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考前押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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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秋聽完愣了一下。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他一直覺得殿試是拼文章、拼見識、拼臨場發揮,但王夫子這一番話,把這件事拔高到了另一個層面。

  這不光是他個人的事,也是皇帝的需要。

  一份功績能寫在史書上的功績,哪一朝的皇帝不想要?

  王夫子又說:「狀元之名,七分靠文章,三分靠契機。你現在拿到的是會元,文章已經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了。剩下的三分,你只要不犯錯,陛下自然會替你補上。」

  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像是該說的都說完了,「書局的事我來看著,你不用管。殿試之前,安安心心看你的書。菜飯清婉會送到你屋裡,你在院子裡散散步活動活動就行,別的事都不用操心。」

  林硯秋坐在石凳上看著王夫子走迴廊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王夫子還真是有點東西。

  說的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雖然他沒考上舉人,但是這閱歷和經驗,確實比他強不少。

  當天晚上林硯秋就把那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的稿子合上,放進了抽屜里。

  他決定聽王夫子的,先把殿試這道坎邁過去,書局的事考完了再說。

  從第二天開始,他就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殿試的備考上。

  殿試跟之前任何一場考試都不一樣。

  不考八股制藝,不考五言八韻試帖詩,不考五經經文,整場只考一道策論,題目由皇帝親自出,涵蓋的都是國家大政。

  邊防、漕運、吏治、賦稅、荒政、教化,大抵不出這幾類。

  那可不是鄉試會試那種三四百字的策論,殿試的策對是正兒八經的千字長文,要求條分縷析、層層深入。

  前面所有的積累、所有的練習,最後都要落在那道策論上。

  林硯秋把這幾類方向在自己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幹的事其實算不上溫書,他是在押題。

  殿試策論五年左右的範圍基本都是差不多的,他又結合大景這些年的各種朝堂議論和民間積弊,覺得今年最可能的考題方向,無非是漕運、吏治、邊防、救災、教化這五樣里挑一個。

  這五樣哪樣他都不算陌生,除了邊防。

  他的知識儲備在那方面確實不太夠。

  不過沒關係,他就把那五個方向拆開來寫,每一個都按照「現狀——積弊——根源——對策——隱患——補充」的邏輯鏈條寫一份完整的綱要。

  這就是他擅長的事了。

  利用現代的知識儲備和歷史思維,把那些古代制度的通病一條條梳理清楚,再對照後世研究里已有的解決方案,寫出一個完整的策論框架。

  這些東西在考場上拿到題就能直接用。

  於是王夫子就看到,林硯秋這一個月基本上就是釘在書案前面不挪窩的。

  每天天剛亮就起來洗漱,然後坐到書案前面,鋪開紙研好墨,開始對著那五個方向的課題寫筆記。

  早飯崔清婉端到他房間裡,放在桌角溫著,他有時候寫到一半抬頭看見那碗粥,才想起來端起來喝掉。

  午飯晚飯也是她端過來的,他吃完了把空碗放在門口,她看見了就收走,也不多打擾他。

  傍晚的時候他會從書案前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走上幾圈。

  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長得很密了,在暮色里泛著深綠色的暗光。

  他走完幾圈就在石凳上坐下來歇一會兒,崔清婉有時候會坐在廊下擇菜,有時候在窗台邊澆那盆菖蒲。

  兩人隔著半個院子坐著,說不上幾句話,但那種安靜是舒服的。

  崔清婉這段時間也是緊張的很,雖然很想和他多說說話,但是又怕打擾到他,於是只能默默注視。

  有時候,林硯秋的窗戶沒關,她就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托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在書桌上揮毫潑墨。

  她想,要是就這麼一輩子看著硯秋哥哥,那也很幸福了。

  林硯秋偶爾思緒斷了,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便覺得這段時間的辛苦也值了。

  只要有她陪著,好像疲憊都一掃而空。

  他在每一份綱要上都下了很大的功夫,漕運那部分他結合自己會試里的內容又往前推了一步,提出了分段承包和沿河州縣考核掛鉤的方法;


  吏治那部分他結合了自己在縣試里寫過的東西,把「民情冊」「實地抽查」的方法和定期輪換胥吏的制度結合在一起;

  賦稅那部分他翻了很多資料,從田地丈量到稅目合併到折銀繳納,把後世的一些稅制改革的思路改頭換面寫進了大景的制度框架里;

  荒政那部分他寫的是糧食儲備和義倉管理的改進方案;

  到了邊防那部分,他寫得最慢,但從屯田養兵到邊境互市到驛站情報體系,也勉強湊出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鏈。

  他每寫完一份都在心裡暗暗感慨,這要是到時候真考了邊防,他可不敢說自己準備得有多好,但至少不至於交白卷。

  並且大體思路肯定是沒錯的,只不過受限於他對大景的了解,對一些細節上的把控肯定會有出入,但是想來問題也不大。

  又過了些時日,柳白元也來了。

  柳白元來的時候是傍晚,剛過了申時,院子裡的陽光已經從正午的直射變成了斜照,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鋪了半個院子。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壺酒,是路上順手買的,還溫著,隔著封口的布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米酒香氣。

  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把酒壺往桌上一放,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

  林硯秋剛從書案前出來,在院子裡伸懶腰;方子瑜坐在廊下翻書;徐長年在灶房門口蹲著擇一把青菜。

  柳白元說了一句:「這幾天悶得慌,來找你們喝一杯。「

  徐長年一聽有酒,立刻把手裡的菜放下,蹲久了腿有點發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著灶房的門框站穩了,說了一句:「柳兄你來就來,還帶什麼酒。「

  隨即他看了看桌上的酒壺,喃喃自語:「你這酒壺有點小吧?這能裝多少酒,讓隔壁學子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喝不起呢。」

  於是他默默走到廚房,又拎出一罈子酒出來。

  方子瑜把書合上,從廊下走了過來。

  崔清婉從灶房裡出來,手裡端著幾碟小菜,醬牛肉、炒花生、咸蘿蔔條,都是現成的,擺在石桌上,又把碗筷擺好。

  林硯秋去屋裡拿了幾隻茶杯出來放在桌上。

  幾個人圍桌坐下,柳白元把酒壺上的封布揭開,酒香一下子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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