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吃飯開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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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

  確實沒有。

  全院大會從來沒有人定過這條規矩。

  畢竟有好東西大家都恨不得藏起來,不被別人發現哪怕一點,

  有誰會在開會的時候會端著一桌子大魚大肉出來吃?

  「院裡的規矩,開大會就要有個開會的樣子。」

  劉海中站起來,挺著肚子,語氣像是在車間裡訓工人,「你看看大傢伙,哪個帶了飯菜來?」

  「那是因為他們沒做。」

  江天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酒香在舌尖上化開,他咂了咂嘴,「我做了,我就吃。這不是很合理嗎?」

  劉海中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你這是不尊重!」

  「不尊重什麼?」

  江天放下酒盅,認真地看著劉海中,「不尊重開會?劉海中同志,你開你的會,我吃我的飯。我又沒堵你嘴,你又憑什麼堵我嘴?」

  易中海見劉海中招架不住,清了清嗓子,換了話題。

  「江天,我們今天開這個會,並不是針對你個人,是為了咱們院裡的團結。

  有些事情,需要當著大傢伙的面說清楚。」

  「行。」

  江天夾了塊排骨,啃得滋滋有味,「說吧,我聽著。」

  易中海被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弄得胸悶,但臉上還是端著那副和事佬的表情:

  「第一件事,是你在廠里絆倒賈東旭的事。賈東旭是咱們院的老住戶,你在食堂里當眾讓他出醜,這算怎麼回事?」

  「誰看見我絆他了?」

  江天把排骨骨頭吐在桌上,接過話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誰看見了,站出來指證。」

  沒有人動。

  賈東旭急了:「就是你絆的!我當時明明走得好好的,忽然腳底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忽然腳底下被絆了一下?」

  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走得好好的,忽然就摔了?不會是昨晚在家裡太用功了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壓得很低的笑聲。

  笑聲像傳染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響了起來。

  男人們低著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有幾個婦女拿袖子捂著嘴,一臉笑意。

  「昨晚在家裡太用功了」——這話說得多損啊。

  賈東旭的臉漲得比臉上的燙傷還紅。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江天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對啊,怎麼證明?說他就是被絆倒的?那證據呢?

  易中海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

  「好,就算這件事沒證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那你占著四間廂房的事,總得有個說法。咱們院裡多少老住戶還擠在小屋子裡,你一個人住四間房,合理嗎?」

  這是他今晚打出的最重的一張牌。

  房子。

  在這個院子裡,誰住多大的房,誰住哪間房,一直是最敏感的話題。

  許大茂為了婚房到處找門路,閻埠貴一家老小擠得轉不開身,賈張氏三代五口窩在兩間小屋裡。

  四間廂房,一個人住,怎麼說都不合理。

  所有人都看著江天。

  江天把筷子放在桌上,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酒盅見底了,他拿起酒壺又倒了一杯,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里獨自小酌。

  「這房子,」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是組織上分配給我住的。」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

  「組織上給我分配四間廂房,自然有組織上的考量。你一大爺覺得不合理,是在質疑組織的決定?」

  易中海的感覺自己好像被帶了頂一頂帽子,


  「我沒有..」

  「你剛才不是說『不合理』嗎?」

  江天打斷他,語速不快,卻步步緊逼,「我住多少房子,是組織說了算,還是你一大爺說了算?組織上安排的事,你當眾說不合理,這是要違抗組織的決定?」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

  「違抗組織」這幾個字,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就算他是院裡的一大爺,就算他在廠里人頭再熟,這四個字一旦扣在頭上,誰也別想兜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易中海的聲音軟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一種進退兩難的尷尬,「我沒有要違抗組織,我只是說——」

  「只是說什麼?」

  江天看著他。

  易中海說不出話來。

  坐在角落裡的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飛快地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裡。

  他閻老摳在院裡混了這麼多年,見風使舵的本事是刻在骨子裡的。

  一看見易中海被懟得啞口無言,他就知道今晚這大會的局面已經開始偏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

  聾老太太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手裡攥著拐杖,渾濁的眼睛盯著江天,「越來越不像話了。」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聾老太太在院裡住了幾十年,從來不輕易開口。但每次開口,說的話都是定調子的。

  「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不懂規矩的。」

  聾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一個人吃香的喝辣的,有好東西不知道拿出來跟大傢伙分享,這叫團結嗎?這叫友愛嗎?」

  「咱們這個院,住了多少年了,向來是和和氣氣的。誰家做了好吃的,分給鄰居嘗嘗,這是人情。你倒好,天天在屋裡大魚大肉,院子裡的孩子饞得直哭,你心裡就過得去?」

  這一席話說得不少人點頭。

  是啊,大家都餓著肚子呢,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江天放下筷子,看向聾老太太。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緩緩地問了一句:

  「老太太,我聽街坊說,您是這個院裡頭最講道理的長輩。那我問一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院子裡傳得很清楚。

  「您老覺得,一個人吃自己掙來的飯,有錯嗎?」

  聾老太太眯起了眼睛。

  「我吃什麼,吃多少,怎麼吃,那是我的事。我沒偷誰家的糧票,沒搶誰家的配額,沒在誰家鍋里舀過一勺飯。」

  他的目光從聾老太太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院裡的規矩,只規定了誰家有事大家幫,沒規定誰家有好吃的必須分給別人。要是有這條規矩,麻煩拿出來讓我瞧瞧?」

  他這一番話,讓在場的人都不由得心裡犯起了嘀咕。確

  實,院裡的規矩從來都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沒有「有肉大家吃」這一條。

  雖然大家心裡都盼著別人能分享,但要說這是規矩,還真拿不出來。

  聾老太太的聲音冷了下來:「就算沒這條規矩,你一個人占四間房,吃獨食,不跟鄰居來往,這跟搞特殊化有什麼區別?」

  「搞特殊化?」

  江天笑了笑,「老太太,組織上安排我住這裡,安排我在這裡生活,這是組織對我的照顧。您要是覺得這是搞特殊化,那您可以去問問組織,為什麼安排我搞特殊化。」

  聾老太太被噎了一下。

  她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軍烈屬的身份,最愛掛在嘴邊的話也是「組織上照顧我」。現在被江天用同樣的話懟回來,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你——」

  聾老太太剛要開口,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棒梗!你給我站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嗓子吸引了過去。

  棒梗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賈張氏的手,正貓著腰往江天的飯桌那邊摸過去。

  他的動作很快,像一隻在牆根下溜過去的老鼠,眼看就要夠到桌上那盤醬牛肉了。

  江天猛地站起來,一聲斷喝:

  「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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