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去警局做筆錄
葉陽三人被請到警察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按照工作流程，所有涉及默獸事件的在場人員都需要去最近的警局做一份筆錄。
這是聯邦的規定，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哪怕是林家二小姐也得老老實實簽字按手印。
當然，林星燃顯然不是第一次走這個流程了，她進警局大門的時候腳步輕車熟路，甚至還跟前台值班的輔警打了個招呼，那架勢像是在回自己家。
筆錄室在三樓走廊的盡頭。房間很乾淨，白色的牆壁上一眼看不出什麼瑕疵，淺灰色的地板連一絲灰塵都找不著。
房間中間放著一張長方形桌子，還有幾把摺疊椅。
窗戶半開著，傍晚的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林星燃一屁股坐在最靠近窗戶的那把椅子上。
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得筆直，腦袋微微往後仰，盯著天花板上那根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發出了一聲充滿怨念的嘆息。
「我的學分——沒了——全都沒有了——」
她說完這句話又嘆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抓了抓自己酒紅色的短髮，手指插進髮絲里一陣亂揉，把本來就不怎麼整齊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那隻蜘蛛默獸，我一個人就能搞定的！」她坐直身體，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我開局直接一個火焰飛踢把它踹飛好幾米遠，你們看到沒有？那一腳帥不帥？如果後面再讓我輸出幾招，它妥妥就是我的學分！結果——」
她的目光移到葉陽身上，眼神里的怨念濃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葉陽坐在她對面，完全沒注意到二姐正在用目光對他進行無聲的控訴。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腰間那台帝騎驅動器。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古董修復師在處理一件剛出土的瓷器。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專注得不得了，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擦完插槽他又把兩側的把手來回推動了幾次，確認機械結構順滑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把驅動器舉到燈光下轉了轉，白色基底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啞光，銀色鑲邊和黑色線條被光一打顯得格外銳利，水晶核心折射出一小圈七彩的光暈落在桌面上。
「嗯——」葉陽眯起眼睛，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簡直就是藝術品。」
林星燃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裡的驅動器上。
她的眼睛本來就大，現在更是瞪得滾圓，瞳仁里倒映著水晶核心的綠色螢光。
她舔了舔嘴唇，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用一種葉陽從沒聽過的甜膩語氣開口了。
「好——弟——弟——」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腦袋微微歪向一邊，眼睛眨巴眨巴的，連那兩個還沒完全消退的黑眼圈都被這個表情襯托得有些可愛了。
「把你這個腰帶——給你最漂亮的二姐看一眼——好不好嘛？」
葉陽雙手同時往回一收，把驅動器牢牢護在懷裡，整個人往椅背上縮，擺出了一個防禦姿態。
「不行不行不行。」他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腰帶對於我們假面騎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不能隨便給別人碰。」
林星燃臉上的甜笑瞬間碎了一地。
她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聲音也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我只是看看！又不會怎麼樣！我還是你二姐呢！看一眼都不行？」
葉陽把驅動器抱得更緊了，身體往旁邊躲了躲。
「你早上還說不認我這個弟弟呢。你說什麼來著——『你只是暫時過關了，還要繼續觀察』。所以我們還不是正式的姐弟關係。」
「那我現在認了！現在就認！行了吧！給我看一眼！」
「不行！」
「葉陽你給我站住！」
林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沒有參與這場圍繞驅動器展開的追逐戰。
她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窗外的窗台上落了一隻灰色的小鳥，它歪著腦袋，用一隻黑豆似的小眼睛透過玻璃往裡面看。
林櫻也歪著腦袋看它。
小鳥往左歪頭。林櫻也往左歪頭。
小鳥往右歪頭。林櫻也往右歪頭。
一人一鳥就這麼隔著玻璃互相歪了七八個頭。
然後林櫻用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小鳥被驚動了，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林櫻看著它飛遠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
