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誰說話都難聽,不是指針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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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初收回手,重新在桌前坐下,鋪開紙準備抄經。

  陸昭然看著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模樣,忍不住追問:「你當真不在乎?那可是你長大的地方,你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又如何?」謝雲初提筆蘸墨。

  擔心侯府就能安然無恙麼?

  她如今是出家人,那些事本不該再操心的。

  何況她娘上回上山時面上並無愁容,想來府里也不至於到了過不去的地步。

  既然出了家,前塵往事便該一併舍下,外面的事,都與她再沒關係了。

  陸昭然沉默了一瞬。

  她與謝雲初不算相熟,從前昭平侯府這位表小姐極少出門,在京中幾乎沒什麼人認得她。所有關於她的傳言,翻來覆去也不過是與裴長風那點子舊事。

  她與裴長寧交好,那些日子,經常從長寧口中聽說謝雲初的事跡。

  不是纏著裴長風,就是哭哭啼啼裝可憐。

  總之,謝雲初是個不要臉面,不知廉恥,心機深沉的人。

  她聽得多了,便也覺得這位表小姐大約就是那副模樣。

  可若真心思深沉,何至於來做尼姑?

  上次還救了她……分明是個好人。

  謝雲初沒理會她,俯身一筆一畫地抄著經文。

  陸昭然站在桌前,腳底碾著磚縫,兩手絞著衣角,扭扭捏捏了好一會兒。

  桌前的人終於抬眼,「你還有事?」

  「我……」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那個……」

  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梗著脖子道:「我之前對你說了不少難聽的話,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謝雲初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什麼?」

  「哎呀!」陸昭然一跺腳,臉上燒起來,「我對誰說話都難聽,也不是專沖你去的!你、你別往心裡去就是了!」

  話音落下,屋內安靜了。

  陸昭然被看得心裡發毛,心虛,「你、你這麼看我做什麼?我就是與你吵了幾句,又沒害過你,你可別想往我頭上扣帽子!」

  「你沒害過我,那你娘呢?」 謝雲初問。

  她可以確定當年追殺她與娘的人就是陸夫人派去的,連那場大火也是她的手筆。

  只是她和娘命大,可這並不代表事情就能當作沒發生過。

  陸昭然低下頭,這些事她都已經知道了。

  爹沒有瞞她,將前因後果說清楚後,便把她送來了清雲庵。

  「我娘做了錯事,我無可辯駁。」她攥了攥袖口,聲音低了幾分,「可她到底是我娘,她於你是惡人,於我卻至親,我不能不管她。」

  她抬起頭,臉上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認真,朝謝雲初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母債子償,我代她向你賠罪。」

  謝雲初看著她,沒有開口。

  她並不稀罕這一聲道歉,人已經被送走了,她還能如何?不過找點補償還是行的。

  「只是賠罪?」

  陸昭然一怔,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還想要什麼?我如今一無所有,也沒什麼能補償你的。」

  瞧她這副鄭重模樣,謝雲初反倒笑了:「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將來回了陸家,多給庵里添些香火錢便是。」

  陸昭然聞言認真地點頭,「你放心,若我還能回家,必定來還願。」

  謝雲初不再看她,垂眼繼續抄經。

  陸昭然站了片刻,見她神色淡淡,便也識趣地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次日一早,謝雲初下了早課,照例去善堂監工,沒想到又在後山碰見了陸昭然。

  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頭髮也緊緊綰起,手裡提著一把鋤頭,精神瞧著比昨日好了許多,遠遠看見她們,還揚了揚手。

  謝雲初走過去,掃了一眼她手裡的鋤頭,「今日又去除草?」

  她將鋤頭往肩上一扛,倒有幾分灑脫,不像前幾日那般不情不願。

  「師太說後山有片地該翻了,我今日去翻地。」

  「昨日的水泡可好些了?」

  「還要多謝你,好多了,我纏了布條,握著鋤頭不怎麼疼了。」

  她把纏著布條的手伸出來晃了晃,布條纏得不太整齊,尾端塞得松松垮垮的。

  慧娘看不下去,上前將她的手拉過來,「你這倒霉孩子,一看就過慣好日子的,連個布條都纏不好。」

  慧娘把她腕上那條白布拆開,重新纏整齊,打了個結,這才拍拍手,「行了,趕緊去幹活吧,荒地上的草記得連根刨出來,不然過兩天又得長。」

  陸昭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圈整整齊齊的布條,抬眼朝慧娘彎了彎眼睛,「多謝慧娘姐姐,我記住了。」

  她道了謝,扛著鋤頭往後山去,步子比前幾日輕快了不少。

  慧娘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陸昭然上山的背影,嘴裡念叨著,「這小丫頭,前幾天還哭哭啼啼,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今日像換了個人。」

  謝雲初笑了笑,「大概是自己想通了。」

  「這樣也好。」慧娘嘆氣,「一個千金小姐,能做到這份兒上也不錯了,上回我還瞧見她掃地,跟怕把地掃疼了似的。」

  謝雲初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聲,想起她第一次來清雲庵時,也沒比陸昭然好多少,什麼都不會,都是現學的。

  在侯府時沒提過水,沒掃過地,也沒舂過米,連頭髮都是來後才學會怎麼綰的。

  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

  善堂的進度比想像中快,最前面那間屋子已經搭出了模樣,窗框裝上,門板也立起來了,雖然裡面什麼都沒有,但光是站在這就讓人心頭敞亮。

  她蹲下去把牆角幾塊碎磚撿起來攏到一起,掃了地,擦了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聽見外頭有人在喊她。

  「雲初,有人找。」

  趙明月手裡提著油紙包走進來,不由分說便拉著謝雲初坐在外面的石頭上。

  「我今日買了些糕點,給你嘗嘗。」

  謝雲初推辭不過,便撿了兩塊,不敢貪多。

  趙明月倒是毫不拘束,從紙包底下翻出個大肘子,當著她的面就啃了起來。

  謝雲初無奈,合了合掌,「阿彌陀佛,你莫不是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趙明月咬著肉抬頭瞥她一眼,「我又沒在佛祖跟前吃。」

  她朝身後的庵堂努努嘴,「離得遠著呢,不妨事。」

  謝雲初想說什麼,到底也沒開口,罷了,吃便吃吧。

  只是那肘子的味道實在太濃,風一吹,連後面幹活的工匠都聞著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望。

  趙明月也大方,把剩下的都分了出去。

  大半個肘子啃完,她拿袖子一抹嘴,往謝雲初身邊湊了湊,「最近外面有些消息,你要不要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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