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佛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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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初再睜眼,盯著頭上的床帳愣了好一會。

  還未想起發生了什麼,「啪啦」一聲,門口的丫鬟一個踉蹌,藥碗掉在地上。

  一邊哭一邊笑,轉身就往外跑:「醒了、醒了,表小姐醒了!」

  不多時,外面便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一向端莊賢淑的侯夫人一進來便撲在她身邊哭。

  「雲初,雲初啊,你終於醒了......」

  就連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昭平侯,此刻都紅了眼睛,屋裡的下人也都跟著抹眼淚。

  謝雲初從未見姨母這般哭過,抬起另一條還能動的胳膊,拍拍她的背,啞著聲音開口,「姨母,我沒事,別哭了。」

  「還說沒事,大夫說你險些沒挺過來,你嚇死姨母了。」

  岑靜言膝下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自打謝雲初進府後,那真是當親女兒一樣疼。

  那日人被送回來,滿身的血,她當下便昏死了過去。

  醒來後,在謝雲初身邊守了好幾日,最後又沒熬住,暈了過去,這才被昭平侯關在屋裡不准再來。

  謝雲初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我真沒事,還活著。」

  岑靜言握著她的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她抿了抿嘴,哪是老天保佑,分明是佛祖保佑。

  若非那尊佛像,她現在應該已經被壓成肉泥了吧?

  她以前從不信佛,如今看來,真是罪過。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這定是上蒼給她的提示,她與佛有緣。

  「姨母,當心哭壞了身子,我真的無事。」

  昭平侯也安撫了妻子好一陣,「雲初才醒,正是虛弱的時候,你不去瞧瞧廚房燉的湯?」

  岑靜言立馬止了哭,擦擦眼淚,「對,我燉了補身子的湯,可不能時間太久,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隨後又叫來大夫,給她把了脈,重新開了藥方,屋內的人這才慢慢散去。

  霎時清靜,她的腦子也跟著靜了。

  婢女攬月紅著眼睛走上前,想給她蓋好被子,又怕弄疼她,放輕了動作,「小姐,你疼不疼啊?」

  她搖搖頭,「不疼了。」

  怎麼會不疼,疼的出了一後背的冷汗,但她沒敢喊疼,一直咬牙忍著。

  她長大了,不該讓姨母擔心。

  身上的傷細細碎碎,要不了命卻折磨人,疼完之後便是癢,攬月這幾日時時盯著她,生怕她忍不住去抓。

  「小姐可千萬忍住了,不然會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唄。」

  攬月大驚失色,「小姐以前不是最在意這個嗎?去年春日放風箏,胳膊被樹枝劃了一道口子,您可是哭了好幾日呢。」

  這麼丟臉的事就不要說了吧?

  「您若實在忍不住,就做點別的分分心。」

  謝雲初便道:「那你出門幫我找幾本佛經來。」

  攬月不解,「上次奴婢不是帶回來兩本嗎?小姐看完了?」

  「看完了。」

  她幼時不喜歡讀書,每次讀書就犯困,只能看的進去話本子。

  可如今,她看佛經卻是津津有味,與話本子不同,話本子看多了會膩,可佛經不會。

  她還在養傷中,無事可做,看書自然就快了些,有時候還會動筆寫一寫。

  可惜她的字寫的不好,突然就後悔幼時為何不好好練字?

  攬月怕她不開心,也不敢拒絕,不能出門,看些書打發日子也好。

  可時間久了,攬月終於看出不對勁,小姐好像看佛經看的過於投入了。

  直到這日,謝雲初念了幾句,笑著看向她,「攬月,我果真與佛有緣。」

  嚇得攬月當下便將她手裡的書抽走,「小姐,您可不能再看了。」

  謝雲初噘著嘴不高興,「你現在也要管著我,還我。」

  攬月立馬認慫,將書還了回去。

  「小姐,您是不是心中難過?難過就哭一哭,總比憋在心裡要好。」


  「有什麼可難過的?」

  她應該慶幸,這是佛祖覺得她執迷不悟,給了她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是好事。

  攬月欲言又止,還是低下頭不再說話。

  廚房那邊又送來了湯,每日兩碗,一碗不落。

  再好的東西,日日喝也受不了,看著碗裡的湯水,她有些想吐。

  但這是姨母的心意,她又不想辜負。

  一勺子剛入口,攬月便興沖沖跑進來,「小姐,二公子來了。」

  「奴婢就說二公子心裡是有小姐的,您沒醒前便日日來瞧,之後不來,肯定是怕您生氣。」

  是啊,裴長風在危急關頭不救她,反倒救了旁人,若是以前,她都不敢想自己能鬧成何等模樣。

  可如今,又有什麼要緊?

