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沈知府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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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宴會的餘韻還沒散去,林硯秋已經成了南昌府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第二天一早,他剛在客棧大堂坐下,準備喝碗粥,就有好幾個人湊過來。

  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有綢袍的商人,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小吏。

  一個個笑容滿面,拱手問好,嘴裡說著「久仰久仰」「林公子大才」「昨夜那首詞真是千古絕唱」之類的話。

  林硯秋應付了一陣,粥都涼了。

  徐長年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小聲說:「硯秋,你這下出名了。以後出門記得戴斗笠,不然被人圍住走不了。」

  林硯秋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說的就是好聽的。出名是好事啊,多少人想出名還出不了呢。」徐長年嘿嘿一笑。

  正說著,一個差役走進來,拱手道:「林案首,知府大人有請。王爺和周學政也在府衙,想請您過去喝茶。」

  林硯秋放下碗,整了整衣裳,跟著差役去了府衙。

  徐長年嘟囔了一句:「得,今兒這粥只能自己喝了。」

  喝完粥後,他摸了摸袖口,隨即一拍腦門:「哎呀,怎麼忘了,他還沒結帳呢。」

  府衙後花園裡,沈文瀚沈知府正陪著王爺和周學政喝茶。

  三人坐在涼亭里,石桌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上好的龍井。

  見林硯秋來了,王爺招手笑道:「硯秋,快來坐。昨夜睡得好嗎?」

  林硯秋行禮坐下,笑道:「托王爺的福,睡得很好。」

  周學政捋著鬍子,笑道:「你是睡得好,可南昌府的學子們怕是睡不著了。你那首《水調歌頭》,今天一早就在城裡傳開了。這下子,你可是要出名了。。」

  林硯秋謙虛道:「學生不過是借了中秋的景,胡亂寫的,當不得如此。」

  沈知府給他倒了杯茶,笑道:「林公子不必謙虛。老夫在南昌府當了這麼多年官,還是頭一回見王爺這麼高興。昨夜回去,王爺還念叨你那首詞呢。」

  王爺哈哈一笑,擺擺手道:「行了行了,別誇了。再誇他就不好意思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沈知府,「文瀚,你方才說什麼案子?說來聽聽。」

  沈知府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王爺,下官正有一樁頭疼的事,想請王爺指點。」

  周學政問:「什麼事?說出來大家聽聽。」

  沈知府道:「南昌縣有一樁水權糾紛,已經審了兩年了。前任知府拖到我手上,現在朝廷考核在即,再不解決,下官的考評怕是要受影響。」

  王爺來了興趣:「哦?什麼水權糾紛?說來聽聽。」

  沈知府捋了捋鬍子,緩緩道來。

  南昌縣城外有一條青山溪,溪上有一座石堰,叫青山堰。

  這座堰是前朝修的,引溪水灌溉下游兩千多畝農田。

  本來一直相安無事,可這些年堰壩年久失修,淤塞嚴重,水量大減。

  於是,爭水的事就來了。

  爭水的兩家,都是南昌縣的大戶。

  一家姓張。張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祖上出過大儒張伯安,曾任國子監祭酒,門生遍天下。

  現任族長叫張懷瑾,是舉人出身,因守孝沒出仕,但族中子弟考取功名的不少。

  張懷瑾的堂兄張懷玉,現在是翰林院編修,雖品級不高,卻是天子近臣。張家在青山堰南岸有良田八百畝。

  另一家姓李。李家是商賈起家,但二十年前李德茂的胞弟李德明考中了進士,如今在戶部當主事,跟吏部侍郎關係不錯。

  李家後來在北岸買了六百畝田,成了新興豪族。李德茂本人捐了個監生,在南昌府上下結交了不少官員。

  兩家的訴求也簡單。

  張家說,祖上修堰有功,理應享有優先用水權;

  李家說,他們買了地,地契上寫明了有用水權,憑啥張家優先?

  兩家其實都不缺那點水,他們爭的不是水,是氣。

  張家要李家永世低頭,承認張家的祖宗功業;李家要張家別倚老賣老,別想壓他們一頭。

  兩家的官司打到縣裡,縣裡不敢判;打到府里,前任知府拖了兩年,最後甩給了沈文瀚。


  沈文瀚也頭痛,判張家贏,李家不服,人家兄弟在戶部當官,得罪不起;判李家贏,張家也不服,人家堂兄在翰林院,直達天聽。

  他想調解,兩家都不肯,說要還祖宗一個公道。

  沈知府說完,苦笑道:「下官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請王爺指點。」

  王爺聽完,哈哈一笑:「本王還以為什麼大事。不就是爭水嗎?判就是了。」

  周學政搖頭:「王爺有所不知。這兩家都有通天的人脈,張翰林雖不是大員,卻能直達聖聽;李主事雖品級不高,卻是戶部實權。下官雖是學政,也不好硬壓。弄不好,就是一場風波。」

  王爺皺了皺眉,看向林硯秋:「硯秋,你讀史書多,可曾見過類似的案子?」

  林硯秋剛才一直在聽,沒有說話。

  他心裡已經有了些想法,謹慎地開口道:「史書上常有。爭水爭地,往往爭的不是水,是氣。」

  王爺眼睛一亮:「說得好。那你說,這種案子該怎麼破?」

  林硯秋想了想,道:「無外乎兩種辦法。一是斷一個是非,讓一方贏一方輸;二是把利益做大,讓雙方都贏。但前者容易結仇,後者需要智慧和魄力。」

  周學政笑了:「你倒是有見識。那依你之見,這個案子該用哪種辦法?」

  林硯秋道:「學生還沒去看過現場,不敢妄言。但學生以為,爭水糾紛的關鍵,往往不是水夠不夠,而是人心平不平。如果能讓兩家都覺得自己贏了,或者都不覺得自己輸了,那問題就解決了。」

  王爺點點頭,道:「說得有理。這樣吧,明天咱們去青山堰看看。硯秋也一起去,實地瞧瞧,總比在這兒紙上談兵強。」

  林硯秋拱手:「學生遵命。」

  沈知府大喜,連忙道謝。

  他心裡盤算著,有王爺出面,就算判錯了,也有人頂著。

  至於林硯秋,他倒是沒指望他能有什麼法子。

  這林硯秋文采確實不錯,但是這斷案,可不是靠文采就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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