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嗩吶一響,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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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師拿著話筒,緩步走上舞台中央。

  「四強比賽,正式拉開序幕。」

  「首先,有請張藝涵。」

  舞檯燈光全數壓滅,唯留一盞冷白色的頂燈直直打下來。

  張藝涵站在光柱里,誇張的煙燻妝襯得整張臉慘白。

  伴奏的音樂響起。

  空空。

  空空空。

  合成器的低頻從四面八方的音箱裡滲出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舞台底下慢慢爬動。

  前排觀眾搓了搓小臂,一股涼意從後脊梁骨往上躥。

  整個場館的氣溫跟著那段伴奏往下掉。

  張藝涵開口了,歌聲低沉,拖著長長的尾音,每一個字都在往下墜。

  托馬斯做的這版編曲,把情緒的壓迫感拉到了極致——

  一層比一層重,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直播間彈幕飄過一片白。

  【好傢夥,這伴奏一出我後背麻了。】

  【托馬斯不愧是搞喪系的,氛圍感拉滿。】

  【沈念怎麼打?這種風格她吃虧啊。】

  四分鐘後,舞檯燈光漸暗。

  全場安靜足足五秒。

  掌聲才稀稀拉拉響起來,隨後連成一片。

  導師席上,周天王主動開口:「這個編曲太成熟了。歐美那邊做暗黑系的頂級製作人,也就是這個水準。」

  唐映雪點頭:「選曲精準,編曲克制,情緒鋪得很到位。'悲'這個主題,她交出了一份相當完美的答卷。」

  三個導師的認可砸下來,張藝涵在台上微微鞠躬,笑容得體。

  後台休息室的監視器上,張藝涵的表演剛結束。

  周雨桐兩隻手攥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凡哥,這伴奏也太邪了。我聽著心裡直發毛。」

  江凡端著紙杯喝水,盯著屏幕,沒吭聲。

  平胸而論,這托馬斯有點東西。

  ——

  何老師上台,聲音裡帶了點小心翼翼。

  「感謝張藝涵精彩的演唱!接下來,掌聲有請——沈念!」

  全場燈光再次熄滅。

  這次比上一次更徹底。

  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只剩出口指示牌泛著幽幽的綠光。

  觀眾席只能隱約看到舞台上多了一道黑影。

  看不清衣服,辨不清面容。

  「啪。」

  一束光落下來。

  血紅色的。

  那束光精準打在舞台正中央,把那個人從黑暗中劈了出來。

  全場倒吸一口氣。

  沈念站在那。

  一身大紅色的嫁衣。

  不是戲台上的那種廉價戲服,是實打實的中式嫁衣。

  大紅緞面,金線繡的鳳凰盤在衣襟上,袖口垂著流蘇,裙擺拖在地上,鋪開將近一米。

  頭上戴著金步搖,長發盤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妝容也不再是以前的淡妝。

  眼尾一抹殷紅,唇色正紅,眉心一點硃砂。

  觀眾席徹底亂了。

  嗡嗡的議論聲壓不住地響起來。

  「不是悲嗎?怎麼穿嫁衣?」

  「搞錯了吧?這是喜的主題啊!」

  直播間彈幕瘋跑——

  【?????】

  【節目組搞什麼,穿錯衣服了?】

  【大紅嫁衣配悲?什麼路數?完全看不懂。】

  【別急,江凡出品,等著看。】

  後台休息室,周雨桐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這……這就是那個衣物袋裡的衣服?」

  江凡把紙杯扔進垃圾桶,雙手插兜,視線沒離開監視器。


  屏幕上那個紅衣女孩站在舞台中央,一動不動。

  面部表情空洞,死寂,淒涼。

  這表情,和那一身喜慶的嫁衣完全割裂。

  導師席,唐映雪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天王側頭跟陳可辛說了句什麼,陳可辛搖搖頭,她也沒看懂。

  台上。

  沈念雙手交疊在身前,眼瞼低垂。

  安靜。

  紅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黑色幕布上。

  五秒。

  十秒。

  觀眾開始不安。

  還沒開唱,怎麼有點滲人?

