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頑童
餐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燉得油亮油亮的，醬汁在碗沿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跡。
清炒時蔬還冒著熱氣，蒜末炒得焦黃。
一大碗番茄蛋花湯擱在桌子正中間，湯麵上浮著幾片香菜葉子，被熱氣沖得輕輕打轉。
還有幾碟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配菜，但聞著就讓人肚子叫。
桌子正中央擺著兩個砂鍋，一個是葉陽帶來的黃燜雞，一個是龍傲天買的黃燜雞。
兩鍋黃燜雞各自冒著熱氣，香味在飯桌上空交纏在一起，像是某種無聲的較量。
秦不問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
他左手端著碗，右手握著筷子，筷子頭在紅燒肉和黃燜雞之間來回穿梭。
他吃了幾口之後抬起頭，看了看滿桌子一動不動的人，花白的眉毛往上一挑：
「怎麼都不吃啊？傲天這手藝今天發揮得不錯。這個紅燒肉燉得爛，入口即化。葉陽帶來的這個黃燜雞也好，就是辣了點。」
他說完又夾了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吧唧響。
龍傲天坐在秦不問左手邊，他一直在盯著葉陽看。
葉陽坐在秦不問右手邊，聽到師傅說可以開飯後就瘋狂進食。
他左手端著一碗米飯，右手筷子在菜盤子之間來回掃蕩。
龍傲天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秦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的問道：「師傅——你怎麼不先跟我說一下這個人是怎麼回事？你從哪裡冒出來了一個徒弟？」
秦不問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塞進了龍傲天的嘴裡。
龍傲天被雞腿堵得眼睛微微瞪大，雞腿剛好填滿他的口腔，把他的後半截控訴全部堵回了嗓子眼裡。
秦不問笑眯眯地看著他，筷子頭在空中點了兩下，語氣溫和的說道：「先吃飯，先吃飯。食不言寢不語，為師教過你的嘛。」
龍傲天咬著雞腿，發出了一聲含含糊糊的悶哼。
他垂下眼睛，默默地把雞腿從嘴裡拿出來，然後拿起筷子，用一種極其標準的餐桌禮儀開始吃雞腿。
葉陽在旁邊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傲天兄弟——你的飯菜味道不錯啊。這個紅燒肉——嗯——這個火候——絕了——沒想到你除了打架厲害，做飯也這麼好吃。」
龍傲天趕緊放下雞腿，他雙手抱拳，嘴裡還含著沒完全咽下去的食物，聲音含含糊糊的說道：
「承讓承讓——恩人謬讚了。剛才在廣場上恩人的身手才是真讓在下大開眼界，那套紅色裝甲和藍色裝甲的切換，龍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變身術。」
他頓了一下，用力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然後重新抱拳，語氣更加鄭重了一些。
「不知道這位兄台該如何稱呼？方才在廣場上只知您是假面騎士，還沒來得及請教大名。」
葉陽也腮幫子鼓鼓的雙手抱拳，斷斷續續的說道：「在下葉陽。葉子的葉，陽光的陽。」
龍傲天點了點頭，他把嘴裡那塊雞腿肉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坐直身體，語氣認真地說道：
「雖然恩人已經知道了，但龍某還是有必要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姓龍，名傲天。騰龍的龍，驕傲的傲，蒼天的天。」
葉陽點了點頭，然後同樣語氣鄭重的說道：「好名字，一聽就知道你是主角。」
龍傲天眨了眨眼睛，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歪了歪頭，烏黑的長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桌沿上：「什麼主角？恩人說的主角是話本小說里的意思嗎？」
葉陽沒有回答他。他正在盯著坐在主位上專心致志啃雞腿的秦不問。
秦不問左手拿著雞腿，右手端著茶杯，表情看起來十分的愜意。
葉陽把筷子放下來，然後歪著頭看著師傅，語氣里滿是好奇的詢問道：
「不過師傅，我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我和傲天兄弟，誰先入你門的？」
秦不問啃雞腿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若無其事地嚼著，只是嚼得速度比剛才慢了半拍。
龍傲天也轉過頭看著秦不問，等了好一會兒見師傅只顧嚼雞腿不說話，便也跟著追問：「對，師傅，這個我也想知道。論輩分，我們誰該叫誰師兄？」
秦不問把雞腿骨頭上最後一絲肉啃乾淨，又拿起另一隻雞腿。
他一邊啃一邊用筷子指了指葉陽，語氣漫不經心的說道：「好像——是你。」
葉陽臉上浮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後轉過頭對著龍傲天再次雙手抱拳：「回來這趟好啊——多出來個師弟。師弟！」
龍傲天嘴巴張了張，正準備站起來正式行一個師門禮，秦不問又擺了擺手。
他還拿著雞腿的那隻手指向龍傲天，白鬍子隨著他搖頭的動作左右晃了晃：「不對不對——又好像是你。」
葉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龍傲天站起來行師門禮的動作也停在了半截。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著秦不問，又同時把抱拳的姿勢轉向對方，然後又把手放了下來。
「師傅——」「師傅——你平常糊塗也就罷了——」龍傲天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被反覆欺騙之後終於忍無可忍的委屈。
