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後,還未上鉤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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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顆軸承、每一張紙,都做了記號,只有保衛科的人認得。

  那間小庫房,楊廠長親自批的,門口的人也換了。

  保衛科在暗處盯著,周鎮外圍把廠外那兩個路口也咬死了。

  明面上,

  這不過是宣傳科借去做「工人經驗實物對照「的一箱舊件。

  可這箱子前腳進廠,後腳消息就長了腿。

  賈東旭聽說江天帶著「特殊樣品「進了廠,心裡那股酸勁,直往上頂。

  江天一個寫稿的,又是技術彙編,又是廠長點頭,這會兒連樣品都過手了,

  自個兒一個堂堂正式工,憑啥處處矮他一截?

  他憋不住,又去尋易中海。

  這回易中海卻攔了他:「東旭,近來,你給我安分點。」

  「師父,這可是逮他把柄的好機會!」

  「機會?「易中海盯著他,眼裡那點警覺藏不住,「江天那號人,會白白把把柄遞到你手上?「

  可賈東旭聽不進去。在他眼裡,師父就是叫江天給壓怕了。他鼻子裡冷哼一聲,揣著心事走了。

  與此同時,廠外那個斯文的中山裝人,沒親自露面。他差了個人,混進廠來打零工。

  這臨時工頭一天進廠,就開始悄沒聲地探:那箱「特殊樣品「,究竟擱在哪兒。

  也是巧,他先撞上的,正是四處溜達、想瞧個究竟的賈東旭。

  兩人一搭話,臨時工立馬嗅出了味,這小子,對那箱東西又眼熱又來氣。

  他順勢把聲音放低:「哥們兒,聽說江天那箱樣品,來路不正?這要讓上頭知道了,他可擔待不起。」

  這話,正撓在賈東旭的癢處。

  他只當眼前這人,也是個看江天不順眼、想告他一狀的,

  心裡頭竟生出幾分「一夥兒「的得意。

  「正不正路我說不準。」賈東旭壓著嗓子,「反正就鎖在西頭那間小庫房,門口還特意添了人看著。你說,正經東西,犯得著這麼藏著掖著?」

  臨時工眼底一閃:「哪間小庫房?「

  「我領你繞過去,瞅一眼。」

  賈東旭為了賣弄自己摸著了內幕,竟當真帶著人,往庫房那頭去了。

  兩道影子在庫房外那堵牆根下一晃,全叫暗處的保衛科收了進去。

  鏡頭裡,賈東旭比劃的方位,臨時工記的角度,一絲不差。

  入夜,臨時工又摸了回來。

  這一遭,賈東旭沒跟著,白天領完路,他反倒心裡發虛,縮回了宿舍。

  臨時工貼著牆根,摸出一截細鐵絲,去撬庫房的後窗。

  鐵絲剛探進窗縫,四下里手電「唰「地全亮了。

  「別動!「

  他被按在牆上時,還在掙,嘴裡嚷著自己不過是路過,想尋點廢鐵賣。

  可保衛科的人,從他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借著手電的光,紙上幾個字,看得真真切切:

  江天、樣品、宣傳科、後門。

  宿舍那頭,賈東旭聽見庫房方向的動靜,臉「唰「地白了。

  他縮在被窩裡,大半宿沒敢合眼,只盼著這樁事跟自個兒撇得乾淨。

  天剛亮,問話就擺開了。

  保衛科、周鎮外委、廠領導,三方坐到一處。

  臨時工嘴硬,死咬著自己只是想順點廢鐵換錢。

  可保衛科把那張條子往桌上一拍,

  「江天、樣品、宣傳科、後門」

  一個奔著廢鐵來的賊,怎會把人家的崗位、姓名、取貨的門路,記得這般周全?

  他沒聲了。

  跟著被叫來的賈東旭,起頭也硬撐,說自個兒白天不過好奇,跟那臨時工隨口扯了兩句閒篇。

  臨時工卻把他抖了出來:「是他領我去看的庫房,還說門口特意換了人,正經東西犯不著這麼藏。」

  賈東旭臉色慘白,猛地扭頭看易中海。

  易中海坐在角落,垂著眼,一個字也沒替他兜。


  江天這才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他叫人把那箱「樣品「取來,當著眾人,翻出裡頭的廢舊軸承和幾張紙。」

  這些,件件都做過暗記。」

  他指給廠領導看,「對得上昨晚那張條子上的'樣品'。一個只想偷廢鐵的人,不會衝著這箱打了記號的誘餌來。」

  保衛科又攤開另一沓,從院裡那個賣針線的,到舊茶攤,再到廠外路口,一路盯下來記的時辰、地界、接頭人。

  線索像一根繩,一頭拴著棒梗嘴裡漏出去的「特殊樣品「,另一頭,直直指著那個斯文的中山裝人。

  那人眼下還沒落網。

  可這條線,已經攥在了手心裡。

  楊廠長聽罷,當場就動了真火:「廠里的試驗樣品都敢伸手——這哪是尋常偷盜!「

  賈東旭被停了工,候審。

  易中海的臉,徹底灰透了。

  短短一個多月,他這個徒弟,先是入室偷帳的事被牽出來,如今又把外人引到廠里的庫房跟前。

  廠里看他的眼神,早不是「師父沒教好徒弟「那麼簡單。

  而另一頭,真正的好戲,這才開鑼。

  江天把那份壓了許久的東西,交到了維修班手裡,這回不是誘餌,是真的。

  那天夜裡,江天屋裡,手機界面亮起。

  【事件結算中……】

  【識破外部人員二次試探。】

  【借假樣品,護住真實工業資料。】

  【揭露賈東旭協助外人探查廠區。】

  【推動軸承資料初步落地,變形率下降。】

  【事件判定:釣魚型複合事件,上游未盡歸案。】

  【積分到帳:+1800。】

  江天看著那個數。

  不算高。

  比起上一回那場「連續複合型事件「的三千二,折了一多半。

  可他也清楚,差在哪兒——上游那條大魚,還沉在水裡。

  周鎮的聲音傳來:「分到了?「

  「嗯,一千八。」

  江天頓了頓,「夠換點小東西,大動作還撐不起。」

  「現代這邊的意思——這筆,先壓著?「

  「壓著。」

  江天的指節在桌沿上一磕,

  「等斯文先生進網那天,一併花。」

  他沒急著兌。這一回,這點積分,他要留給真正收網的那一刻。

  話頭一落,屋裡靜了下來。爐膛里,炭火噼啪。

  而前院,閻埠貴正就著油燈,往他那個小本子上添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

  賣針線的——已帶走。

  臨時工——撬庫房,落網。

  寫到末了一行,他執筆的手,停了一下。

  那個斯文的、戴眼鏡、穿舊中山裝的人,他白天遠遠撞見過一回。

  那人沒進誰家的門。可打中院過的時候,在一扇門前,不輕不重地,頓了那么半瞬。

  閻埠貴琢磨了片刻,把那扇門的主人,也添了上去。

  ——聾老太太。

  他望著這一行字,眉頭一點點擰緊。半晌,吹熄了油燈。

  這江天,好像比他原先料想的,還要深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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