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送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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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也不等眾人反應,更沒讓旁邊的管事來唱詩,竟是親自拿起了那張詩稿,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然後一字一句,聲情並茂地朗誦起來:

  「《徽縣別子瑜》,林硯秋所作——」

  他頓了頓,醞釀情緒,然後朗聲吟道: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前兩句意境蒼涼開闊,眾人聽得微微點頭,畫面感很強。

  緊接著,李懷公提高了聲調,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與無比的豪情,念出了後兩句: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天下誰人不識君」!

  當這最後七個字,如同金鐵交鳴、又如同春雷滾過天際般,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人耳邊時……

  整個聽濤別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驚嘆或品味的寂靜。

  而是一種……被徹底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呼吸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坐在那裡,或站著,或保持著提筆的姿勢,仿佛變成了一尊尊泥塑木雕。

  前路無知己?不,不用擔心!

  天下之大,何處沒有你的知己?

  誰人會不認得你這位英才?!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勉勵!何等的……霸道!

  將離別的愁緒一掃而空,將前程的迷茫徹底照亮,直接賦予了遠行者頂天立地的氣魄和行走天下的底氣!

  這哪裡是詩?

  這簡直就是給所有即將遠行之人的、最昂貴也最鼓舞人心的餞行禮!

  李莫羽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紙上,墨跡污了一團,他卻渾然不覺。他怔怔地望著主位方向,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天下誰人不識君……」,心中只剩下無盡的佩服和一絲……無力。

  這樣的詩,他寫不出。

  不是才華不夠,而是那種氣魄和境界,他自問此刻難以企及。

  方子瑜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乾脆把筆放下了。

  聽了這首,他覺得自己剛才琢磨的那幾句,簡直味同嚼蠟,不堪入目。

  還寫什麼?沒法寫了。

  不過這詩名《徽縣別子瑜》,難道是寫給自己的?

  他抬頭看了眼林硯秋,見他沖自己一笑,方子瑜確定了。

  真是寫給自己自己的。

  他內心狂喜。

  徐長年張大了嘴,半天才合上,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低聲吼道:「絕了!真他娘的絕了!林兄,你真是……真是讓我老徐開眼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崔清婉只覺得心潮澎湃,眼睛亮得驚人。

  她不太懂詩的好壞,但她能聽懂詩里的意思。

  林公子這是在鼓勵朋友呢,說得多麼大氣,多麼有信心!

  她望著林硯秋,只覺得他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挺拔耀眼。

  而更多的學子,在短暫的震撼失神後,臉上紛紛露出了苦笑、頹然、甚至絕望的神色。

  「這還寫什麼啊……」

  「聽了這首,我感覺我腦子裡剛才想的那些,都是垃圾……」

  「天下誰人不識君……我這輩子要是能寫出這麼一句,死也值了!」

  「算了,不寫了,寫了也是丟人……」

  「林案首……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不少人直接放下了筆,徹底失去了繼續創作的欲望和勇氣。

  跟這樣的詩同場競技?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張軒文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連最後一點比較的心思都沒有了,只剩下深深的挫敗感和……一絲恐懼。

  這林硯秋,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寂靜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李懷公帶著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林公子此詩,豪情干雲,勉勵之意拳拳,可謂深得『贈別』之精髓。諸君可還有佳作?」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只見大部分學子要麼眼神放空,要麼苦笑著搖頭,要麼乾脆把筆擱在了硯台上。


  還寫?

  聽了這樣的「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自己琢磨的那點東西,怎麼好意思再拿出來?

  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就連李莫羽,雖然重新拿起了筆,但對著紙上未完成的詩句,只覺得每個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最終也只是默默地補全了後兩句,然後輕輕放下筆,沒有再示意交卷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這首就算完成,與林硯秋那首相比,也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徒增笑柄罷了。

  方子瑜此刻心裡卻是暖烘烘、暈乎乎的。

  《徽縣別子瑜》!

  林硯秋竟然以他方子瑜為贈別對象,寫了這麼一首註定要流傳開來的絕妙好詩!

  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日後人們提起這首詩,都會說「這是林硯秋贈別好友方子瑜所作」,他方子瑜的名字,也要跟著這首詩一起被人記住了!

  這比他自己寫出好詩還要讓人激動!

  徐長年湊到林硯秋耳邊,語氣有些酸意:「林兄,你這徽縣別子瑜是什麼意思?你就不能徽縣別長年嗎?」

  林硯秋無奈一笑:「子瑜兄參加完詩會後,就要回袁州縣了,這首詩就當為他送行了,你本就是徽縣人,你又不走。」

  徐長年趕緊開口:「別啊,我可以走。」

  見林硯秋沒反應,他又添上一句:「我突然想起來,我有個親戚在首府洪州,他家狗這兩天就要添小狗了,喊我過去慶賀呢。」

  林硯秋白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

  你這理由還能再扯淡一點嗎?

  崔清婉也聽明白了,原來林公子是寫給方公子的。

  她心裡有些羨慕,什麼時候林公子能為自己寫一首詩呢?

  主位上,錢縣令和孫教諭的臉色就有點精彩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一絲尷尬

  。這林硯秋,不僅詩寫得好,連題目都取得這麼恰當,直接點名贈別袁州縣同鄉方子瑜,顯得情真意切,更加無可指摘。

  他們之前那點想抬舉李莫羽的小心思,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

  李懷公可不管他們怎麼想,他心情大好,直接宣布:「看來林公子此詩,確實令諸君文思暫歇。也罷,香尚未盡,但佳作難再覓。此輪便到此為止吧。請諸位已完稿者呈上詩作。」

  稀稀拉拉只有幾份詩稿被交了上去,除了林硯秋的,還有李莫羽最終還是交上來的那首,以及另外兩三個臉皮比較厚或者實在不甘心、勉強湊完的學子的作品。

  管事將這幾份詩稿收齊,放在李懷公面前。

  李懷公先拿起林硯秋的,又細細品讀了一遍,越看越是喜歡。然後他才去看其他幾份。

  李莫羽的詩還算工整,也有勉勵之意,但放在《別子瑜》旁邊,立刻顯得格局小了,氣弱了,像是一杯溫吞水對比烈酒,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另外那幾首就更不用提了,有的勉強扣題但毫無亮點,有的連基本要求都沒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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