「誰先入門的你也可以忘記？當年你收我的時候還說『你是我年輕一輩教出來的最後一個徒弟』——這句話我記在本子上的！逢年過節我還翻出來背一遍給自己打氣！現在你告訴我，你忘了？」
秦不問把雞腿骨頭扔進骨碟里，然後拿著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指上的油。
擦完之後他把紙巾往桌上一放，然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表情安詳的說道：「小事，小事。反正你們兩個出去——別報我大名就好了。」
他指了指龍傲天，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一個整天呆頭呆腦的，路過個門檻都能被絆倒，上次去買醬油在路上踩到自己鞋帶摔了一跤，醬油瓶碎了賠了人家三個碗。」
他又指了指葉陽，「一個整天跑來跑去、到處惹麻煩的，學個技能都能把人家修車鋪的車門拆下來，上次在隔壁街幫人抓貓結果把人家的晾衣架全踩塌了。」
他嘆了口氣，隨後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的總結道，「反正你們報我的大名，為師丟不起那個人。」
龍傲天和葉陽同時低下頭，然後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是，師傅。」
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林星燃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看到這一幕後，小聲對旁邊的林櫻說了一句「他們兩個好像兩個被班主任訓的小學生」。
林櫻嘴角輕輕翹了一下，沒有接話。
秦不問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葉陽，那雙被皺紋包圍的老眼忽然變得清明了一些：「葉陽啊——你今天來，應該不是單純來看我的吧。」
葉陽把嘴裡那口飯咽乾淨後，放下筷子，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林雨眠。
林雨眠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她面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但碗裡的飯基本沒怎麼動。
她的臉色比來的時候又蒼白了一點，葉陽收起臉上的嬉笑，然後轉回頭看著秦不問，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師傅您啊。」
秦不問很是受用地點了點頭，他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然後捋了捋白鬍子。「那是。為師這雙眼睛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飯還多。你這小子一進門我就知道你心裡有事。」
葉陽正要開口介紹林雨眠的情況，秦不問卻忽然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葉陽的肩膀看向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林雨眠。
林雨眠微微一愣，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恭敬的自我介紹道。
「您好——我叫林雨眠。聽葉陽說您是江湖第一神醫，今日冒昧來訪，打擾您了。」
秦不問點了點頭，目光溫和的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筷子指了指林雨眠面前的碗：「坐下吃飯。我們這裡吃東西可講究了。這桌上每一道菜都是大補之物，對身體很好的。你看你碗裡的飯都沒動過，不合胃口？」
葉陽看著秦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的說道：「師傅——您能看出來了？」
秦不問把嘴裡的菜咽下去，然後用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反問道：「看出來什麼？」
葉陽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手指了指林雨眠，壓低聲音說：「就是——那個——您能不能看出來她身上有什麼問題？」
秦不問搖了搖頭，然後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
「那你叫她幹什麼？」
秦不問放下筷子，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語氣坦蕩的說道：「我不能看人家小姑娘長得好看就問一嘴嗎？真的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為師雖然年紀大了，審美還是在線的。」
葉陽張了張嘴，臉上的期待碎了一地。
就在這時，林雨眠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用手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咳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林櫻趕緊伸手去拍她的背，林星燃從椅子上彈起來繞到大姐身後。
秦不問頭也沒抬的繼續夾著他的菜，然後他伸出筷子指了指右邊的走廊，語氣平淡如水的說道：
「廁所在右邊。第二個門。第一個門是庫房，別走錯了——裡面關著為師養的藥材，有些會咬人。」
林雨眠捂著嘴站起來，隨後快步往右邊走廊走去。
林星燃和林櫻同時追了上去，林櫻還順手從桌上抓了一包紙巾。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秦不問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然後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說道：「哎呦——你的這個朋友，看出來，最近身體不太好啊。」