身後的追逐戰還在繼續。
葉陽已經從桌子那邊繞到了牆角，無路可退。
林星燃堵在他面前，她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伸出來，表情切換回了那個甜膩膩的笑容。
「一下下——就一下下——」
「不給不給，我不給！」
林櫻轉過頭，看著兩個跟小孩一樣拉拉扯扯的人，輕輕嘆了口氣：「你……你們兩個別鬧了，這裡是警局。」
話音剛落，門打開了。
兩個人從門外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女警官，看起來二十多歲，她個子不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勻稱。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銀色條紋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深棕色長髮被她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額前的幾縷碎發，被她隨手別在耳後。
她五官生得溫婉秀氣，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自帶三分親切的笑意。
她皮膚很白，但兩頰有一點淡淡的雀斑。
她手裡正拿著一個文件夾，推開門後看到屋裡的場景之後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個很溫柔的笑容。
跟在她後面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警官，看起來個子很高大，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本記事本，表情有點嚴肅。
「顧姐姐！」林星燃瞬間把撐著牆的手收了回來，她舉起手揮了揮，臉上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女警官名叫顧清和，是聯邦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生，比林雨眠高几屆，也是覺醒者，能力偏向輔助型。
畢業之後她沒有選擇上前線，而是進了警局的覺醒者事務科，專門負責處理跟覺醒者有關的案件。
她性格溫柔，做事耐心，在軍校的時候就很照顧後輩，林星燃跟她打過好幾次交道。
有時候是一起出默獸的現場，有時候是林星燃鬧了點小麻煩被叫來警局，都是她幫忙處理的。
一來二去就熟了，林星燃私底下都叫她「顧姐姐」。
顧清和笑著對林星燃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她的目光從林櫻身上經過的時候微微頷首，最後落在還抱著驅動器的葉陽身上。
她的目光在葉陽懷裡的驅動器上停了一秒，然後又移回他的臉上。
顧清和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然後雙手交疊壓在文件夾上，聲音輕柔的說道，「今天多虧你們三個了。你們出現得很及時。我們已經調了現場的監控，從默獸出現到你們介入，中間只隔了不到三分鐘。」
「蜘蛛型默獸的殺傷力我們是有數據的，如果讓它衝進人群，後果不堪設想。這次現場沒有造成多大的傷亡，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葉陽身上。她微微偏了偏頭，臉上帶著一點好奇。
「你也是覺醒者吧？看監控里的畫面，你的戰鬥方式很特別。那種裝甲和能量光牆，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和星燃她們是一個學校的嗎？」
葉陽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星燃已經搶答了。
「他不是！」林星燃伸手指著葉陽，語氣裡帶著一絲幽怨說道：「他自己說自己就是個普通人，連覺醒者都不是。」
顧清和眨了眨眼睛：「不是覺醒者？」
「對！」林星燃雙手叉腰，下巴微抬，「他是我今天剛剛撿回來的弟弟。」
葉陽轉過頭看著她，有些無語的說道：「能不能說話好聽一點？什麼叫做撿回來的？剛剛你還一口一個『好弟弟』叫得那麼好聽，現在到外人面前就變成『撿回來的』了？我是被人丟在路邊然後你路過撿起來的嗎？」
顧清和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葉陽，又看了看林星燃，又看了看坐在窗邊安安靜靜沒說話的林櫻。
林櫻大概是感受到了顧清和的目光。
她從窗台上把手收回來，然後端正地坐好，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我和他……是……是被抱錯了的。他……才是二姐的親弟弟。」
「對！就是這個意思！」林星燃打了個響指，用手指點了點林櫻表示讚許，「林櫻說得對。」
然後她又轉過頭對著顧清和，用舞台劇表演一樣誇張的語氣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他們十八年前醫院裡抱錯了，他是男的我是女的不知道怎麼搞的反正就是抱錯了。」
「然後今天早上我們把他接回來，下午他就變成了一個粉紅色的裝甲人把一隻默獸踢爆了。這就是到目前為止的劇情發展。」
她說完自己先點了點頭，覺得總結得相當到位。
顧清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同時處理了好幾條信息。
抱錯的真少爺、不是覺醒者、粉紅色裝甲、踢爆了默獸……
這些信息之間沒有任何一條是邏輯上能順暢銜接的。
她咳嗽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後她用手指推了推耳邊的碎發，重新露出了那個溫柔的笑容。
