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口烤串,一個活著的理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排檔的紅色塑料大棚里,油煙蒸騰,白熾燈泡被熏得發黃。

  划拳聲、啤酒瓶碰撞聲、鐵鍋爆炒的噼啪聲混成一鍋亂燉。

  陳浪背著沈清辭從棚口鑽進去,找了個最角落靠牆的位子把人放下來。

  他自己拉開對面的塑料椅坐下,面朝出口。

  一米八五的身材往那兒一靠,寬闊的肩背和隨意伸出的一條長腿,把大排檔里所有渾濁的視線全擋在了外面。

  老闆娘端著油乎乎的菜單湊過來,嗓門洪亮:「帥哥吃啥?」

  「白粥一碗,清蒸蝦餃一籠。」陳浪手指叩著桌面,語速極快。

  「再來四十串羊肉,兩瓶冰啤,一盤蒜蓉生蚝。羊肉多刷點辣。」

  老闆娘瞄了一眼對面那個裹著寬大男士外套、連臉都看不清的單薄身影,欲言又止。

  「看我幹嘛?我臉上有二維碼啊?」陳浪撩起眼皮,嘴角扯出個痞笑,「搞快點老闆娘,餓得能生啃一頭牛了。」

  老闆娘被這笑晃了一下,連聲應著顛進了後廚。

  全程,陳浪沒問沈清辭一句「你想吃啥」。

  沈清辭縮在塑料椅上,寬大的黑色外套把她裹成一個幾乎沒有體積的影子。

  她的視線落在桌面那塊乾涸的油漬上,瞳孔沒有焦距。

  粥和蝦餃先端了上來,白瓷碗冒著細密的熱氣。

  陳浪伸手把粥碗往沈清辭的方向推了三厘米,手指一觸即收。

  他不催,也不盯著她看。

  陳浪自顧自地抓起一把剛烤好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口咬下去。

  油脂混合著孜然和爆辣的口感在口腔里炸開。

  他吸了口涼氣,灌下半杯冰啤酒,發出一聲舒爽的喟嘆。

  一串,兩串,五串。

  陳浪吃得肆無忌憚。

  對面沈清辭依舊沒動。

  但她原本釘在油漬上的視線悄悄往上挪了半寸,落在了那籠冒著熱氣的蝦餃上。

  就在這時,隔壁桌忽然炸開一陣震耳欲聾的鬨笑。

  五個喝得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在划拳。

  其中一個光頭男猛地往後仰椅子,腦袋差點懟到陳浪背上。

  光頭男轉頭,瞳孔驟縮。

  「臥槽!兄弟!你是不是斗音上那個——那個跳橋的猛男!」

  塑料椅被踢翻,金屬腿撞擊水泥地面,聲響在狹小的大排檔里炸裂開來。

  光頭男帶著一身酒氣竄過來,大手直接往陳浪肩膀上拍。

  「我操!六十米啊兄弟!你是不是特種兵退的?!」

  嗓門大得像含著高音喇叭。

  後面四個酒鬼也不甘示弱,拖著椅子噼里啪啦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嚷。

  「牛逼啊!那個視頻我看了三遍!」

  「來干一個!必須敬你一杯!」

  五個大男人擠在桌邊,酒瓶碰撞聲、拍桌聲、笑罵聲疊加在一起,音量直逼工地打樁機。

  對面的沈清辭眉心緩擰了起來。

  她搭在桌沿的蒼白手指無意識地向掌心摳緊,原本單薄垮塌的肩膀微微繃了起來。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死死抵住太陽穴。

