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許大茂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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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五點,廠里剛下班不久,

  許大茂就出現在了四合院,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帶著一個布兜,裡面揣著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一些山貨,另外還有一包幹蘑菇。

  在這個年月,能拿出這些來串門,已經很算得上體面了。

  他在江天那四間廂房門前站定,

  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抬手敲了門。

  「江天同志在家嗎?我是後院的許大茂,想找你聊聊天。」

  許大茂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今天這一趟,先禮後兵。

  這個江天,一個人住四間廂房,在宣傳科上班。檔案簡單,沒什麼背景。

  不過畢竟是烈屬,能客客氣氣地解決自是最好。

  再說了,他許大茂是誰?

  婁董事未來的女婿。

  這四間廂房,論資歷、論需要、論對院子的貢獻,哪一樣不比他一個外來的病秧子更有資格住?

  門開了。

  江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他看見許大茂,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許大茂同志?請進。」

  許大茂進了屋,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

  八仙桌、太師椅、座鐘、烤爐,這些東西他只是聽易中海說過,今天近距離再看,心裡更不是滋味的。

  一個沒根基的孤兒,憑什麼用這麼好的東西?

  「江天同志,你這屋子收拾得可真利索。」

  許大茂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布兜放在桌上,臉上的笑容熱絡得像是認識了十幾年的老鄰居,

  「這烤爐不錯啊,哪兒買的?回頭我也給我們家小娥弄一個。」

  「朋友送的。」

  江天給他倒了杯水,語氣不咸不淡。

  許大茂接過水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江天同志,你搬來也有一段日子了,我一直想找你聊聊,就是廠里太忙,放電影的任務一個接一個。

  這不,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就過來坐坐。」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江天的反應。

  江天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拿著那本書,姿態隨意得像是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閒聊。

  許大茂心裡暗暗皺眉,

  這人怎麼不接話?

  一般人這時候該客氣兩句,說「你忙你的」「辛苦了」之類的,他好順著往下聊。

  但江天就是不開口,自顧自地地看書。

  許大茂只好自己往下接。

  「江天同志,你在宣傳科幹得還習慣吧?

  我聽說你寫了好幾篇稿子,李副廠長都誇你文筆好。

  說實話,咱們院裡能出你這麼個筆桿子,我這個老住戶也覺得臉上有光。」

  「還行。」江天說。

  又是兩個字。

  許大茂心裡那股不舒服越來越明顯了。

  他在廠里、在院裡,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放映員這個差事,多少人想巴結他,

  放電影的時候給他留好位子,下鄉回來給他送東西,連易中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可這個江天,從進門到現在,連個笑模樣都沒給他。

  不過許大茂能混到今天,

  靠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壓下心裡的不快,繼續陪著笑。

  「江天同志,我這個人說話直,你別見怪。今天來呢,一是想認識認識你,二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江天放下書,看著他。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

  「是這樣的,我今年準備跟小娥結婚了。

  小娥你也知道,婁董事的閨女,人家願意嫁給我,我總不能讓她跟著我擠在那間小破屋裡吧?」

  他把布兜往江天那邊推了推:


  「這些山貨,不成敬意。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你一個人住四間房,其實也用不了這麼多。能不能騰出一兩間來,讓我跟小娥先住著?」

  江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乾淨利索地說了一句話:「不行。」

  許大茂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愣了兩秒,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江天同志,你再考慮考慮?我這可是誠心誠意來跟你商量的。」

  「我不用四間房,」

  江天打斷他,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這房子是組織上分配給我住的。你想住,去街道辦申請。組織上同意,我二話不說就搬。

  組織上不同意,那就沒什麼好商量的。」

  許大茂懵了,

  他精心準備的那套說辭,什麼「都是鄰居」「互相幫助」「以後在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全被江天一句話堵了回去。

  這還怎麼聊?

