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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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巷子裡出來,她站在街口,一時竟不知該往哪去。

  還沒想好,遠處便走來幾個人,為首的是肅王府的管家,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郡主難得下山,可要回王府住幾日?」

  她本是打算今日來今日回的,可想了想,改了主意,點點頭:「也好,那就回去住幾日。」

  路上,慧娘一直斜眼覷她,欲言又止。

  謝雲初被她看得無奈,「有什麼話就問吧。」

  慧娘這才湊過來,「你……真是王府的郡主?」

  「是。」

  「那你還出什麼家?」

  慧娘想不通,那可是王府,她是正正經經的郡主,這麼尊貴的身份,還有什麼想不開的要去當尼姑?

  瘋了不成?

  謝雲初沒回頭,聲音平平,「想出家,跟身份有什麼關係?」

  「你傻呀!」慧娘急得拍了一下膝蓋,「在王府一輩子享不完的榮華富貴,要什麼有什麼,在尼姑庵雖說也有吃有住,可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能一樣嗎?」

  她心性已定,沒什麼好動搖的。

  若是在從前,知道自己是郡主,大約會高興得睡不著覺。

  可如今,又有什麼要緊呢?

  世上享福的人那樣多,不缺她一個。

  念佛誦經,為百姓祈福,將來善堂開了,還能幫到更多人。

  守著佛祖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挺好。

  馬車在肅王府門口停下,趙璋一早便得了暗衛的消息,站在門外等著,脖子伸得老長,一看見馬車停穩,便迎了上來。

  他想湊近些,又怕嚇著她,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回來了?家裡備了你愛吃的菜,快進去吧。」

  謝雲初微微頷首:「多謝。」

  趙璋也不在意她那副淡淡的模樣,聽見她願意進府,便已經笑得眯起了眼。

  慧娘緊緊跟在她身後,眼睛都不敢亂瞟,只悄悄揪著謝雲初的衣角,生怕走錯一步。

  趙璋滿臉堆著笑,「你娘今日恰好不在府里,不過我已經差人去尋了。」

  謝雲初腳步微微一頓,抬起眼看他,「其實……我今日不是來找我娘的。」

  「是來找殿下的。」

  趙璋一喜,「找我?可是有什麼事?清雲庵缺銀子了?還是有人欺負你了?」

  她搖了搖頭,側身看向一旁的管家:「這位是我朋友,煩請您幫我照看一下,我與殿下有話要說。」

  管家連忙應下,慧娘雖然心裡打鼓,但也不願耽誤她的正事,只攥了攥她的手,便跟著管家走了。

  兩人進了水榭,桌子上擺滿了糕點和果飲,都是她以前喜歡的。

  她沒動,坐的規規矩矩。

  「我今日來,其實是有件事想求殿下幫忙。」

  「你說。」

  「能不能......幫裴家求求情?」

  裴家人雖平日有些爭執摩擦,卻絕不會做那些作奸犯科的事。

  即便外頭那些親戚不懂事,頂多也只算管教不嚴,何至於將所有罪名都扣在裴家頭上?

  至於紀家,常年不在京城,雖說有些往來,但侯爺與大表哥都不是糊塗人,不至於被牽著走。

  「裴家雖有罪,但罪不至死,殿下能不能……」

  趙璋放下茶杯,沉默很久。

  好一陣子,趙璋才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裴家的事,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

  按照趙璋的意思,裴長聿弄死便好,至於裴家其他人,他不在乎。

  「他雖年紀不大,但在朝中經營多年,你可知,如今戶部有一大半官員都是他提拔上來的?」

  戶部有尚書,可尚書說的話不如侍郎管用,如何得了?

  「他年輕氣盛,不懂收斂,如今朝中上下都樂見其成,串聯朝臣,結黨營私,這是大忌。」

  趙璋自然不會幫裴長聿求情,至於裴家人,教不好孩子,那就讓律法教,受受罪也好。

  但看在沈姮的面子上,以及替他養女兒的份上,他也在皇兄面前為裴家人說過好話。


  只是如今事情還未了結,裴家的男丁暫時還不能放出來。

  謝雲初垂下眼,對此並未驚訝。

  裴長聿能在京城悄無聲息地將她從清雲庵帶走,能在一座宅子裡關她那麼多天不被人發現,本就不是一個侯府大公子能做到的事情。

  這些年他在外永遠都是溫潤端方的模樣,可那副皮相底下,藏著深淵。

  「我不求殿下替他翻案,只是......」

  她猶豫片刻,道:「裴家女眷跟此事無關,既然陛下不追究,能不能......至少讓她們吃住的好一些?」

  她進城時就打聽過了,裴家女眷雖不降罪,但吃住行都有限制。

  不讓住大宅子,每日的吃食都是定量,出門也有人盯著,不在牢里,待遇卻與坐牢無異。

  趙璋看著她那張與沈姮極為相似的臉,還有些不敢相信。

  他這樣睚眥必報,壞了心腸的人,竟有了這麼一個菩薩心腸的女兒。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沒有諷刺,反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幸好不像他。

  「你與你娘一樣,心比誰都軟。」

  「既然你開口,裴家女眷我會派人去關照。」

  謝雲初張了張嘴,還是道:「殿下,關於我大表哥......」

  趙璋臉色驟冷,打斷她,「他必須死。」

  她低下頭,悶聲道:「可他是姨母的兒子。」

  姨母嘴上灑脫,只是不想讓旁人為難罷了。

  「殿下,都過去了,我如今挺好的,若陛下仁厚願意放過他,您便不要與他為難了。」

  趙璋被這話氣了個半死,怎麼能這麼好欺負?

  他這個混帳的女兒,不說心狠手辣吧,怎麼也得渾身是刺,如今卻在為欺負了她的人求情?

  「出了家,連脾氣都沒了?」他沒好氣道。

  「出家人最講心平氣和,不該計較得失。」謝雲初回。

  趙璋被這話堵得胸口發悶,偏偏對著這張與沈姮如出一轍的臉又發不出火來。

  他背著手在水榭里轉了兩圈,指著謝雲初道:「你!你真是......我當您與你娘吵架都沒這麼憋屈過。」

  「侯府養我十一年,與這份恩情相比,其他的無關緊要。」

  養育之恩大過天,她並非狼心狗肺之人,佛曰:知恩者,生大悲之根本,開善業之初門......死得生天,不知恩者,甚於畜生也。

  她不知能為侯府做什麼,至少借著這點血緣與愧疚,多少回報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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