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被考核的易中海
考核內容是修復一隻精密夾具。
易中海進車間時，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臉色陰沉，卻沒有拒絕。
兩個小時後，夾具修復完成。
尺寸、平面度和配合間隙全部合格。
老工人們暗暗鬆了口氣。
江天當眾在考核記錄上簽字：
「技術合格。」
易中海盯著那四個字。
「你不怕我留下來？」
江天放下筆。
「我為什麼怕？」
「廠里缺八級鉗工。」
「你幹得好，國家得利。」
「你做錯別的事，照樣承擔後果。」
易中海第一次發現，江天並不想毀掉他所有東西。
恰恰相反。
江天把他最習慣混在一起的東西，全都拆開了。
技術不能替道德問題贖罪。
道德問題也不能抹掉客觀技術。
這意味著他再也不能靠「我是八級工」要求院裡人聽話，也不能靠「我照顧過傻柱」解釋那些被截走的信。
他只能在車床前證明技術。
離開車間後，江天去了安全屋。
周鎮已經在等。
「一千二百積分？」
他聽完結算結果，神情振奮。
「夠傳一批什麼？」
江天把現代端整理的清單放到桌上。
這次沒有成套工具機。
沒有超時代合金。
只有三樣東西：
一套基礎長度計量教材。
一套適配當代材料的簡易檢具圖紙。
一份熱處理溫度測量和記錄規範。
周鎮翻了幾頁。
「看著沒有以前那些東西驚人。」
「但更重要。」
江天道，「以前給種子、給工藝，是直接給結果。」
「現在國家要的是自己判斷結果對不對。」
現代端傳來確認信息。
【本次資料已進行年代適配。】
【刪除當代無法製造的電子設備依賴。】
【保留機械比較、光學觀察、標準樣塊和統計記錄方案。】
【預計消耗積分：960。】
江天確認傳送。
柔白色的光在桌面上展開。
這一次出現的只是一個不大的木箱。
箱子裡沒有讓人驚嘆的現代機器。
只有教材、圖紙、幾件結構簡單的檢具樣品，以及一摞空白記錄表。
周鎮拿起最上面的記錄表。
表格要求每一次試驗都寫明：
操作者。
設備編號。
溫度。
時間。
失敗現象。
判斷依據。
是否覆核。
周鎮看了許久。
「這是在給失敗立檔案。」
「對。」
「以前大家都想報成功。」
「以後失敗也要報。」
江天道，「不然同一個坑，會有一批人反覆掉。」
周鎮點頭。
「我馬上送去工藝組。」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
「易中海的事，廠里怎麼處理？」
「技術留下。」
「調解權沒了。」
周鎮看著江天，笑了一下。
「這比把他趕出廠難受。」
「他最看重的不是工資。」
「是別人都要聽他的。」
江天合上木箱。
「所以才要讓他明白。」
「會幹活，是本事。」
「替別人做主，不是。」
兩人離開安全屋時，天已經黑了。
江天回到宣傳科，發現桌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第十三頁失蹤前，黃幹事曾單獨借閱四十分鐘。」
落款是李知溪。
紙下面，壓著一張黃幹事修改過的舊稿。
其中幾個數字後面，都有一個極小的墨點。
何雨水寫給何大清的信，在晚上完成。
信不長。
沒有罵。
也沒有叫爹。
開頭只寫：
「何大清同志。」
她把十五筆匯款的年份列出來，問了四件事：
是不是他寄的。
信里寫過什麼。
包裹里還有什麼。
第十五筆退回後，為什麼不再寄。
傻柱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
寫到最後，何雨水把筆遞給他。
「你要加什麼？」
傻柱握著筆，半天沒落下。
最後只寫了一句：
「別說好聽的，照實說。」
兄妹二人第二天一早就把信寄了出去。
從郵局回來，傻柱在院門口碰見易中海。
兩人面對面站了片刻。
易中海先開口。
「真給何大清寫信了？」
「寫了。」
「你就不怕他現在聯繫你，是想讓你養老？」
傻柱看著他。
這句話若放在半個月前，足夠讓他當場把信追回來。
現在，他只是問：
「他是不是算計我，我自己看。」
易中海沉聲道：「我是怕你再吃虧。」
「我吃不吃虧，也是我的事。」
傻柱側身讓開路。
「以後我的錢、房子、婚事，還有我認不認誰，都不用你替我決定。」
說完，他走進院子。