  無論是不想來還是不敢來,於她而言,已經沒有意義。

  「將人請進來吧。」

  裴長風今日一身藏藍色衣袍,墨發高束,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光是站在那就張揚肆意。

  身上還掛著她送的墜子和香囊,以前他嫌丑從不帶出來。

  她起身行了一禮,「二表哥。」

  可就是這一個動作,裴長風卻愣怔了片刻。

  謝雲初知道,以前她在裴長風面前何時這樣規矩過?每次見面都是直接飛奔過去,要麼挽著他的胳膊,要麼抱著他的腰撒嬌。

  反正從不會這般規規矩矩行禮。

  裴長風知道她生氣,也自知理虧,今日並未與她嗆聲,反倒放緩了語氣,「表妹今日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多謝表哥關心。」

  話音落,屋內一時安靜的有些尷尬。

  沒有預想中的滔天大怒,沒有撒潑,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裴長風臉色算不上好,按照她的脾氣,不會輕易罷休。

  今日不發作,明日只會鬧得更厲害。

  「你別生氣,那日是我的錯,我不該先救了別人,可蘇家小姐她......」

  「我知道,蘇小姐身子弱,表哥先救她也是應該的。」她唇角微彎,語氣卻淡淡。

  裴長風只道她在賭氣,「雲初,我真的不是不管你,我回去找你了,但......」

  「二表哥。」她打斷他的話,「你不必與我道歉,我沒生氣。」

  謝雲初不是那等不講理之人,說到底,裴長風並未對不起她。

  任誰在那等危險的關頭,也會去救自己的意中人,而不會選一個討厭之人。

  「二表哥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

  險些丟了命,不是大事?裴長風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以前她可是受不得半點委屈,今日從他進來,眼眶都沒紅一下。

  見她神色懨懨,以為她又像以前那樣故作姿態,他微微蹙了蹙眉,「當真不生氣?」

  「當真。」

  裴長風其實早就想來了,她最怕疼,傷成那樣定然受罪,可不用想就知道,謝雲初得有多生氣,他最怕她哭,怕她鬧,怕她見了他更生氣,反而不利於養傷,所以每次都悄悄來。

  這麼久了,她應該也已經消氣,來之前,他都能想像到她有多委屈。

  定然已經哭的梨花帶雨,還會像之前那樣,纏著讓他哄。

  可眼下,安靜的不像謝雲初。

  不過謝雲初以前生氣時也是如此,分明心裡委屈的要死,面上總要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你無事便好,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嗯。」言簡意賅,朝他福了福身,並未挽留。

  裴長風步子一頓,「我真走了?」

  「表哥慢走。」

  她越是這樣,裴長風的預感就越不好,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真不生氣?

  一直到他走出院子,身後的人都沒再出聲。

  他眉頭皺的更緊,猛地轉身,「你若生氣,發脾氣就是,打我兩下,罵我兩句也成,別折磨我了。」


  謝雲初沒動,以前她處處管教他,是將自己擺在他妻子的位子上,現在又算什麼?

  說是表妹,不過是仗著她母親生前與侯夫人的情意,其實她與侯府眾人,沒有任何關係。

  她直視他的眼睛,平靜的聽不出半分擔賭氣,「那日寺廟坍塌並非表哥的錯,我不會將錯歸咎於你,表哥放心。」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裴長風心裡並不高興。

  「我已經來向你道歉了,是你自己不要,別到時候又跟我秋後算帳,我可不會讓著你!」

  「二表哥放心,不會了。」

  裴長風認定她在陰陽怪氣,但也拿她沒辦法,「我這幾日就不出府了,日日來看你,陪你玩,算是給你賠罪,你看行不行?」

  謝雲初搖頭,「二表哥不必勉強,我不在意這些,表哥去忙吧。」

  裴長風一步三回頭,心裡七上八下,最後還是離開了秋蘭院。

  攬月急的直跺腳,「小姐,二公子好不容易來一趟,您怎麼不多讓人留一會?」

  「沒必要。」

  攬月一愣,「您不是與二公子約法三章了嗎?不管了?」

  她頷首,「嗯,不管了。」

  以後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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