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深宮密談
他話鋒一轉：「硯秋，你之前在鄉試寫的那篇策論，關於漕運的，我已經呈上去了。「林硯秋聞言，心裡一動，正色坐直了些。
張懷玉看著他，語氣平淡：「陛下看了，大為讚賞。「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分量不輕。
林硯秋愣了片刻，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張大人抬舉。「
張懷玉擺擺手：「不必謝我。摺子是我遞的，但內容是你的。你要是寫得不好，我也遞不上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說：「陛下沒有直接批覆，大概是想再看看。但你放心，你的名字，已經在陛下那兒掛上號了。「
林硯秋聽了，心裡安定了不少，但面上沒有顯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到了午時。
張懷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轉頭對管家說：「去讓廚房添幾個菜，留他們在這兒用飯。「
林硯秋愣了一下，想推辭，被張懷玉一個眼神止住了：「難得來一趟，吃了再走。「
林硯秋只好又坐下，正要開口，柳白元先替他道了謝。
管家應聲去了，幾人被引到偏廳用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菜式家常，但做得精緻。
張懷玉陪坐了一會兒，聊了些朝中近事，便起身回書房了。
幾人吃完飯，又歇了一會兒，這才告辭出來。
走到大門口時，外頭排隊的人還在等著。
隊伍比他們進去的時候短了些，但還有七八個人排著。
一個穿灰布衫的舉子正蹲在牆根下啃冷饅頭，看見他們出來，立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其餘人也紛紛投來目光。
「林解元出來了！「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旁邊立刻有人問：「怎麼進去這麼久？「
最先開口的那個低聲道：「剛才管家領著他們往後院去了，走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我估摸著不止是喝茶。「
徐長年走在前面，耳朵尖，聽見了議論，心裡憋著得意，腳步都快了幾分。
方子瑜走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像是沒聽見一樣。
柳白元走在林硯秋身後，面色如常。
「林解元，張大人怎麼說？「一個年輕的舉子忍不住開口問。
林硯秋還沒開口，徐長年搶先答了：「張大人留我們在府上用膳，耽擱了些時間。「
這話一出，門口頓時安靜了片刻。
有人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林硯秋他們幾人，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
一個穿醬色長衫的年輕人低聲自語：「還真留了。「
旁邊的人沒接話，但眼神里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林硯秋乾咳一聲，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兄台，今日耽擱了大家的時間，實在抱歉。回頭若是有空，咱們豫章省的學子找個地方聚聚，大家互相認識認識，也算是個緣分。「
眾舉子紛紛回應：「林解元客氣了。「
「好說好說。「
「回頭一定到。「
寒暄了幾句，林硯秋幾人告辭離開。
下午，幾人又去拜訪了房師劉文彬。
劉文彬住在城西一條窄巷裡，院子比張府小得多，門楣上連塊匾額都沒有，只掛著一盞舊燈籠，燈籠紙被風吹得破了一角，還沒來得及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一叢細竹，竹葉間漏下幾縷午後的斜陽。
劉文彬穿著半舊的青布袍子，親自迎到門口，笑得眼睛都彎了：「來了？快進來吧。正好，茶剛泡上。「
進了院子，徐長年沒忍住悄悄嘀咕：「這是房師的家？比咱們租的院子還小。「
方子瑜低聲回了一句：「劉大人清廉，聽說過日子很節儉。「
徐長年便沒再說什麼。
書房裡，劉文彬招呼他們坐下，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又拿出一疊文稿，遞給林硯秋：「這是老夫當年會試前自己寫的幾篇策論，你拿回去翻翻，看看思路。「
林硯秋接過文稿，道了謝。
劉文彬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考前要穩住心態、多練八股和策論、少在外面和他人瞎胡鬧之類的。
林硯秋一一應下，問了一句會試的閱捲風格：「考官更看重立意還是文辭？「
劉文彬想了想道：「文辭是外衣，立意是骨頭。骨頭正了，外衣差一些也能看；骨頭歪了，外衣再漂亮也立不住。你之前的策論立意已經不錯，但文辭可以再精煉些，別讓人覺得你在炫技，要把道理講透。「
林硯秋點頭，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臨近傍晚，劉文彬也留他們吃了飯。飯菜雖然簡單，但味道不錯。
飯後幾人起身告辭，劉文彬送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長安城不比你們家鄉，少些意氣之爭，安心備考。「
林硯秋拱手道謝，轉身走進巷子裡。
巷子窄，兩邊的牆影已經拉得很長了，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涼意。
徐長年縮了縮脖子，說了一句「趕緊回去吧，凍得慌「，幾人加快腳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院子，天已經黑了。
徐長年進門就往床上一倒：「這一天，比趕路還累。「
林硯秋沒理他，把那疊文稿放回房間，點了燈，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他坐在桌前，望著窗台上那盆菖蒲出了會兒神，然後起身去井邊打了水，洗漱完回了房間，燈也熄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老槐樹的聲音。
與此同時，皇宮裡還亮著燈。
乾清宮東暖閣里，燈燭通明。
永和帝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摺子，最上面那份正是張懷玉呈上來的漕運策論。
他端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目光掃過座下幾位內閣大臣。
張廷玉坐在左首第一位，白髮蒼蒼，背微微有些駝，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旁邊是劉統勛，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棵老松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偶爾捻一下鬍鬚。
工部尚書鍾文瀚坐在末座，低著頭，像是怕被點到名似的。
永和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份策論，諸位都看了吧？「
張廷玉先接話：「回陛下，臣看過了。「
劉統勛也點了點頭。
永和帝看向鍾文瀚：「鍾愛卿，你呢？「
鍾文瀚連忙抬頭：「臣也看過了。「
永和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那說說吧，這篇策論，你們怎麼看？「