易中海站在原地。
院裡有人從旁邊經過，向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停下來問意見。
他忽然意識到，處理結果真正拿走的東西已經開始顯現。
沒人趕他。
沒人打他。
甚至他的工作和技術等級都保住了。
可別人不再需要他的許可。
這種變化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公開批評都沉。
中院另一側，秦淮茹正坐在門口算工資。
縫紉合作組還沒正式招人，她目前仍靠糊紙盒掙錢。
可夜校老師教了她加減法後，她終於能看懂每一批紙盒的數量和單價。
賈張氏伸長脖子。
「算出來沒有？這個月都交給我。」
秦淮茹沒有抬頭。
「家庭公用部分我會交。」
「剩下的，孩子分灶和我上夜校要用。」
賈張氏臉一沉。
「你現在翅膀硬了？」
「不是。」
秦淮茹把帳本轉過去。
「這是家裡該交的，這是孩子的，這是我買鉛筆和本子的錢。」
「您覺得哪一項不對，可以去找王主任核。」
賈張氏最怕的就是「核」。
她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沒敢伸手搶。
秦淮茹重新低下頭。
筆尖有些笨拙地寫下三個數字。
她沒有注意到，棒梗坐在旁邊，正盯著那本帳。
以前家裡的錢都在奶奶嘴裡。
奶奶說沒了，就是沒了。
現在每一分錢寫在紙上。
誰吃了多少，誰用了多少，都能看見。
棒梗第一次覺得，認字可能不只是為了考試。
江天從中院經過，沒有停。
秦淮茹能自己處理，就不需要他再出面。
他徑直去了軋鋼廠。
李知溪已經在檔案室門口等他。
「我查了三個人的借閱情況。」
她把整理好的紙遞過去。
「第一個是工藝組老趙，當時有兩名技術員陪同。」
「第二個是車間主任，借閱後在會議上引用過第十五頁內容。」
「只有黃幹事，單獨借了四十分鐘。」
「經手的檔案員說，他帶著自己的筆記本。」
江天接過那張舊稿。
稿件里的數字後，果然都帶著一個小點。
「第十三頁上有手寫數字嗎？」
「有。」
「誰寫的？」
「老趙口述，記錄員謄寫。原稿用的是鉛筆。」
「黃幹事如果抄過，會留下他的數字習慣。」
李知溪點頭。
「但我們沒有他的抄本。」
「會有。」
江天道。
「拿走一頁失敗記錄，不會是為了收藏。」
「他總要給誰看。」
兩人走進檔案室。
缺頁的記錄本靜靜放在桌上。
江天翻到第十二頁。
前一次試驗溫度偏低，軸承硬度不足。
第十四頁則記錄了後續調整。
缺失的第十三頁，正處在兩個方向之間。
只看那一頁，很可能會把一次尚未驗證的猜測，當成正確參數。
「別補。」江天道。
「讓所有人繼續按原流程工作。」
「那下一輪試驗怎麼辦？」
「重新做一份參數表。」
「做兩份。」
李知溪看向他。
江天取出兩張紙。
「甲版進入正式技術組。」
「乙版保留那個錯誤方向，但控制在不會傷人的小批試驗範圍。」
「兩個版本走不同的傳閱路線。」
李知溪明白了。
「誰把乙版送出去，誰就和第十三頁有關。」
「還不能這麼快下結論。」
江天道，「可能有人只是被利用。」
「我們要找的不是碰過紙的人。」
「是最後需要錯誤參數的人。」
窗外，車間汽笛響起。
工人們換班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傳來。
江天在兩份參數表右下角分別寫下編號。
甲七三。
乙九五。
李知溪注意到，兩個版本的紙張、字跡和格式幾乎完全相同。
只有編號不同。
「你準備讓誰看到乙版？」
江天將紙收進文件夾。
「先讓黃幹事知道，工藝組要重新整理失敗數據。」
「欲望得先起來。」
「他不動，我們什麼也抓不到。」
腦海中的手機輕輕亮起。
現代端發來一條新的提醒：
【近期境外對國內工業進步速度的關注度上升。】
【建議所有本土化項目實行信息分層。】
【不要讓任何單一人員掌握完整技術鏈。】
江天看完，將提示轉述給周鎮。
片刻後，周鎮只回復了四個字。
「按計劃釣。」
江天合上文件夾。
何家的舊帳剛剛收口。
軋鋼廠里，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那些失敗記錄。
有些人想偷成功。
還有些人，更想讓成功永遠不會發生。