「好啦好啦，先不說這個了。總之，謝謝你們今天出手相助。按照規定，我們會給星燃你們學校發一份正式的通知，告訴他們你們今天協助警方處理默獸事件的經過。這樣的話——」
她笑著看了看林星燃，「你這次應該能拿到不少學分。」
林星燃聽到「學分」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她馬上又想起了什麼，眼睛轉了轉。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在桌子上，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道：
「顧姐姐——那個——可以把葉陽的那一份學分也加到我這裡嗎？」
葉陽轉過頭看她。
林櫻也轉過頭看她，臉上浮現出一種非常明顯的鄙夷神情。
「幹嘛！」林星燃注意到了林櫻的目光，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護，「早八很累的！你知道早上八點鐘起來上第一節課是什麼感覺嗎？」
「你知道從被窩裡爬出來有多痛苦嗎？我這個學期太懶了，曠課有點小多了，學分確實有點少。」
「反正葉陽又不是我們學校的，學分給他也沒用對不對？還不如給我，我還能——」
「二姐。」林櫻語氣平平的說道。
林星燃被她這一聲叫得心虛了，撇了撇嘴，然後移開了目光，小聲嘟囔：「我就是隨便問問嘛。」
顧清和笑著搖了搖頭，顯然對林星燃這個德行已經很習慣了。
她轉頭看向葉陽，目光在他懷裡那個閃閃發亮的驅動器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問道：「那你呢？雖然不是學校的學分，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
葉陽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弧線，露出兩個有些可愛的小酒窩，語氣平淡的說道：「我不需要。今天可以幫到大家，我很開心。」
顧清和看著他，安靜了兩秒。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她翻開文件夾，從裡面拿出一張表格，低頭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對葉陽說：「這樣嗎？不過按照規定，你作為非覺醒者市民在默獸事件中挺身而出，我們還是得給你頒發一個見義勇為獎。」
她把表格往葉陽的方向推了推。「裡面還有五萬塊錢的獎金。我知道對於林家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大數目，但也是警局的一份心意。」
葉陽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接過那張表格，然後禮貌的微微欠身，語氣溫和的說道：「辛苦你們了。」
顧清和也站了起來，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還了一禮，笑著說：
「不，應該是我們謝謝你們。如果每一次都有覺醒者，或者像你這樣的——」她看了一眼葉陽懷裡的驅動器，斟酌了一下用詞。
「有特殊能力的人，願意站出來保護大家，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消息。這個城市的普通人需要知道，有人在守護他們。」
旁邊的男警官也點了點頭，那張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好了。」顧清和拿起文件夾，對著三個人點了點頭。
「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們可以走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你們父母和姐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應該是在大廳那邊。」
三個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林星燃第一個沖向門口，速度快得像是在逃離犯罪現場。
「太好了解放了！我坐這椅子坐得腰都酸了！這椅子比我上課的椅子還硬！顧姐姐下次能不能換一批好點的——」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顯然已經往樓梯那邊衝過去了。
林櫻從窗台上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頭對著顧清和與男警官微微點頭，算是告別。
顧清和與男警官也對她點了點頭。
林櫻轉身腳步很輕的跟上二姐，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葉陽最後一個走。
他已經把驅動器的把手重新推回原位，然後把整套驅動器用一個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布包好，抱在懷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清和和那個男警官，笑了一下，然後小跑著跟上了前面的兩個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之後，男警官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只寫了三行字。
他看了看筆記，又看了看門的方向，然後轉頭看向顧清和。
「這報告怎麼寫？」
顧清和靠在桌子邊緣，她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
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有些沒招的說道：「回去問豆包吧。」
男警官愣了一下，「豆包？」
「包有用的。」顧清和拿起文件夾，往門口走去，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如果它寫的不好，那你再換換千問還有其他一些軟體，總有一個知道怎麼寫。」