  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在場館裡蔓延開來。

  後方大屏幕緩緩亮起,出現一個巨大的字。

  《囍》。

  音樂響起。

  是一把二胡。

  弓弦拉開的第一個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

  全場三分之一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緊接著,琵琶、古琴、梆子聲交織而入。

  沈念抬起頭。

  走向麥克風架,伸手取下話筒。

  動作極慢,裙擺在地上拖出輕微的沙沙聲。

  話筒舉到嘴邊。

  開口第一句。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高粱抬——」

  「抬上紅裝,一尺一恨,匆匆裁——」

  這是戲腔融入了流行音樂,之前有人做過,不過大多不倫不類。

  等等,這不是重點!!!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

  懂民俗的觀眾,一股寒氣直接從腳底升到天靈蓋。

  有人忍不住驚叫出聲。

  這個《囍》——是冥婚。

  直播間彈幕瞬間被恐懼淹沒——

  【臥槽!正月十八是陰日子!不能結婚的!】

  【冥婚!這是冥婚!】

  【我人麻了,大半夜的聽這個,我不敢去上廁所了!】

  【江凡你個瘋子!你管這叫悲?這他媽是陰間!】

  【救命,那二胡拉得我魂都飛了。】

  沈念徹底融進了歌里。

  只見她抬起手,掐著蘭花指,眼神哀怨。

  下一秒,堂鼓響起。

  整個音樂瞬間急促。

  沈念猛地抬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台下。

  「聽著,卯時那三里之外翻起來——」

  「平仄,馬蹄聲漸起斬落愁字開——」

  「說遲那時快,推門,霧自來——」

  「他卻不理不睬,誰理不睬——」

  「方才,那官人笑起來——」

  台下觀眾嚇得直咽口水。

  後台休息室,周雨桐直接縮進沙發角落,拿抱枕擋著半張臉,不敢看屏幕。

  「凡哥……你寫這歌的時候不害怕嗎?」

  屏幕里,沈念的聲音轉為呢喃,帶著詭異的悽美。

  「那官人樂著尋思了半天——」

  「只哼唧出個,離人愁來——」

  節拍越來越快。

  「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麼笑著哭來著,哭來著——」

  「你看她怎麼哭著笑來著——」

  就在這時。

  嗩吶聲響起。

  高亢,尖銳,穿透一切的嗩吶聲炸響整個場館。

  百般樂器,嗩吶為王。

  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那一刻,一千個人的呼吸全停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導師席上,周天王從椅子裡彈了起來。

  唐映雪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嘴唇緊緊抿著,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沈念在紅光中旋轉,裙擺掃過地面,金線在光里一明一滅。

  她的嗓音忽高忽低,一會兒是新嫁娘的溫柔呢喃,一會兒是鬼魂的悽厲哀嚎——

  兩種聲線在同一個人身上無縫切換。

  台下有人開始哭了。被那種極致的悲涼感染了。

  直播間在線人數從兩千三百萬一路躥到三千六百萬。

  彈幕速度快得已經看不清單條內容,只能看見白花花一片往上滾。

  【這歌能不能別在半夜放啊啊啊我室友都被我嚇醒了】

  【華夏民樂就是這麼牛逼,不接受反駁!】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決。】

  沈念的聲音漸漸收攏,回到最初的低啞呢喃。

  「正月十八,這黃道吉日——」

  「正月十八,這黃道吉日——」

  聲音斷在這裡。

  她嘴唇合上,一滴淚從左眼角滑落,砸在大紅嫁衣的衣襟上。

  全場黑了。

  所有燈光在同一秒滅掉。

  黑暗中,只剩嗩吶的尾音在場館穹頂盤旋,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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