而這一次，江天準備先給他們一份看似正確的答案。
易中海進車間時，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臉色陰沉，卻沒有拒絕。
兩個小時後，夾具修復完成。
尺寸、平面度和配合間隙全部合格。
老工人們暗暗鬆了口氣。
江天當眾在考核記錄上簽字：
「技術合格。」
易中海盯著那四個字。
「你不怕我留下來？」
江天放下筆。
「我為什麼怕？」
「廠里缺八級鉗工。」
「你幹得好，國家得利。」
「你做錯別的事，照樣承擔後果。」
易中海第一次發現，江天並不想毀掉他所有東西。
恰恰相反。
江天把他最習慣混在一起的東西，全都拆開了。
技術不能替道德問題贖罪。
道德問題也不能抹掉客觀技術。
這意味著他再也不能靠「我是八級工」要求院裡人聽話，也不能靠「我照顧過傻柱」解釋那些被截走的信。
他只能在車床前證明技術。
離開車間後，江天去了安全屋。
周鎮已經在等。
「一千二百積分？」
他聽完結算結果，神情振奮。
「夠傳一批什麼？」
江天把現代端整理的清單放到桌上。
這次沒有成套工具機。
沒有超時代合金。
只有三樣東西：
一套基礎長度計量教材。
一套適配當代材料的簡易檢具圖紙。
一份熱處理溫度測量和記錄規範。
周鎮翻了幾頁。
「看著沒有以前那些東西驚人。」
「但更重要。」
江天道，「以前給種子、給工藝，是直接給結果。」
「現在國家要的是自己判斷結果對不對。」
現代端傳來確認信息。
【本次資料已進行年代適配。】
【刪除當代無法製造的電子設備依賴。】
【保留機械比較、光學觀察、標準樣塊和統計記錄方案。】
【預計消耗積分：960。】
江天確認傳送。
柔白色的光在桌面上展開。
這一次出現的只是一個不大的木箱。
箱子裡沒有讓人驚嘆的現代機器。
只有教材、圖紙、幾件結構簡單的檢具樣品，以及一摞空白記錄表。
周鎮拿起最上面的記錄表。
表格要求每一次試驗都寫明：
操作者。
設備編號。
溫度。
時間。
失敗現象。
判斷依據。
是否覆核。
周鎮看了許久。
「這是在給失敗立檔案。」
「對。」
「以前大家都想報成功。」
「以後失敗也要報。」
江天道，「不然同一個坑，會有一批人反覆掉。」
周鎮點頭。
「我馬上送去工藝組。」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
「易中海的事，廠里怎麼處理？」
「技術留下。」
「調解權沒了。」
周鎮看著江天，笑了一下。
「這比把他趕出廠難受。」
「他最看重的不是工資。」
「是別人都要聽他的。」
江天合上木箱。
「所以才要讓他明白。」
「會幹活，是本事。」
「替別人做主，不是。」
兩人離開安全屋時，天已經黑了。
江天回到宣傳科，發現桌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第十三頁失蹤前，黃幹事曾單獨借閱四十分鐘。」
落款是李知溪。
紙下面，壓著一張黃幹事修改過的舊稿。
其中幾個數字後面，都有一個極小的墨點。
何雨水寫給何大清的信，在晚上完成。
信不長。
沒有罵。
也沒有叫爹。
開頭只寫：
「何大清同志。」
她把十五筆匯款的年份列出來，問了四件事：
是不是他寄的。
信里寫過什麼。
包裹里還有什麼。
第十五筆退回後，為什麼不再寄。
傻柱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
寫到最後，何雨水把筆遞給他。
「你要加什麼？」
傻柱握著筆，半天沒落下。
最後只寫了一句：
「別說好聽的，照實說。」
兄妹二人第二天一早就把信寄了出去。
從郵局回來，傻柱在院門口碰見易中海。
兩人面對面站了片刻。
易中海先開口。
「真給何大清寫信了？」
「寫了。」
「你就不怕他現在聯繫你，是想讓你養老？」
傻柱看著他。
這句話若放在半個月前，足夠讓他當場把信追回來。
現在，他只是問：
「他是不是算計我，我自己看。」
易中海沉聲道：「我是怕你再吃虧。」
「我吃不吃虧，也是我的事。」
傻柱側身讓開路。
「以後我的錢、房子、婚事，還有我認不認誰，都不用你替我決定。」
說完，他走進院子。
易中海站在原地。
院裡有人從旁邊經過，向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停下來問意見。