按照工作流程，所有涉及默獸事件的在場人員都需要去最近的警局做一份筆錄。
這是聯邦的規定，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哪怕是林家二小姐也得老老實實簽字按手印。
當然，林星燃顯然不是第一次走這個流程了，她進警局大門的時候腳步輕車熟路，甚至還跟前台值班的輔警打了個招呼，那架勢像是在回自己家。
筆錄室在三樓走廊的盡頭。房間很乾淨，白色的牆壁上一眼看不出什麼瑕疵，淺灰色的地板連一絲灰塵都找不著。
房間中間放著一張長方形桌子，還有幾把摺疊椅。
窗戶半開著，傍晚的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林星燃一屁股坐在最靠近窗戶的那把椅子上。
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得筆直，腦袋微微往後仰，盯著天花板上那根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發出了一聲充滿怨念的嘆息。
「我的學分——沒了——全都沒有了——」
她說完這句話又嘆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抓了抓自己酒紅色的短髮，手指插進髮絲里一陣亂揉，把本來就不怎麼整齊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那隻蜘蛛默獸，我一個人就能搞定的！」她坐直身體，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我開局直接一個火焰飛踢把它踹飛好幾米遠，你們看到沒有？那一腳帥不帥？如果後面再讓我輸出幾招，它妥妥就是我的學分！結果——」
她的目光移到葉陽身上，眼神里的怨念濃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葉陽坐在她對面，完全沒注意到二姐正在用目光對他進行無聲的控訴。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腰間那台帝騎驅動器。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古董修復師在處理一件剛出土的瓷器。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專注得不得了，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擦完插槽他又把兩側的把手來回推動了幾次，確認機械結構順滑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把驅動器舉到燈光下轉了轉，白色基底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啞光，銀色鑲邊和黑色線條被光一打顯得格外銳利，水晶核心折射出一小圈七彩的光暈落在桌面上。
「嗯——」葉陽眯起眼睛，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簡直就是藝術品。」
林星燃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裡的驅動器上。
她的眼睛本來就大，現在更是瞪得滾圓，瞳仁里倒映著水晶核心的綠色螢光。
她舔了舔嘴唇，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用一種葉陽從沒聽過的甜膩語氣開口了。
「好——弟——弟——」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腦袋微微歪向一邊，眼睛眨巴眨巴的，連那兩個還沒完全消退的黑眼圈都被這個表情襯托得有些可愛了。
「把你這個腰帶——給你最漂亮的二姐看一眼——好不好嘛？」
葉陽雙手同時往回一收，把驅動器牢牢護在懷裡，整個人往椅背上縮，擺出了一個防禦姿態。
「不行不行不行。」他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腰帶對於我們假面騎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不能隨便給別人碰。」
林星燃臉上的甜笑瞬間碎了一地。
她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聲音也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我只是看看！又不會怎麼樣！我還是你二姐呢！看一眼都不行？」
葉陽把驅動器抱得更緊了，身體往旁邊躲了躲。
「你早上還說不認我這個弟弟呢。你說什麼來著——『你只是暫時過關了，還要繼續觀察』。所以我們還不是正式的姐弟關係。」
「那我現在認了！現在就認！行了吧！給我看一眼！」
「不行！」
「葉陽你給我站住！」
林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沒有參與這場圍繞驅動器展開的追逐戰。
她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窗外的窗台上落了一隻灰色的小鳥，它歪著腦袋，用一隻黑豆似的小眼睛透過玻璃往裡面看。
林櫻也歪著腦袋看它。
小鳥往左歪頭。林櫻也往左歪頭。
小鳥往右歪頭。林櫻也往右歪頭。
一人一鳥就這麼隔著玻璃互相歪了七八個頭。
然後林櫻用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小鳥被驚動了，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林櫻看著它飛遠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
身後的追逐戰還在繼續。
葉陽已經從桌子那邊繞到了牆角，無路可退。
