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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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幾天,進了江州府地界。

  江州府是水路要衝,長江與鄱陽湖交匯之處,商旅雲集,比信州府還要熱鬧幾分。

  徐長年是個閒不住的,非要進城看看熱鬧,林硯秋拗不過他,只能隨他去了。

  徐長年掀開車簾往外看,嘖嘖道:「乖乖,這江州府比信州府還熱鬧!硯秋,你說咱們這一路,是不是越走越繁華了?」

  林硯秋也往外看了看,點頭道:「江州是水路要道,南北商貨都在這裡中轉,自然繁華。咱們再往前走,就是長江邊了,過了江就算出了豫章省的地界。」

  方子瑜道:「聽說江州府的文人也不少,出了好幾個有名的才子。不過江州府的人心氣也高,聽說他們近些年入朝為官的讀書人可不少。」

  徐長年嘿嘿一笑:「心氣高?那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豫章解元的厲害。」

  林硯秋瞥他一眼:「你就不能低調點?」

  徐長年理直氣壯:「我都夠低調了。你沒看我都沒在城門喊解元在此嗎?」

  方子瑜忍不住笑了。

  林硯秋也懶得理他。

  三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放下行李,便出門閒逛。

  徐長年一出門就往賣吃食的攤子跑,不一會兒手裡就拎著幾包江州特產:桂花糕、酥糖、江州燒餅,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

  林硯秋和方子瑜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走到一條主街上,前面圍了一大群人,鬧哄哄的,不時傳來叫好聲和嘆氣聲。

  「那邊怎麼了?」徐長年踮著腳尖往前看。

  林硯秋道:「去看看。」

  三人擠進人群,看見一家書鋪門口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紅布,紅布上放著筆墨紙硯,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一行字:「江樓望月月望江,江月如鉤。」

  木牌旁邊還掛著一幅字,寫著「懸賞下聯,對出者贈書一套、銀十兩」。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這對聯可不好對。『江樓望月月望江』,字面迴環,意境還要對得上,難!」

  「可不是嘛。已經有十幾個人試過了,都不行。連咱們江州府自己的幾個才子都折了面子。」

  「聽說洪州府的柳白元柳公子也來了,正在那兒琢磨呢。柳公子的詩才可是出了名的,要是他對不上,那就更沒人了。」

  「那可不一定。這對聯是咱們江州府的才子出的,在這兒掛了三天了,還沒人能對出來。洪州府的才子,也不見得就比咱們江州府的強。」

  林硯秋順著人群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柳白元站在書鋪門口,皺著眉頭,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的紙上寫了半行字,又塗掉了。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顯然已經被圍觀的群眾盯得不自在了。

  他旁邊站著一個姑娘,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安安靜靜的,正是柳清照。

  她也看著那副上聯,似乎在思索。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顯然也在為堂兄著急。

  徐長年也看見了,壓低聲音道:「硯秋,那不是柳白元嗎?還有他堂妹!他們怎麼也到江州了?」

  林硯秋點點頭,沒急著上前,先觀察了一會兒。

  這時,書鋪的掌柜站在桌旁,笑呵呵地朝眾人道:「諸位,這位是洪州府的柳白元柳公子,柳公子詩才了得,想必能對出這副下聯。柳公子,您慢慢琢磨,不著急。」

  圍觀的人聽說柳白元是洪州府的才子,紛紛投來期待的目光。

  有人小聲說:「洪州府的柳白元?聽說他詩才確實好,在洪州府也是數一數二的。應該能對出來吧?」

  另一個人接話:「那可不一定。這對聯是咱們江州府的才子出的,在這兒掛了三天了,還沒人能對出來。洪州府的才子,也不見得就比咱們江州府的強。去年鄉試,他們洪州府不也沒出解元嗎?」

  柳白元聽著這些議論,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他心裡苦啊,這對聯他看了半天,心裡有幾句腹稿,但都不滿意。

  要麼意境對不上,要麼平仄不對。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又不能隨便糊弄,不然傳出去,他柳白元的名聲可就毀了。


  柳清照也微微皺眉。

  她看了看那副上聯,又看了看堂兄為難的樣子,輕聲開口:「哥,我來試試。」

  柳白元如蒙大赦,連忙把位置讓給堂妹。

  柳清照走到桌前,提起筆,略一思索,寫下第一句下聯:「山寺聽風風聽山,山風似笛。」

  她放下筆,退後一步,自己看了看,搖了搖頭。圍觀的幾個人也看了,有人小聲道:

  「意思倒是對上了,但山風似笛跟江月如鉤比起來,意境差了些。月如鉤是自然的意象,風似笛就有些牽強了。」

  另一個也跟著說:「而且似笛這個比喻有點硬,不夠自然。柳姑娘這是沒想好啊。」

  柳清照自己也知道不對,又重新寫了一副:「水榭觀云云觀水,水雲若紗。」

  這一句比上一句好一些,但水雲若紗還是不夠工整,平仄也不太對。

  而且「若紗」和「如鉤」雖然都是比喻,但「紗」是軟物,「鉤」是硬物,意境上總覺得差了那麼一口氣。

  柳清照放下筆,退後一步,自己看了看,搖了搖頭。

  她心裡清楚,這兩副下聯都不夠好。

  第一副山風似笛,比喻生硬,意境也淺。

  第二幅水雲若紗,雖然比第一幅強一些,但若紗和如鉤相比,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氣勢。

  圍觀的人群里,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

  「洪州府的才女,也不過如此嘛。」

  「這對聯確實難,不是一般人能對的。」

  有人說得更直接:「看來其他府州的學子也不怎麼樣嘛。」

  這幾句還算客氣。真正刺耳的,是人群後面幾個年輕人的竊竊私語。

  聲音不大,但柳清照耳尖,還是聽見了。

  「一個姑娘家,不在家繡花,跑出來對什麼對聯?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又不能考科舉。」

  「她以為穿一身好衣裳、往這兒一站,就能裝才女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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