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2章 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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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打聽不出來一點消息,他連電話都不會給孫大偉回。

  直接就關機了。

  他還怕牽扯到自己呢。

  可既然他能打聽到會議消息,就說明保密範圍不那麼嚴,而且又不是只有領導班子參會,還有綜治辦的人,那就說明跟綜治辦的事有關。

  這樣通知孫大偉參會也很合理,雖然他被安排脫產學習了,可有重大事情,還是會讓他參會的。

  所以他才打電話落個人情。

  雖然這個消息對孫大偉來說可有可無,但人家終歸是幫了忙了,孫大偉感謝了他兩聲,才掛了電話。

  會是什麼事呢?孫大偉疑惑中接到了電話,司機說已經在下面等著呢。

  孫大偉想了想,拿了兩盒好煙下去了。

  雖然有些丟人,但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下面停了一輛黑色的皇冠,孫大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到裡面之後見只有司機一人,就很隨意的扔了兩盒煙過去,嘴上說道:「這麼晚了還得麻煩你過來接我,抽個煙提提神。」

  這個司機很是意外,領導竟然主動給他拿煙,而且還是好煙。

  這讓他深感意外,而且孫大偉的語氣很自然,沒有什麼施捨的意思。

  於是趕緊說道:「孫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看您客氣的。」

  但手上卻是把煙放到了旁邊的儲物格中。

  「沒事,這對我又不稀罕。」孫大偉隨口說道。

  然後很自然地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這個司機還以為孫大偉會問他什麼呢,結果一句話不說,反而讓他有點心虛。

  等行進到一半的時候,孫大偉才裝成睡不著的樣子問道:「小姚,這麼晚了還得從家裡出來,家裡人沒什麼埋怨吧?」

  這位司機小姚趕緊說道:「孫書記,我都還沒有回家呢,剛剛從省里回來。」

  孫大偉很自然地說道:「那辛苦了。」

  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司機卻是越來越緊張,領導的煙是那麼好拿的?真以為領導讓你拿著隨便抽呀。

  肯定是有要求的,可現在領導不提,這煙他就拿著燙手。

  好在也不是什麼特別保密的事,一會到了會上人家自然就知道了。

  於是司機衡量過後,主動開口說道:「咱們市的截訪好像出了點事,孟書記臨時從省里回來的。」

  截訪出事?孫大偉頓時放下心來,這個更跟自己沒有關係了,自己根本就沒有接手這方面的工作。

  總不能是湖州縣的截訪出了紕漏,要把責任算到自己頭上的吧?

  司機可能還知道點什麼,但是孫大偉已經不打算問了。

  他的所知應該有限,別為難人家了。

  結果孫大偉越是不問,人家卻是想賣弄一下,就小聲對孫大偉說道:「孫書記,我聽人說的是,好像是截訪把人弄死了,但是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確實是個大事,不過仍然跟孫大偉無關。

  見孫大偉真不感興趣,這個司機也就閉上了嘴巴。

  如果孫大偉還要問的話,他就會說聽說是死了一對老夫妻。

  他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

  孫大偉只要確定跟自己沒多大關係,他就不費這個勁了。

  等到了委里,委的半層樓已經是燈火通明了。

  看到車過來,丁又滿就迎了過來,趕緊幫忙開車門。

  孫大偉出來後,丁又滿就說道:「孫書記,三樓會議室,大家都在等著呢。」

  孫大偉一邊走一邊問道:「孟書記也在嗎?」

  丁又滿只好小聲回答道:「孟書記去向值班的李書記匯報去了,讓我們在這裡等吧。」

  孫大偉也沒有多想,邁步向上。

  到了之後,三個副書記一個政治部主任還有一個調研員已經等在這裡了,然後就是綜治辦的幾個領導。

  孫大偉連人幾乎都還認不全呢。

  屋內煙霧繚繞,幾乎每個人都在抽菸,看起來壓力頗大。


  見到孫大偉過來,只有兩位沖孫大偉點了點頭。

  孫大偉也不計較,坐到他自己的位置上。

  沒過一會,新任政法委書記孟藍傑一臉沉重地走了過來。

  看到人基本上都在,孟藍傑一屁股坐到中間的位置的。

  然後看向眾人。

  孫大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孟藍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略微長了一點。

  孟藍傑皺著眉頭說道:「我剛才已經把這件事向民生書記匯報過了,民生書記也向洪書記作了匯報。

  領導的意思就是按照咱們說的方案,儘快把這起事件平息掉,千萬不能影響咱們清沅的發展大局和維穩整體工作。」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孫大偉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只能裝茫然的樣子。

  孟藍傑本來要說什麼的,可是看到孫大偉的樣子,只好開口說道:「可能有的同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再簡單說一下吧,咱們綜治辦的同志在攔截張有良、孫四花夫妻上訪過程中,由於處置不當,導致了兩人一起身亡。

  事情就是這樣,只是這起事件正好被京城的一家媒體拍到,然後發了出來,雖然他們沒有指名道姓說是我們市,但是已經造成了極為不良的社會影響。

  上面也已經排出了調查組,明天就會到達我們這裡,就這些事件進行調查。」

  「領導們的意思是,前面的處置不當,這個咱們已經無法改變,但是其它方面,咱們一定要爭取主動。

  比如咱們接訪記錄要準備好,對方的永不再訪保證書要準備好,咱們的依據是什麼,他們又是如何躲過布控的,這些一切的材料、證明都準備好。

  必須是萬無一失,不能發現任何問題,領導說了,在誰那出了問題,就誰負全部責任。」

  然後看到一個副書記的態度似乎有點不以為然,立刻大為光火:「咱們這是在給全市抹黑,如果不能妥善處理,讓調查組發到了問題,到時候咱們全部都吃不了兜著走。」

  孫大偉這才知道是什麼事,截方這事他也熟呀,綜治辦就是幹這個的,在平山縣的時候他就幹過這個,到了湖州縣的時候,他管過這個。

  越級上訪,非法上訪,都是不允許的,但是又有很多事,在下面鬧根本解決不了,那只能去上面反映了。

  自古以來,華夏人就有青天大老爺情結,不然的話也不會有那麼多戲文裡面有什麼八府巡按了。

  因為世界上很多事,不能用簡單的對錯來判斷,甚至很多事,你說他的訴求是不是正當的,有的是,但是沒憑沒據的怎麼辦?