葉陽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坐得筆直。
「師傅，您有辦法嗎？我試過用銀針壓制，但是只能暫時封住蠱蟲不讓它亂竄，沒辦法根除。沈雲舟死了，他下的蠱還在。」
龍傲天在旁邊也放下了碗，隨後端正坐姿。
秦不問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能救——但是我現在藥材不夠，只能壓制，不能完全消滅。」
葉陽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急切的問道：「需要什麼？您說——不管是什麼我都去弄來。」
秦不問看著葉陽，沉默了好幾秒。
終於他伸出一根手指，表情異常鄭重的緩緩說道：「我要一台4090的顯卡——現在的顯卡打遊戲太卡了，畫面一卡一卡的，剛才那個小屁孩就是趁我卡幀的時候把我連招斷了。那是硬體差距，不是我技術不行。這個你得先弄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還有今天那個遊戲手柄也太老了，手柄按鍵都鬆了，我按A鍵有時候彈不起來。為師需要一台新的遊戲手柄，配置要頂配的，手柄要那種帶震動反饋的。」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還有還有——家裡的零食也要沒了。龍傲天這小子每次出去都忘記買，上次說好要買薯片，他回來給我帶了一袋枸杞，說泡水喝對身體好。為師活了這麼多年還需要他教我養生？我要的是薯片！原味的！還有可樂——要冰的——」
龍傲天在旁邊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著，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
「師傅——枸杞確實對身體好，而且您上次說您牙疼，所以我想著薯片太硬了——就——就給您換了——」
葉陽的嘴角抽了抽，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盯著秦不問的眼睛再次追問道：
「等一下——師傅，還有呢？除了顯卡、遊戲機、零食——您還需要什麼？最重要的。」
秦不問看著葉陽，又看了看龍傲天。
他放下茶杯，用筷子蘸了蘸茶水，然後在桌面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
「還有——黑森林裡的赤鱗蛇。赤鱗蛇的毒素可以製作解毒銀針，配合針灸能將蠱蟲徹底逼出體外。不過它通常只在黑森林深處的沼澤地帶活動，不容易找到，更不容易捕。」
他放下筷子，看著葉陽和龍傲天，「你們倆一起去。順便幫為師我捉點野味回來，兩個人相互配合，應該沒問題。」
葉陽和龍傲天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轉頭看向秦不問，雙手抱拳的應道：「是，師傅。」
紅燒肉燉得油亮油亮的，醬汁在碗沿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跡。
清炒時蔬還冒著熱氣，蒜末炒得焦黃。
一大碗番茄蛋花湯擱在桌子正中間，湯麵上浮著幾片香菜葉子，被熱氣沖得輕輕打轉。
還有幾碟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配菜，但聞著就讓人肚子叫。
桌子正中央擺著兩個砂鍋，一個是葉陽帶來的黃燜雞，一個是龍傲天買的黃燜雞。
兩鍋黃燜雞各自冒著熱氣，香味在飯桌上空交纏在一起，像是某種無聲的較量。
秦不問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
他左手端著碗，右手握著筷子，筷子頭在紅燒肉和黃燜雞之間來回穿梭。
他吃了幾口之後抬起頭，看了看滿桌子一動不動的人，花白的眉毛往上一挑：
「怎麼都不吃啊？傲天這手藝今天發揮得不錯。這個紅燒肉燉得爛，入口即化。葉陽帶來的這個黃燜雞也好，就是辣了點。」
他說完又夾了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吧唧響。
龍傲天坐在秦不問左手邊，他一直在盯著葉陽看。
葉陽坐在秦不問右手邊，聽到師傅說可以開飯後就瘋狂進食。
他左手端著一碗米飯，右手筷子在菜盤子之間來回掃蕩。
龍傲天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秦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的問道：「師傅——你怎麼不先跟我說一下這個人是怎麼回事？你從哪裡冒出來了一個徒弟？」
秦不問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塞進了龍傲天的嘴裡。
龍傲天被雞腿堵得眼睛微微瞪大，雞腿剛好填滿他的口腔，把他的後半截控訴全部堵回了嗓子眼裡。
秦不問笑眯眯地看著他，筷子頭在空中點了兩下，語氣溫和的說道：「先吃飯，先吃飯。食不言寢不語，為師教過你的嘛。」
龍傲天咬著雞腿，發出了一聲含含糊糊的悶哼。
他垂下眼睛，默默地把雞腿從嘴裡拿出來，然後拿起筷子，用一種極其標準的餐桌禮儀開始吃雞腿。
葉陽在旁邊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傲天兄弟——你的飯菜味道不錯啊。這個紅燒肉——嗯——這個火候——絕了——沒想到你除了打架厲害，做飯也這麼好吃。」
龍傲天趕緊放下雞腿，他雙手抱拳，嘴裡還含著沒完全咽下去的食物，聲音含含糊糊的說道：
「承讓承讓——恩人謬讚了。剛才在廣場上恩人的身手才是真讓在下大開眼界，那套紅色裝甲和藍色裝甲的切換，龍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變身術。」
他頓了一下，用力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然後重新抱拳，語氣更加鄭重了一些。