張懷玉看著他，語氣平淡：「陛下看了，大為讚賞。「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分量不輕。
林硯秋愣了片刻，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張大人抬舉。「
張懷玉擺擺手：「不必謝我。摺子是我遞的，但內容是你的。你要是寫得不好，我也遞不上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說：「陛下沒有直接批覆，大概是想再看看。但你放心，你的名字，已經在陛下那兒掛上號了。「
林硯秋聽了，心裡安定了不少，但面上沒有顯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到了午時。
張懷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轉頭對管家說：「去讓廚房添幾個菜，留他們在這兒用飯。「
林硯秋愣了一下，想推辭，被張懷玉一個眼神止住了：「難得來一趟，吃了再走。「
林硯秋只好又坐下，正要開口，柳白元先替他道了謝。
管家應聲去了，幾人被引到偏廳用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菜式家常，但做得精緻。
張懷玉陪坐了一會兒，聊了些朝中近事，便起身回書房了。
幾人吃完飯，又歇了一會兒，這才告辭出來。
走到大門口時，外頭排隊的人還在等著。
隊伍比他們進去的時候短了些，但還有七八個人排著。
一個穿灰布衫的舉子正蹲在牆根下啃冷饅頭，看見他們出來，立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其餘人也紛紛投來目光。
「林解元出來了！「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旁邊立刻有人問：「怎麼進去這麼久？「
最先開口的那個低聲道：「剛才管家領著他們往後院去了，走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我估摸著不止是喝茶。「
徐長年走在前面，耳朵尖，聽見了議論，心裡憋著得意，腳步都快了幾分。
方子瑜走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像是沒聽見一樣。
柳白元走在林硯秋身後，面色如常。
「林解元，張大人怎麼說？「一個年輕的舉子忍不住開口問。
林硯秋還沒開口，徐長年搶先答了：「張大人留我們在府上用膳，耽擱了些時間。「
這話一出，門口頓時安靜了片刻。
有人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林硯秋他們幾人，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
一個穿醬色長衫的年輕人低聲自語：「還真留了。「
旁邊的人沒接話，但眼神里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林硯秋乾咳一聲，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兄台，今日耽擱了大家的時間，實在抱歉。回頭若是有空，咱們豫章省的學子找個地方聚聚，大家互相認識認識，也算是個緣分。「
眾舉子紛紛回應：「林解元客氣了。「
「好說好說。「
「回頭一定到。「
寒暄了幾句，林硯秋幾人告辭離開。
下午，幾人又去拜訪了房師劉文彬。
劉文彬住在城西一條窄巷裡，院子比張府小得多，門楣上連塊匾額都沒有，只掛著一盞舊燈籠，燈籠紙被風吹得破了一角，還沒來得及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一叢細竹，竹葉間漏下幾縷午後的斜陽。
劉文彬穿著半舊的青布袍子，親自迎到門口，笑得眼睛都彎了：「來了？快進來吧。正好，茶剛泡上。「
進了院子，徐長年沒忍住悄悄嘀咕：「這是房師的家？比咱們租的院子還小。「
方子瑜低聲回了一句：「劉大人清廉，聽說過日子很節儉。「
徐長年便沒再說什麼。
書房裡，劉文彬招呼他們坐下，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又拿出一疊文稿，遞給林硯秋：「這是老夫當年會試前自己寫的幾篇策論，你拿回去翻翻，看看思路。「
林硯秋接過文稿，道了謝。
劉文彬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考前要穩住心態、多練八股和策論、少在外面和他人瞎胡鬧之類的。
林硯秋一一應下，問了一句會試的閱捲風格：「考官更看重立意還是文辭？「
劉文彬想了想道：「文辭是外衣，立意是骨頭。骨頭正了，外衣差一些也能看；骨頭歪了，外衣再漂亮也立不住。你之前的策論立意已經不錯，但文辭可以再精煉些，別讓人覺得你在炫技，要把道理講透。「
林硯秋點頭，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臨近傍晚，劉文彬也留他們吃了飯。飯菜雖然簡單，但味道不錯。
飯後幾人起身告辭，劉文彬送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長安城不比你們家鄉，少些意氣之爭，安心備考。「
林硯秋拱手道謝，轉身走進巷子裡。
巷子窄，兩邊的牆影已經拉得很長了，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涼意。
徐長年縮了縮脖子，說了一句「趕緊回去吧，凍得慌「，幾人加快腳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院子，天已經黑了。
徐長年進門就往床上一倒：「這一天，比趕路還累。「
林硯秋沒理他，把那疊文稿放回房間，點了燈，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他坐在桌前，望著窗台上那盆菖蒲出了會兒神，然後起身去井邊打了水，洗漱完回了房間，燈也熄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老槐樹的聲音。
與此同時，皇宮裡還亮著燈。
乾清宮東暖閣里，燈燭通明。
永和帝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摺子，最上面那份正是張懷玉呈上來的漕運策論。
他端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目光掃過座下幾位內閣大臣。
張廷玉坐在左首第一位，白髮蒼蒼，背微微有些駝，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旁邊是劉統勛，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棵老松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偶爾捻一下鬍鬚。
工部尚書鍾文瀚坐在末座，低著頭，像是怕被點到名似的。
永和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份策論，諸位都看了吧？「
張廷玉先接話：「回陛下，臣看過了。「
劉統勛也點了點頭。
永和帝看向鍾文瀚：「鍾愛卿，你呢？「
鍾文瀚連忙抬頭：「臣也看過了。「
永和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那說說吧，這篇策論，你們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