  陳浪餘光掃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就站了起來。

  他順手拎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大步迎過去,一條胳膊熟絡地搭上了光頭男的肩膀。

  「兄弟你認錯人了。」

  陳浪一本正經,嘴角掛著那種真假難辨的痞笑。

  「那個是我雙胞胎弟弟,叫陳濤,比我帥0.5個百分點。我至今嫉妒到失眠。」

  光頭男懵了:「雙胞胎?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陳浪嘆氣搖頭,演技浮誇到離譜。

  「我倆從小就卷。他跳橋,我只能跳樓。他救校花,我只能救校花她閨蜜。活在我弟陰影里十八年了,你說慘不慘?」

  那桌五個酒鬼全笑趴下了。

  陳浪胳膊一攬,半拖半帶著五個人往他們自己桌走。


  步子邁得大,嗓門故意壓低了半度,像是在講什麼只有哥們兒之間才能聽的機密。

  五個大漢被他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牽著鼻子走,樂顛顛地全跟了回去。

  笑聲遠了,酒氣遠了。

  整個角落重新沉入大排檔背景音的低頻嗡鳴中。

  遠處的炒菜聲、模糊的人語、風灌過塑料棚布的呼呼聲,鈍鈍的不再扎人。

  沈清辭抵在太陽穴上的指尖慢慢鬆開了。

  眉心那道褶皺也一點點舒展回去。

  她不知道陳浪為什麼突然站起來把那群人帶走。

  但頭不疼了,周圍安靜了,這就夠了。

  三分鐘後,陳浪被灌了半杯啤酒又拍了三張合照,才慢悠悠晃回來。

  他坐下拿起一根已經微涼的烤串繼續啃,頭也沒抬。

  「烤串涼了不好吃。趁熱。」

  對面傳來極輕的動靜。

  一隻蒼白的手從袖口伸出來。

  緩慢又遲疑地拿起了盤子裡一根烤串。

  她咬了一小口。

  羊肉的油脂在唇齒間化開,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湧進來,嗆得鼻腔發酸。

  陳浪沒看她,繼續啃自己的。

  等她安靜地啃完第三根烤串後,他才像想起什麼似的掏出手機,屏幕朝她的方向一亮。

  斗音後台數據界面亮起。

  關注數:7.4萬。

  陳浪拿竹籤點了點屏幕。

  「看見沒?七萬四人。」

  「按最低檔的流量分成算,今晚這一場,夠我吃一整年烤串。」

  他偏了偏頭,咬著竹籤。

  「明天的直播標題我都想好了。」

  「250分帶720分看世界。你負責當背景板,偶爾露個側臉抬一抬直播間顏值。我負責整活、挨罵、當小丑。」

  「收益五五開,你虧不了。」

  沈清辭咬著第四根烤串,沒有作聲。

  沾著點辣椒油的嘴唇,總算透出些屬於活人的血色。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你真的……只考了250分?」

  陳浪眼皮都沒抬。

  「白紙黑字,教育局蓋的紅章。」

  「全科均分不到四十二,數學大題畫的火柴人,英語作文寫的I am very happy to die。」

  「為什麼?」

  她盯著對面的男生。

  剛才在橋上展現出的極限計算能力和從容,絕對不該是這個分數。

  「真沒那根筋。」

  陳浪笑得坦蕩,長腿在桌底下隨意伸展。

  「讀書這玩意兒講究老天爺賞飯吃。老天爺端飯的時候,大概直接把我這桌掀了。」

  他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你卷你的清華北大,我玩我的心跳。明知道是死胡同,總不能非得把頭撞破。」

  沈清辭看著他。

  她習慣了為了完美成績拼盡一切,頭一次見到有人把落榜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她捏著竹籤的手指停在半空。

  陳浪收起笑容,視線第一次直直落在她蒼白卻絕美的臉上。

  「除了活著,你現在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沈清辭看著自己映在桌面上的模糊倒影,又抬眼看了看棚外深沉的夜色。

  大排檔的喧鬧聲一陣高過一陣。

  她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指尖微微用力壓出淺淺的白印。

  「洱海。」

  這兩個字音量極低,卻沒被隔壁桌的划拳聲蓋住。

  「初中地理課上,老師放過一張照片。」她語速放得很慢,聲音平靜到近乎空洞。

  「天很藍,雲很低。水面像鏡子一樣。圖片底下有一行小字,寫著……風花雪月,自在大理。」


  她垂下眼皮,「這張照片,我存在腦子裡三年,沒跟任何人說過。」

  陳浪什麼都沒問。

  他摸出手機解鎖,點開地圖敲出大理洱海四個字。

  屏幕迅速縮放,鎖定那片月牙形的蔚藍水域。

  陳浪截了圖,把屏幕翻轉過去推到她面前。

  「行。」

  陳浪回答得乾脆利落。

  「第一站,就去這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浪視網膜前猛然刷出大片幽藍色的數據流。

  【叮!檢測到目標對象(沈清辭)確立短期生存錨點!】

  【主線任務·救贖:提線木偶 階段更新!】

  【階段目標:帶目標逃離江城,前往大理洱海,完成初步心理重建。】

  【即時發放:旅行啟動資金 3,000,000 元(資金已合法洗白,免稅)。】

  嗡。

  揣在褲兜里的手機猛地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銀行入帳簡訊直接彈在鎖屏界面。

  【您尾號8874的儲蓄卡收入人民幣 3,000,000.00 元,當前可用餘額 3,008,250.00 元。】

  陳浪瞥了一眼那串長得讓人眼花的零。

  嘴角扯開。

  三百萬。

  系統這手筆,夠硬。

  陳浪站起身,去前台掃碼結帳。

  他走回來,繞到沈清辭這邊,很自然地背過身,微微下蹲。

  沈清辭順從地趴到他背上。

  沈清辭微微仰起頭,眼神茫然。

  「去哪?」

  「麗達廣場。」

  陳浪扯起單邊嘴角。

  「帶你去認認門,順便看看咱們接下來要住的新家。」

  沈清辭愣在原地。

  「新家」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太陌生,也太重了。

  陳浪沒多解釋,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勾了勾。

  「走。」

  「帶你看點……能把這操蛋世界直接碾平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