「不知道這位兄台該如何稱呼？方才在廣場上只知您是假面騎士，還沒來得及請教大名。」
葉陽也腮幫子鼓鼓的雙手抱拳，斷斷續續的說道：「在下葉陽。葉子的葉，陽光的陽。」
龍傲天點了點頭，他把嘴裡那塊雞腿肉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坐直身體，語氣認真地說道：
「雖然恩人已經知道了，但龍某還是有必要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姓龍，名傲天。騰龍的龍，驕傲的傲，蒼天的天。」
葉陽點了點頭，然後同樣語氣鄭重的說道：「好名字，一聽就知道你是主角。」
龍傲天眨了眨眼睛，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歪了歪頭，烏黑的長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桌沿上：「什麼主角？恩人說的主角是話本小說里的意思嗎？」
葉陽沒有回答他。他正在盯著坐在主位上專心致志啃雞腿的秦不問。
秦不問左手拿著雞腿，右手端著茶杯，表情看起來十分的愜意。
葉陽把筷子放下來，然後歪著頭看著師傅，語氣里滿是好奇的詢問道：
「不過師傅，我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我和傲天兄弟，誰先入你門的？」
秦不問啃雞腿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若無其事地嚼著，只是嚼得速度比剛才慢了半拍。
龍傲天也轉過頭看著秦不問，等了好一會兒見師傅只顧嚼雞腿不說話，便也跟著追問：「對，師傅，這個我也想知道。論輩分，我們誰該叫誰師兄？」
秦不問把雞腿骨頭上最後一絲肉啃乾淨，又拿起另一隻雞腿。
他一邊啃一邊用筷子指了指葉陽，語氣漫不經心的說道：「好像——是你。」
葉陽臉上浮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後轉過頭對著龍傲天再次雙手抱拳：「回來這趟好啊——多出來個師弟。師弟！」
龍傲天嘴巴張了張，正準備站起來正式行一個師門禮，秦不問又擺了擺手。
他還拿著雞腿的那隻手指向龍傲天，白鬍子隨著他搖頭的動作左右晃了晃：「不對不對——又好像是你。」
葉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龍傲天站起來行師門禮的動作也停在了半截。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著秦不問，又同時把抱拳的姿勢轉向對方，然後又把手放了下來。
「師傅——」「師傅——你平常糊塗也就罷了——」龍傲天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被反覆欺騙之後終於忍無可忍的委屈。
「誰先入門的你也可以忘記？當年你收我的時候還說『你是我年輕一輩教出來的最後一個徒弟』——這句話我記在本子上的！逢年過節我還翻出來背一遍給自己打氣！現在你告訴我，你忘了？」
秦不問把雞腿骨頭扔進骨碟里，然後拿著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指上的油。
擦完之後他把紙巾往桌上一放，然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表情安詳的說道：「小事，小事。反正你們兩個出去——別報我大名就好了。」
他指了指龍傲天，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一個整天呆頭呆腦的，路過個門檻都能被絆倒，上次去買醬油在路上踩到自己鞋帶摔了一跤，醬油瓶碎了賠了人家三個碗。」
他又指了指葉陽，「一個整天跑來跑去、到處惹麻煩的，學個技能都能把人家修車鋪的車門拆下來，上次在隔壁街幫人抓貓結果把人家的晾衣架全踩塌了。」
他嘆了口氣，隨後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的總結道，「反正你們報我的大名，為師丟不起那個人。」
龍傲天和葉陽同時低下頭，然後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是，師傅。」
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林星燃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看到這一幕後，小聲對旁邊的林櫻說了一句「他們兩個好像兩個被班主任訓的小學生」。
林櫻嘴角輕輕翹了一下，沒有接話。
秦不問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葉陽，那雙被皺紋包圍的老眼忽然變得清明了一些：「葉陽啊——你今天來，應該不是單純來看我的吧。」
葉陽把嘴裡那口飯咽乾淨後，放下筷子，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林雨眠。
林雨眠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她面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但碗裡的飯基本沒怎麼動。
她的臉色比來的時候又蒼白了一點，葉陽收起臉上的嬉笑，然後轉回頭看著秦不問，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師傅您啊。」
秦不問很是受用地點了點頭，他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然後捋了捋白鬍子。「那是。為師這雙眼睛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飯還多。你這小子一進門我就知道你心裡有事。」