他忽然意識到，處理結果真正拿走的東西已經開始顯現。
沒人趕他。
沒人打他。
甚至他的工作和技術等級都保住了。
可別人不再需要他的許可。
這種變化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公開批評都沉。
中院另一側，秦淮茹正坐在門口算工資。
縫紉合作組還沒正式招人，她目前仍靠糊紙盒掙錢。
可夜校老師教了她加減法後，她終於能看懂每一批紙盒的數量和單價。
賈張氏伸長脖子。
「算出來沒有？這個月都交給我。」
秦淮茹沒有抬頭。
「家庭公用部分我會交。」
「剩下的，孩子分灶和我上夜校要用。」
賈張氏臉一沉。
「你現在翅膀硬了？」
「不是。」
秦淮茹把帳本轉過去。
「這是家裡該交的，這是孩子的，這是我買鉛筆和本子的錢。」
「您覺得哪一項不對，可以去找王主任核。」
賈張氏最怕的就是「核」。
她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沒敢伸手搶。
秦淮茹重新低下頭。
筆尖有些笨拙地寫下三個數字。
她沒有注意到，棒梗坐在旁邊，正盯著那本帳。
以前家裡的錢都在奶奶嘴裡。
奶奶說沒了，就是沒了。
現在每一分錢寫在紙上。
誰吃了多少，誰用了多少，都能看見。
棒梗第一次覺得，認字可能不只是為了考試。
江天從中院經過，沒有停。
秦淮茹能自己處理，就不需要他再出面。
他徑直去了軋鋼廠。
李知溪已經在檔案室門口等他。
「我查了三個人的借閱情況。」
她把整理好的紙遞過去。
「第一個是工藝組老趙，當時有兩名技術員陪同。」
「第二個是車間主任，借閱後在會議上引用過第十五頁內容。」
「只有黃幹事，單獨借了四十分鐘。」
「經手的檔案員說，他帶著自己的筆記本。」
江天接過那張舊稿。
稿件里的數字後，果然都帶著一個小點。
「第十三頁上有手寫數字嗎？」
「有。」
「誰寫的？」
「老趙口述，記錄員謄寫。原稿用的是鉛筆。」
「黃幹事如果抄過，會留下他的數字習慣。」
李知溪點頭。
「但我們沒有他的抄本。」
「會有。」
江天道。
「拿走一頁失敗記錄，不會是為了收藏。」
「他總要給誰看。」
兩人走進檔案室。
缺頁的記錄本靜靜放在桌上。
江天翻到第十二頁。
前一次試驗溫度偏低，軸承硬度不足。
第十四頁則記錄了後續調整。
缺失的第十三頁，正處在兩個方向之間。
只看那一頁，很可能會把一次尚未驗證的猜測，當成正確參數。
「別補。」江天道。
「讓所有人繼續按原流程工作。」
「那下一輪試驗怎麼辦？」
「重新做一份參數表。」
「做兩份。」
李知溪看向他。
江天取出兩張紙。
「甲版進入正式技術組。」
「乙版保留那個錯誤方向，但控制在不會傷人的小批試驗範圍。」
「兩個版本走不同的傳閱路線。」
李知溪明白了。
「誰把乙版送出去，誰就和第十三頁有關。」
「還不能這麼快下結論。」
江天道，「可能有人只是被利用。」
「我們要找的不是碰過紙的人。」
「是最後需要錯誤參數的人。」
窗外，車間汽笛響起。
工人們換班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傳來。
江天在兩份參數表右下角分別寫下編號。
甲七三。
乙九五。
李知溪注意到，兩個版本的紙張、字跡和格式幾乎完全相同。
只有編號不同。
「你準備讓誰看到乙版？」
江天將紙收進文件夾。
「先讓黃幹事知道，工藝組要重新整理失敗數據。」
「欲望得先起來。」
「他不動，我們什麼也抓不到。」
腦海中的手機輕輕亮起。
現代端發來一條新的提醒：
【近期境外對國內工業進步速度的關注度上升。】
【建議所有本土化項目實行信息分層。】
【不要讓任何單一人員掌握完整技術鏈。】
江天看完，將提示轉述給周鎮。
片刻後，周鎮只回復了四個字。
「按計劃釣。」
江天合上文件夾。
何家的舊帳剛剛收口。
軋鋼廠里，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那些失敗記錄。
有些人想偷成功。
還有些人，更想讓成功永遠不會發生。
而這一次，江天準備先給他們一份看似正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