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糖票換來的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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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里的中院,風把晾衣繩吹得嗚嗚響。

  最近的四合院格外熱鬧,

  這不,

  又是一個誰都沒見過的陌生男人來了,

  他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兜,肩膀微微縮著,一副跑街串巷討生活的老實模樣,唯獨那雙眼睛,落在江天那四間廂房上的時候,不太老實。

  賈張氏正坐在自家門檻上,就著冷風嗑瓜子。

  「打聽誰啊?」

  「嬸子,跟您問個人。」男人湊近半步,聲音壓得很低,「住這院裡的,姓江那個年輕人。」

  「江」這個字一出口,賈張氏的臉就垮了。

  「你找他幹嗎?」

  男人也不急,伸手往布兜里一摸,掏出兩塊水果糖來。

  紅綠相間的糖紙,在這灰撲撲的院子裡亮得扎眼。

  蹲在牆根摳泥的棒梗,眼珠子「唰」一下就被勾過去了。

  「奶奶——糖!」

  賈張氏嘴上哼了一聲,手卻比嘴誠實,三兩下就把那兩塊糖捏進了掌心。

  「你這人,倒是個會來事的。」

  男人笑得越發親熱:

  「我也是聽人說,那位江同志平日裡出入副食鋪挺勤,想跟您打聽打聽,他在那頭是不是有什麼門路。」

  「門路?」

  賈張氏像是被戳中了哪根筋,嗓門一下抬高,「他門路大著呢!天天不是魚就是肉,屋裡還支著個烤爐!這年頭,你給我找一家敢這麼吃的出來?全院的眼睛都盯著呢!」

  男人眼底閃了一下,面上卻裝出吃驚的樣子:「真有這事?」

  「我還能哄你?」

  賈張氏越說越來勁,生怕院裡人聽不見,「他啊,三天兩頭往副食鋪後門鑽,出來的時候手裡頭鼓鼓囊囊。這裡頭沒鬼,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棒梗咽了口口水,糖還沒塞進嘴,先急著搶功:「我看見過!他從後門拿過肉,還有魚!」

  男人蹲下身,把另一塊糖遞到棒梗手心裡。

  「小朋友真機靈。那你知道他一般幾點去?」

  棒梗攥緊糖,鼻涕一吸:「快晌午,還有天擦黑的時候。」

  賈張氏拍了他後腦一下:「小聲點。」

  可她臉上的得意,是怎麼也壓不住的。

  她覺得自己總算逮著了。

  這小子不是仗著街道辦給撐腰嗎?

  真要被人查出來在副食鋪後門倒騰東西,看他還橫不橫得起來。

  前院門口,閻埠貴正背著手往裡走,遠遠瞧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陌生人。賈張氏。糖票。

  打聽江天。

  這幾樣湊在一塊兒,怎麼聞怎麼不對味。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沒上前,只把這一幕記進了心裡,慢悠悠回了自家屋。

  而此刻江天的屋裡,爐火正旺。

  他端著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喝茶,門外那點動靜,半個字都沒漏過,周鎮安排的外圍,平日裡不沾他的生活,院裡一有異動,消息總會順著暗線遞進來。

  「打聽副食鋪?」江天指節在桌沿上輕輕一磕,嘴角慢慢往上挑,「院裡的風,吹到外頭去了。」

  負責傳話的年輕人壓低了嗓子:「江同志,要不要現在就把人控住?」

  「不急。」

  「他已經搭上賈家了。」

  「就是搭上了,才更不能急。」

  江天吹了吹缸口的浮沫,「賈張氏這種人,你給她一點甜頭,她給你吐一點東西。現在抓,頂多抓個探消息的小角色。放一放——」

  他抬眼看向窗外。

  中院裡,棒梗已經剝開糖紙,把那顆水果糖塞進腮幫,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

  陌生男人臨走還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交代了句什麼。

  「放一放,說不定能釣出條大魚。」

  年輕人沉默片刻,點頭:「明白。」

  腦子裡那部手機,這時輕輕震了一下。


  現代那頭,周鎮的字打了過來:「我們建議繼續放線,但要把風險攥住。對方可能是某個黑市的,當然,也可能是更大的魚。」

  江天的眼神沉了沉。

  「更大的魚?」

  「暫時不能確定。」

  周鎮頓了頓,「但他問得太准了。副食鋪後門、你的出入時辰、物資來源。普通投機倒把的,沒這份敏感。」

  江天把缸子放下,輕笑了一聲。

  「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望著中院裡那一老一小,聲音很輕:

  「賈張氏想拿我換糖吃,易中海想拿我立院裡的威,外頭這位想拿我摸貨底。」

  「挺好。」

  「人湊齊了,這回的積分,不會少。」

  賈家屋裡,賈張氏把兩塊糖往炕上一拍,得意得像撿了金條。

  「看見沒有?這才叫本事。」

  秦淮茹正給槐花補袖口,抬頭看了一眼:「媽,這糖票哪兒來的?」

  「問那麼多幹嗎?」賈張氏臉一板,「我還能偷來不成?」

  棒梗嘴裡含著糖,口齒含糊:「是那個叔叔給的,他讓我盯著江天,看他啥時候去副食鋪後門……」

  秦淮茹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腹。

  她疼得一縮,卻顧不上看手。

  「什么叔叔?」

  「吃你的糖!」賈張氏瞪了棒梗一眼,「嘴怎麼跟漏勺似的!」

  秦淮茹心裡發涼。

  她如今已經不是剛進門那個什麼都看不明白的秦淮茹了。江天到底是什麼來路,她說不清,可有一樁事她看得明明白白——

  每回賈家想占江天的便宜,到頭來倒霉的,準是賈家。

  「媽,您往後別再讓棒梗摻和江天的事了。」

  「你什麼意思?」賈張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他給你撐過兩回腰,你就真把自己當他那頭的人了?秦淮茹,你別忘了,你姓的是賈家的姓!」

  秦淮茹低下頭,沒再吭聲。

  當天傍晚,易中海家。

  賈張氏把白天那點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易中海聽完,眉頭擰著,心裡卻悄悄活絡起來。

  外頭有人也在打聽江天。

  這說明什麼?

  說明覺著江天不對勁的,不止他易中海一個。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當然——這「群眾」是誰引出來的,那是另一回事。

  「老嫂子,這事不能瞎嚷嚷。」

  易中海嘴上穩著,手指卻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江天到底是街道辦安排進來的烈屬,話說重了,要擔責任的。」

  賈張氏急了:「那就由著他天天吃肉?他吃肉,咱們看著?他屋裡支烤爐,咱們連棒子麵都不夠嚼!」

  易中海沉吟:「光說吃肉沒用。人家拿得出票據。」

  賈張氏眼一瞪:「那可咋辦?」

  門口忽然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

  聾老太太被傻柱扶著,慢慢進了門。

  她耳朵不靈,偏偏每回都像是能聽見最要緊的那句。

  「光說肉,當然沒用。」

  易中海起身:「老太太,您怎麼來了。」

  老太太在椅子上坐穩,渾濁的眼珠子緩緩掃過幾人。

  「江家那小子,不是吃幾口肉的事。」

  賈張氏忙問:「那是什麼事?」

  老太太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直往人心裡釘去:

  「物資來路不明,身份來歷不清,生活作風,也不大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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