葉陽正要開口介紹林雨眠的情況，秦不問卻忽然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葉陽的肩膀看向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林雨眠。
林雨眠微微一愣，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恭敬的自我介紹道。
「您好——我叫林雨眠。聽葉陽說您是江湖第一神醫，今日冒昧來訪，打擾您了。」
秦不問點了點頭，目光溫和的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筷子指了指林雨眠面前的碗：「坐下吃飯。我們這裡吃東西可講究了。這桌上每一道菜都是大補之物，對身體很好的。你看你碗裡的飯都沒動過，不合胃口？」
葉陽看著秦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的說道：「師傅——您能看出來了？」
秦不問把嘴裡的菜咽下去，然後用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反問道：「看出來什麼？」
葉陽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手指了指林雨眠，壓低聲音說：「就是——那個——您能不能看出來她身上有什麼問題？」
秦不問搖了搖頭，然後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
「那你叫她幹什麼？」
秦不問放下筷子，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語氣坦蕩的說道：「我不能看人家小姑娘長得好看就問一嘴嗎？真的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為師雖然年紀大了，審美還是在線的。」
葉陽張了張嘴，臉上的期待碎了一地。
就在這時，林雨眠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用手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咳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林櫻趕緊伸手去拍她的背，林星燃從椅子上彈起來繞到大姐身後。
秦不問頭也沒抬的繼續夾著他的菜，然後他伸出筷子指了指右邊的走廊，語氣平淡如水的說道：
「廁所在右邊。第二個門。第一個門是庫房，別走錯了——裡面關著為師養的藥材，有些會咬人。」
林雨眠捂著嘴站起來，隨後快步往右邊走廊走去。
林星燃和林櫻同時追了上去，林櫻還順手從桌上抓了一包紙巾。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秦不問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然後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說道：「哎呦——你的這個朋友，看出來，最近身體不太好啊。」
葉陽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坐得筆直。
「師傅，您有辦法嗎？我試過用銀針壓制，但是只能暫時封住蠱蟲不讓它亂竄，沒辦法根除。沈雲舟死了，他下的蠱還在。」
龍傲天在旁邊也放下了碗，隨後端正坐姿。
秦不問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能救——但是我現在藥材不夠，只能壓制，不能完全消滅。」
葉陽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急切的問道：「需要什麼？您說——不管是什麼我都去弄來。」
秦不問看著葉陽，沉默了好幾秒。
終於他伸出一根手指，表情異常鄭重的緩緩說道：「我要一台4090的顯卡——現在的顯卡打遊戲太卡了，畫面一卡一卡的，剛才那個小屁孩就是趁我卡幀的時候把我連招斷了。那是硬體差距，不是我技術不行。這個你得先弄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還有今天那個遊戲手柄也太老了，手柄按鍵都鬆了，我按A鍵有時候彈不起來。為師需要一台新的遊戲手柄，配置要頂配的，手柄要那種帶震動反饋的。」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還有還有——家裡的零食也要沒了。龍傲天這小子每次出去都忘記買，上次說好要買薯片，他回來給我帶了一袋枸杞，說泡水喝對身體好。為師活了這麼多年還需要他教我養生？我要的是薯片！原味的！還有可樂——要冰的——」
龍傲天在旁邊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著，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
「師傅——枸杞確實對身體好，而且您上次說您牙疼，所以我想著薯片太硬了——就——就給您換了——」
葉陽的嘴角抽了抽，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盯著秦不問的眼睛再次追問道：
「等一下——師傅，還有呢？除了顯卡、遊戲機、零食——您還需要什麼？最重要的。」
秦不問看著葉陽，又看了看龍傲天。
他放下茶杯，用筷子蘸了蘸茶水，然後在桌面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
「還有——黑森林裡的赤鱗蛇。赤鱗蛇的毒素可以製作解毒銀針，配合針灸能將蠱蟲徹底逼出體外。不過它通常只在黑森林深處的沼澤地帶活動，不容易找到，更不容易捕。」
他放下筷子，看著葉陽和龍傲天，「你們倆一起去。順便幫為師我捉點野味回來，兩個人相互配合，應該沒問題。」
葉陽和龍傲天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轉頭看向秦不問，雙手抱拳的應道：「是，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