  許大茂慢慢站起來,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把桌上的布兜拿起來,夾回胳膊底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不快:「行,既然江天你這麼堅持,那我就不勉強了。」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江天一眼。

  「不過江天,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江天沒說話。

  許大茂嘴角扯了扯:「這院子裡,住了多少人,就有多少雙眼睛。

  一個人住四間房,時間長了,難免有人說閒話。大家都是鄰居,我不希望以後有什麼不愉快的事。」

  江天不屑地笑了下:「好走不送。」

  許大茂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走進了黑暗裡。

  過了大約一刻鐘,江天翻了幾頁書,正準備起身去弄點夜宵,後門的方向傳來了三聲輕叩。

  一長,兩短。

  這是警衛隊的暗號。

  江天放下書,走過去拉開門閂。

  這扇後門是周鎮在他搬來後偷偷挖的。

  門不大,開在後牆的角落,外面是一條窄窄的夾道,平時沒人走,從那裡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而不被前院的住戶察覺。

  門口站著個寸頭年輕人,穿著件深藍色的工裝棉襖,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伙,

  但江天知道,這個「普通小伙」身上至少藏著兩把槍。

  「江同志。」

  小伙子敬了個禮,動作利落但壓得很低。

  「進來說。」

  江天側身讓開路。

  小伙子進了屋,站在桌邊,沒有坐。

  他的眼睛很亮,神情嚴肅,

  「江同志,」

  他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是替袁同志來傳遞信息的。」

  江天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傳遞信息?

  什麼信息?

  既然是袁的,那該不會是...

  江天心中冒出了一個猜測,但是他有點不敢相信,這間隔的時間太短了,

  他看向小伙子,那小伙子眼神嚴肅,說出了一句江天不敢相信的話:

  「我們的研究,大獲成功!」

  「當真?」

  江天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

  「當真!」

  小伙子使勁點頭,「這絕對是上面的原話。」

  江天深吸一口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那些種子,他傳送過去的時候,只是一個紙箱,幾袋種子,一本說明書。

  他按下一個按鈕,那邊就收到一個包裹。整個過程輕飄飄的,好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那些種子已經在地里長出了成果。

  在這個畝產不足三百斤的年代,


  在這個孩子們餓得浮腫的年代,有人正蹲在試驗田邊上,為了一株稻穗的結果高興得像個孩子。

  而這一切,有他的一份力。

  「好,」

  江天說,聲音有點沙啞,「真好。」

  小伙子站在旁邊,嚴肅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江天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轉過身來,看著那個警衛隊的小伙子:「同志,幫我傳達條消息。」

  小伙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恭喜你們。」

  江天一字一頓地說,「雖然並不在一起,但我們的事業是一樣的。」

  他把這句話默念了一遍,覺得好像有點太正式了。

  但他又想了想,

  覺得就該這麼說。有些話,就得這樣鄭重地說出來。

  小伙子把這句話在心裡默記了一遍,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江同志。」

  他換回了平時的工作語氣,「那個許大茂,從您這兒離開以後,騎上自行車往李副廠長家的方向去了。」

  江天挑了挑眉。

  許大茂去找李副廠長?

  看來這個放映員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在他這裡碰了釘子,就想從上面找突破口。

  「需不需要我們通知一下李副廠長?」

  小伙子問,「打個招呼,讓他別理會許大茂的那些話?」

  江天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用。李副廠長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幹什麼。」

  小伙子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好。」

  小伙子轉身走向後門,腳步輕得像貓一樣。

  他拉開門閂,閃身出去,門又無聲地關上了,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

  江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後門。

  他的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給他傳消息的小伙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們每天都在自己身邊,偽裝成工人、路人、副食鋪子的售貨員。

  他們保護他的安全,傳達他的消息,見證他做的每一件事。

  但他們的名字,他一無所知。

  江天在桌邊坐下來,拿起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已經涼了。

  「雖然並不在一起,但我們的事業是一樣的。」

  他把這句話又念了一遍。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吹得窗欞咯吱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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