林星燃堵在他面前，她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伸出來，表情切換回了那個甜膩膩的笑容。
「一下下——就一下下——」
「不給不給，我不給！」
林櫻轉過頭，看著兩個跟小孩一樣拉拉扯扯的人，輕輕嘆了口氣：「你……你們兩個別鬧了，這裡是警局。」
話音剛落，門打開了。
兩個人從門外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女警官，看起來二十多歲，她個子不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勻稱。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銀色條紋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深棕色長髮被她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額前的幾縷碎發，被她隨手別在耳後。
她五官生得溫婉秀氣，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自帶三分親切的笑意。
她皮膚很白，但兩頰有一點淡淡的雀斑。
她手裡正拿著一個文件夾，推開門後看到屋裡的場景之後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個很溫柔的笑容。
跟在她後面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警官，看起來個子很高大，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本記事本，表情有點嚴肅。
「顧姐姐！」林星燃瞬間把撐著牆的手收了回來，她舉起手揮了揮，臉上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女警官名叫顧清和，是聯邦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生，比林雨眠高几屆，也是覺醒者，能力偏向輔助型。
畢業之後她沒有選擇上前線，而是進了警局的覺醒者事務科，專門負責處理跟覺醒者有關的案件。
她性格溫柔，做事耐心，在軍校的時候就很照顧後輩，林星燃跟她打過好幾次交道。
有時候是一起出默獸的現場，有時候是林星燃鬧了點小麻煩被叫來警局，都是她幫忙處理的。
一來二去就熟了，林星燃私底下都叫她「顧姐姐」。
顧清和笑著對林星燃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她的目光從林櫻身上經過的時候微微頷首，最後落在還抱著驅動器的葉陽身上。
她的目光在葉陽懷裡的驅動器上停了一秒，然後又移回他的臉上。
顧清和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然後雙手交疊壓在文件夾上，聲音輕柔的說道，「今天多虧你們三個了。你們出現得很及時。我們已經調了現場的監控，從默獸出現到你們介入，中間只隔了不到三分鐘。」
「蜘蛛型默獸的殺傷力我們是有數據的，如果讓它衝進人群，後果不堪設想。這次現場沒有造成多大的傷亡，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葉陽身上。她微微偏了偏頭，臉上帶著一點好奇。
「你也是覺醒者吧？看監控里的畫面，你的戰鬥方式很特別。那種裝甲和能量光牆，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和星燃她們是一個學校的嗎？」
葉陽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星燃已經搶答了。
「他不是！」林星燃伸手指著葉陽，語氣裡帶著一絲幽怨說道：「他自己說自己就是個普通人，連覺醒者都不是。」
顧清和眨了眨眼睛：「不是覺醒者？」
「對！」林星燃雙手叉腰，下巴微抬，「他是我今天剛剛撿回來的弟弟。」
葉陽轉過頭看著她，有些無語的說道：「能不能說話好聽一點？什麼叫做撿回來的？剛剛你還一口一個『好弟弟』叫得那麼好聽，現在到外人面前就變成『撿回來的』了？我是被人丟在路邊然後你路過撿起來的嗎？」
顧清和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葉陽，又看了看林星燃，又看了看坐在窗邊安安靜靜沒說話的林櫻。
林櫻大概是感受到了顧清和的目光。
她從窗台上把手收回來，然後端正地坐好，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我和他……是……是被抱錯了的。他……才是二姐的親弟弟。」
「對！就是這個意思！」林星燃打了個響指，用手指點了點林櫻表示讚許，「林櫻說得對。」
然後她又轉過頭對著顧清和，用舞台劇表演一樣誇張的語氣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他們十八年前醫院裡抱錯了，他是男的我是女的不知道怎麼搞的反正就是抱錯了。」
「然後今天早上我們把他接回來，下午他就變成了一個粉紅色的裝甲人把一隻默獸踢爆了。這就是到目前為止的劇情發展。」
她說完自己先點了點頭，覺得總結得相當到位。
顧清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同時處理了好幾條信息。
抱錯的真少爺、不是覺醒者、粉紅色裝甲、踢爆了默獸……
這些信息之間沒有任何一條是邏輯上能順暢銜接的。
她咳嗽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後她用手指推了推耳邊的碎發，重新露出了那個溫柔的笑容。
「好啦好啦，先不說這個了。總之，謝謝你們今天出手相助。按照規定，我們會給星燃你們學校發一份正式的通知，告訴他們你們今天協助警方處理默獸事件的經過。這樣的話——」
她笑著看了看林星燃，「你這次應該能拿到不少學分。」
