角微微勾起,嘴裡喝著粥,眼睛卻一直盯著她。

  謝雲初只當沒看見,餵著他喝完粥,將包子放在他面前,「自己吃吧。」

  「多謝。」

  她獨自坐在桌邊,背對著他,獨自用了膳,收拾好碗筷看向他。

  「施主身上的傷太重,庵里沒有藥,施主若想活下去,還是早日離開吧。」

  她院子裡藏著逃犯,若是被發現......她能不能活先不說,還要連累清雲庵。

  他為何就要進她的院子?晦氣。

  裴長聿沒搭話,反倒看了看身上的布條,「你包紮的?」

  「嗯。」她語氣平平,「施主倒在院子裡,若是死了,貧尼與清雲庵都得擔責。」

  大概是受傷動彈不方便,裴長聿如今的模樣,與往常在侯府時一樣,再沒了那瘋魔的眼神。

  他笑了笑,「我明白,只是......」

  「昨日逃上山來時,已是拼盡了全力,如今再無餘力離開。」

  「或者,你可以去告官府,讓他們將我帶走也可。」

  若真報官,昨晚又何必救人?

  故意這般說博同情?

  可人一直留在這也不是辦法,若是被發現......

  「雲初,我們來看你了。」

  外頭突然傳來衛霖的聲音,謝雲初臉色微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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