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趕驢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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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可捅了馬蜂窩!

  林春娥「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柳眉倒豎:

  「秋哥兒!你這是什麼話?!崔家是崔家,林家是林家!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

  自己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飯!還沒成親呢,就想著靠媳婦娘家接濟?像什麼樣子!丟不丟人?!」

  巴拉巴拉……林春娥板著臉,從「男兒當自強」說到「人窮志不短」,引經據典,苦口婆心,足足教訓了小半柱香的功夫。

  林硯秋縮著脖子,老老實實挨訓,一聲不敢吭。

  心裡卻有點暖,又有點酸。

  這才是他親姐啊,三觀正,護犢子,哪怕自家窮得叮噹響,也絕不許弟弟丟了骨氣。

  他偷瞄了一眼旁邊沉默的姐夫,心裡更不是滋味。

  大姐在李家受的委屈,恐怕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林家太窮,因為他這個弟弟太沒用,拖累了姐姐。

  吃過這頓被深刻教育的飯,林硯秋擼起袖子就想幫忙:「姐,我看院子裡的柴還沒劈完,我去劈點!姐夫,地里還有啥活兒不?」

  「去去去!」

  林春娥直接把他往外轟,「劈什麼柴!看什麼書去!後天就第二場了!趕緊回家溫書!別在這兒瞎耽誤工夫!家裡這點活兒還用你操心?」

  李漢生也瓮聲瓮氣地說:「對,看書,要緊。」

  林硯秋拗不過,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剛走到院門口,他猛地想起什麼,腳步一頓,飛快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最後五兩銀子的布包,看準矮柜上一個半開的抽屜,嗖地一下扔了進去!

  「姐!抽屜里我留了點東西!收好了啊!」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然後撒丫子就跑,速度快得像後面有狗攆!

  「啥?秋哥兒!你留啥了?!」

  林春娥一愣,趕緊追出來,只看到林硯秋跑出院門的一個背影,眨眼就拐彎不見了。

  她心下一頓,沖回屋裡拉開抽屜一看,那個熟悉的布包正躺在幾件舊衣服上。

  「這…這孩子!」

  林春娥拿起那沉甸甸的五兩銀子,眼圈又紅了,又是氣又是心疼,「這個不省心的!」

  李漢生走過來,看著那銀子,沉默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媳婦的肩膀。

  林春娥看著丈夫那沉默的面孔,有些難受,都是她害的丈夫在自家受了排擠。

  不過今天王夫子說,秋哥兒今年縣試應該沒問題,想來應當是沒問題了吧。

  畢竟王夫子都教出過好幾個秀才公了,他的眼光准沒錯。

  要是小弟真考上了秀才公,看李家還敢不敢欺負自己丈夫!

  林硯秋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看不見大姐家的院子才停下來,扶著膝蓋直喘氣。

  還好跑得快!

  不然這錢怕是送不出去了。

  五兩銀子,姐夫他一年的工錢,恐怕還沒這個數呢。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往水口村的方向溜達。

  走著走著,又想起那坑爹的客棧,頓時一陣肉疼。

  「狗日的悅來客棧!一間破二等房,平時頂多賣一錢銀子,趕上縣試,坐地起價直接要一兩!」

  他忍不住罵罵咧咧,「這錢賺的,心真黑!」

  林硯秋一路罵罵咧咧那黑心客棧,捂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往水口村走。

  剛走出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嘎吱嘎吱」聲,還有一聲帶著點驚喜的吆喝:

  「喲!這不是秀才公嗎?!」

  林硯秋回頭一看,樂了。

  巧了不是!

  又是上次那個拉活兒的精瘦老漢,趕著他那輛小驢車。

  「秀才公!您這是回水口村?快!快上車!老漢我順路!捎您一程!」

  老漢把驢車停在林硯秋身邊,臉上笑開了花,比上次還熱情。

  林硯秋也沒客氣,腿都走酸了,有車不坐是傻子!

  他麻溜地爬上車,坐在硬邦邦的車板上:「那就多謝老丈了!還是回水口村。」


  「嘿,巧了!老漢我正好要經過那兒!緣分吶!」

  老漢鞭子輕輕一甩,小毛驢「得兒得兒」地邁開步子,車子又嘎吱嘎吱響起來。

  林硯秋剛坐穩,習慣性地就往懷裡摸。

  這一摸,壞了!兜里比臉還乾淨!

  一文錢都摸不出來!

  剛才那五兩銀子可是全留給大姐了,現在他渾身上下,除了這身半舊的長衫,就剩幾口氣了。

  他有點尷尬,撓了撓頭:

  「那個…老丈,實在不好意思,今兒個身上…呃,忘帶錢了。您看這……」

  老漢一聽,立刻擺手,嗓門還挺大:「嗐!秀才公您這話說的!打老漢臉呢不是?順路!說了順路就是順路!

  上回您賞錢那是老漢我該得的辛苦錢,這回順路捎帶,哪能再收錢?您要再提錢,老漢我可就趕您下車了!」

  他故意板起臉,但眼裡全是笑意。

  林硯秋看他這麼實誠,心裡更過意不去了。

  他這人,最不喜歡欠人情。

  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連個值錢的玉佩都沒。

  這才想起來,他只是個窮的叮噹響的書生,哪有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呢。

  以前每次看見影視劇裡邊,那些有錢公子哥,身上沒銀錢,就從腰間扯下一個玉佩丟給別人抵帳。

  那逼裝的,真叫一個流暢。

  到了自己這兒,兜里愣是沒有半個子。

  「這樣,老丈,」

  林硯秋想了想,認真地說,「等到了我家門口,您停一下,我進去給您拿一文錢茶水錢,您喝口熱茶再走,總行吧?」

  「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

  老漢頭搖得像撥浪鼓,「您可是未來的秀才相公!老漢我這破車能拉您兩回,那是老漢我的福氣!

  以後您真考上了秀才,老漢我出去跟人吹牛都有面子——知道不?我這驢車,可是拉過秀才公的!那臉上多有光!」

  老漢說著,自己都嘿嘿笑了起來,顯然覺得這「面子」比一文錢值錢多了。

  林硯秋看他那發自內心的高興勁兒,也忍不住笑了。

  他往後一靠,放鬆下來,隨口就禿嚕了一句:

  「行!老丈您這話我記下了!等我以後當了大官,您就直接趕著您這寶貝驢車來衙門找我!管吃管住!

  連您這頭驢,我都給它安排個上等草料槽子,天天管飽!」

  「哈哈哈!好!好!老漢我等著!等著秀才公…哦不,等著青天大老爺管飯管驢的那天!」

  老漢被逗得哈哈大笑,只當是年輕人考完試心情好,開了個沒邊兒的玩笑。

  他心裡門兒清著呢,秀才?那已經是鄉下人眼裡了不得的文曲星了!

  可秀才離當官?那還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大景王朝多少秀才熬白了頭還是個窮酸?能當上個有品級的官老爺?

  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不,得是著了火才行!

  他笑著點頭應和,心裡卻半點沒當真。

  驢車嘎吱嘎吱,載著一個做著「管驢吃飽」大官夢的窮書生,慢悠悠地晃蕩在回村的土路上。

  夕陽把一人一驢一車的影子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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