林星燃聽到「學分」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她馬上又想起了什麼，眼睛轉了轉。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在桌子上，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道：
「顧姐姐——那個——可以把葉陽的那一份學分也加到我這裡嗎？」
葉陽轉過頭看她。
林櫻也轉過頭看她，臉上浮現出一種非常明顯的鄙夷神情。
「幹嘛！」林星燃注意到了林櫻的目光，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護，「早八很累的！你知道早上八點鐘起來上第一節課是什麼感覺嗎？」
「你知道從被窩裡爬出來有多痛苦嗎？我這個學期太懶了，曠課有點小多了，學分確實有點少。」
「反正葉陽又不是我們學校的，學分給他也沒用對不對？還不如給我，我還能——」
「二姐。」林櫻語氣平平的說道。
林星燃被她這一聲叫得心虛了，撇了撇嘴，然後移開了目光，小聲嘟囔：「我就是隨便問問嘛。」
顧清和笑著搖了搖頭，顯然對林星燃這個德行已經很習慣了。
她轉頭看向葉陽，目光在他懷裡那個閃閃發亮的驅動器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問道：「那你呢？雖然不是學校的學分，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
葉陽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弧線，露出兩個有些可愛的小酒窩，語氣平淡的說道：「我不需要。今天可以幫到大家，我很開心。」
顧清和看著他，安靜了兩秒。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她翻開文件夾，從裡面拿出一張表格，低頭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對葉陽說：「這樣嗎？不過按照規定，你作為非覺醒者市民在默獸事件中挺身而出，我們還是得給你頒發一個見義勇為獎。」
她把表格往葉陽的方向推了推。「裡面還有五萬塊錢的獎金。我知道對於林家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大數目，但也是警局的一份心意。」
葉陽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接過那張表格，然後禮貌的微微欠身，語氣溫和的說道：「辛苦你們了。」
顧清和也站了起來，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還了一禮，笑著說：
「不，應該是我們謝謝你們。如果每一次都有覺醒者，或者像你這樣的——」她看了一眼葉陽懷裡的驅動器，斟酌了一下用詞。
「有特殊能力的人，願意站出來保護大家，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消息。這個城市的普通人需要知道，有人在守護他們。」
旁邊的男警官也點了點頭，那張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好了。」顧清和拿起文件夾，對著三個人點了點頭。
「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們可以走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你們父母和姐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應該是在大廳那邊。」
三個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林星燃第一個沖向門口，速度快得像是在逃離犯罪現場。
「太好了解放了！我坐這椅子坐得腰都酸了！這椅子比我上課的椅子還硬！顧姐姐下次能不能換一批好點的——」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顯然已經往樓梯那邊衝過去了。
林櫻從窗台上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頭對著顧清和與男警官微微點頭，算是告別。
顧清和與男警官也對她點了點頭。
林櫻轉身腳步很輕的跟上二姐，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葉陽最後一個走。
他已經把驅動器的把手重新推回原位，然後把整套驅動器用一個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布包好，抱在懷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清和和那個男警官，笑了一下，然後小跑著跟上了前面的兩個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之後，男警官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只寫了三行字。
他看了看筆記，又看了看門的方向，然後轉頭看向顧清和。
「這報告怎麼寫？」
顧清和靠在桌子邊緣，她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
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有些沒招的說道：「回去問豆包吧。」
男警官愣了一下，「豆包？」
「包有用的。」顧清和拿起文件夾，往門口走去，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如果它寫的不好，那你再換換千問還有其他一些軟體，總有一個知道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