  比如,某個老人,過來說當年在某國家工程幹了三個月,受傷回家了,當時賠了他五斗麥子,但是他說後來就再也幹不了重活了,每年去負責那個工程的部門鬧鬧,給他點過年物資,半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

  現在,他讓解決他的養老問題,你不解決,他就一直往上告。

  解決吧,沒有證據。

  當時他是頂著別人的名字去的,工資表上沒有他的名字,負責現場記工和管理人員也都去世了。

  你說有這件事沒有,有,但是證據沒有,唯一的證據就是他收到五斗麥子的收據,還是他自己寫的,並且還承諾以後永不找後帳。

  這種事怎麼解決,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安撫。

  所以後來就出現了「有理有據找法院,有理無據找警察,無理有據找律師,無理無據找調解,無理取鬧發網上」的說法。

  上訪是一種合理反映問題的渠道,人的素質有高有低,理解問題也有高有低,他非揪著利於他的理由不放,這個誰也沒有辦法。

  怎麼說呢,凡是經常上訪的,都有點偏激。

  不能說人家錯,即使是錯的,也應該允許,人家是上訪,又沒有對社會造成危害。

  但是因為某些地方對領導的考核里有一條,叫一票否決制,就是你這裡只要出現了這種情況,當年的優秀或先進就跟你無緣了,信訪是,計劃生育是,重大安全事故是。

  因為一票否決,所以領導高度重視,領導高度重視,下面的人就有壓力。

  雖然壓力和動力是密不可分的,但是畢竟是先有壓力,你讓領導的年度優秀沒有了,領導會給你好果子吃才怪。

  大的方面,全體的努力成了無用功,從小的方面,領導去上面露臉甚至提拔的機會沒有了。


  所以就出現了嚴防死守式的截訪,採取各種手段,阻止當事人去上面,主要是進京。

  相應的就催生出了好幾個產業,有幫助突破防線的,就有幫助攔截的。

  這次張有良、孫四花就是藉助不知道那方面的渠道,突破了防線,完成了登記。

  完成了登記,實際上就等於你們這裡有人來京上訪了,按說就達到了一票否決的條件。

  但是登記之後,還有個受理不受理的可能,同時也可以撤回。

  這個時候,地方的人就不敢強行插手了,可以去勸說,但勸說無效的話,就不敢硬來了。

  但是地方的人不敢硬來,不代表沒有人敢硬來。

  京城有很多打著各種旗號的公司,有諮詢公司、服務公司、租賃公司等等,這些都是地頭蛇,背後也都有各種關係,他們敢硬來。

  把你強硬帶走,或者交到地方的人手裡,或者強迫你改變主任,期間自然免不了非法拘禁或侵害人的問題。

  正好有媒體盯著這種事,準備挖掘出個大新聞,而恰好的,昌州這邊出了事了,老兩口本來身體就不好,好不容易登記成功,狂喜之後,又被強行帶走,又驚又怒,還被虐待,結果一晚上過去,老兩口都失去了生命。

  這家公司本來還想遮蓋事實,結果發現被媒體盯著,只好公開了。

  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是直接致死,又是職務行為,人家在上邊還有關係,這種事經歷的多了,根本就不太擔心。

  但是昌州不行,人家說了,人家跟昌州簽有合作協議,是昌州委託他們這樣做的。

  雖然委託上沒有明著說是截訪,但到這個時候了,說這種話還有什麼意義。

  張學良、孫四花是南陵縣人,老兩口僅有一個獨生女兒,在下班途中被侮辱,導致精神失常,跳河而亡。

  老兩口的訴求就是找到這個罪犯將其繩之以法,因為謠傳是她上班那個紡織廠廠長的小舅子乾的,但是人家有錢有勢,警察部門一直以沒有證據為由,不採取強行措施。

  現在都過去二十年了,追訴期都過了,而且人家也十幾年前就出國了,更拿人家沒有辦法。

  但是老兩口不甘心,非要給女兒申張這個正義,可以說是傾家蕩產,拿出全部的能力來奔走。

  最終雙雙死於非命。

  現在清沅市政法委要做的,一是把他們的行為定性為非法,非法的話,自身的責任就小很多。

  其次就是找他們曾經簽過的永不再訪承諾書,可以說基本上都簽過。

  然後再把這件事全部整理清楚,說明地方為什麼不給處理,導致人家一次又一次的上訪,得有法理支撐。

  這些全部齊備的話,這件事就可以說是個純意外了,不管是負有領導責任的市委,還是負直接責任的政法委或綜治辦,責任就會減輕很多。

  但是責任不會一點沒有,畢竟死了兩條人命。

  孫大偉頓時就覺得對方非把自己叫過來,透著詭異。

  自己是脫產學習,完全可以不喊自己的。

  他也相信,如果是好事,人家絕對不會喊上自己。

  現在把自己叫過來,無非是叫自己承擔責任,或者分擔責任的。

  所以他就儘量把自己縮小,免得注意到自己。

  可惜這個世上的事,總是怕什麼來什麼。

  孟藍傑布置完之後,直接把目光看向孫大偉:「孫大偉,你是綜治辦主任,這件事,你來牽頭負總責,我們都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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