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喜歡喝魚鱗粥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獵戶腿傷了,幹不了重活,不能再經常上山打獵了,可日子反倒比以前好過了些。

  說起來還是託了余凜洲的福。

  那天送他回家的男人,臨走前朝木盆拜了拜,回去之後發現運氣還真好了不少。

  倒也沒發什麼大財,就是幹什麼都順當了些,事情一順,心情就好了,連跟他媳婦吵架都少了。

  這事一傳開,村里人坐不住了,三三兩兩往張獵戶家裡跑,對著木盆拜一拜才肯走。

  他們也不白來,有的拎點自家種的菜,有的擱下幾文錢,多少是點心意。

  還別說,拜完的人回去都說順當了不少。

  林知敘在旁邊看著,覺得八成是心理作用。

  但阻止不了村里人信啊。

  時間長了,大夥發現這黑蛇只是看著嚇人,實際上脾氣像小孩一樣,平日裡對他們愛搭不理的,有時候被吵煩了還會翻白眼。

  這下村里人更稀罕了。

  張獵戶看著這熱鬧場面,不知道說什麼好。

  自己打了半輩子獵,最後沒想到靠一條蛇吃上了安穩飯。

  ……

  春去秋來,轉眼就要入冬了。

  村里人開始貓冬,張獵戶的腿也養得差不多了,只是走快了還有點跛。

  這天外頭下著雪,屋裡火盆燒得旺。

  張獵戶烤著火,看著盆里昏昏欲睡的黑蛇,忽然來了興致:「蛇爺,咱倆處了也快一年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你有名字不?要不我給你取一個?」

  黑蛇懶洋洋地抬起腦袋,尾巴尖在地上劃了幾筆。

  張獵戶低頭看了半天,只認出最前面那個字,後面兩個筆畫太多,對他來說跟鬼畫符似的。

  他撓了撓頭:「原來你姓余啊。我識的字不多,後面那倆實在不認得。要不我給你起個順口的叫法?」

  黑蛇沉默:「……」那是佘,你個文盲。

  兩人語言不通,交流困難。

  張獵戶渾然不覺自己認錯了字,還在那兒苦思冥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既然你姓余,不如就叫余鱗粥吧。」

  「你喝過魚鱗粥嗎?就是把魚鱗洗乾淨了用油炸一遍,添熱水煮,煮開了再把鱗片撈出來,放白米熬粥,那叫一個鮮。」

  他說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可惜天冷了,河裡凍得嚴實,吃不上魚。要不冬天來碗熱乎的魚鱗粥,想想都美。」

  黑蛇緩緩把腦袋縮回盤起的身體裡。

  什麼破名字,難聽死了。

  林知敘靠在一旁,微微抬眼。

  原來余凜洲的名字是這麼來的。

  他忍不住想笑。

  余鱗粥,魚鱗粥。

  原來此魚鱗粥非彼余凜洲啊。

  ……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林知敘也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陪著他們走過了二十個春秋。

  二十年,對余凜洲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彈指一瞬,連他年齡的零頭都沒有。

  可在這人間,柴米油鹽、生老病死,莫名讓他覺得漫長而又充實。

  張獵戶的鬢邊已生出了白髮,年輕時腿上的舊傷讓他不能再翻山越嶺地打獵。

  好在當年為了養傷,閒來無事跟村裡的老木匠學了些手藝,如今靠著做些桌椅板凳,修修補補,倒也能安穩度日。

  當年因他心善救下的黑蛇,也早就成了張家村不可或缺的存在。

  村民們早已習慣了它的存在,逢年過節都會來拜一拜,把它當成了村子的吉祥物。

  說來也神奇,自從余凜洲落在張家村後,這裡年年風調雨順,家家戶戶無災無難,連鄰村的人都聽說了這裡的事跡,慕名前來。

  本以為日子會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看著張獵戶慢慢變老,去世。

  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後,那些覬覦他內丹的人,終究還是找到了這裡。

  原本晴朗的天毫無徵兆地陰沉下來,烏雲壓得極低,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余凜洲嗅到了風中那股熟悉而厭惡的氣息,猛地抬起頭,豎瞳驟縮。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便掠出了院門。

  林知敘知道在人間的日子恐怕要到頭了,跟著余凜洲追了出去。

  村口已經亂作一團。

  幾個黑袍人懸在半空,為首那人手中的凝聚著暗紅色的光,對準了底下驚慌奔逃的村民。

  火已經燒起來了,屋舍的屋頂冒著滾滾黑煙,牲畜的嘶鳴和人們的哭聲混在一起。

  有個黑袍人順手抓起一個跌倒在地的小孩,低頭看了一眼,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開。

  小孩摔在地上,哭聲戛然而止,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死了。

  張獵戶拄著拐杖從屋裡追出來,看見村口的火光,臉色刷白,拐杖差點沒握住。

  他嘶啞著嗓子喊著余凜洲,還想往前追,被鄰居死死拽住。

  余凜洲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沉默地朝那幾個人走去,一步接一步,身形在移動中一寸寸變大,直到化作一條足以遮天蔽日的巨蛇。

  他巨大的身軀將村子擋在身後,豎瞳冷冷鎖住面前的人,聲音低沉而嘶啞:「你們要找的是我。放了這些凡人。」

  「佘酆珩,別來無恙。」為首的人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笑,「在這破村子裡躲了二十年,你可真夠有出息的。」

  「看來這些螻蟻已經讓你有了牽掛,那還真是可惜了。」

  他抬手一抓,隔空將一個跌倒在地的小孩拎在手中:「我呢,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你把內丹交出來,我就放了他們。」

  「否則,我就當著你的面,一個一個殺了這些人。」

  余凜洲僵在原地。

  內丹是他千年修為的結晶,沒了內丹,他很快就會衰竭而死。

  可這些村民都是無辜的人,他們不該替他死。

  那人見他猶豫,嘴角笑意更深,五指輕輕一收。一聲脆響。

  小孩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斷了氣,被隨手扔在地上。

  「你敢——!」余凜洲瞳孔驟縮,吼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他巨大的蛇尾掃過地面,碎石飛濺。

  那人輕笑了一聲,欣賞著余凜洲此刻的表情,語氣漫不經心:「看來你還沒想好。沒關係,這裡人多,我可以等你慢慢考慮。」

  他的目光掃過瑟縮在村口的村民,像在挑選什麼貨物,「下一個,選誰好呢?」

  村民們恐懼地聚在一起。

  孩子的爹娘撲過去抱起那具小小的屍體,整個人癱在地上,發出不似人聲的哭嚎。

  男人抬起頭,那張被淚水和塵土糊滿的臉上,眼睛直直地瞪著余凜洲,滿是怨毒。

  「都是你!是你把他們引來的!是你害了村子!」

  「你根本不是什麼吉祥神!你是災星!」

  「滾!滾出這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