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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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山村。

  太陽落山前,趙家寶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捆細鐵絲和幾個空罐頭盒子。

  徐冬正在院裡餵雞,見他往外走,抬頭喊了一嗓子:「幹啥去?」

  「轉。」

  趙家寶出了院門,沿著院牆外圈走了一遍。

  院牆是土坯的,不算高,一米八的人踮腳就能夠著牆頭。那晚肖濤他們就是翻的這堵牆。

  他蹲下來,把鐵絲拉開,貼著牆根地面繃了一道,兩頭綁在牆角的木樁子上。

  鐵絲離地面三寸,天黑了根本看不見。鐵絲上每隔半米掛一個空罐頭盒子,裡頭塞了幾顆碎石子。

  有人踩上去或者絆住,石子在鐵皮罐頭裡一晃,聲音比狗叫都響。

  院牆北面有一條排水溝,他在溝上架了兩塊薄木板,木板底下撒了一層碎瓦片。踩上去咔嚓一聲,想不出動靜都難。

  東面靠著李德明家的籬笆牆,他在籬笆根部綁了根麻繩,繩子另一頭連著院裡晾衣杆上的銅鈴鐺。

  前後左右,布了四道。

  這些東西簡單,但管用。前世在外面打工那幾年,工地上防賊就用這一套。

  弄完回到院裡,天已經擦黑了。

  灶房裡飄出飯菜香。關彤在切鹹菜,林小茹蹲在灶前燒火,臉被映得通紅。

  趙家寶洗了手,剛在堂屋坐下,李妮兒端著一壺熱茶進來了。

  她把茶壺擱在桌上,給他倒了一杯,自己卻沒走,站在桌邊,手指頭在圍裙帶子上繞來繞去。

  趙家寶喝了口茶,抬頭看她。

  「大姐,有話說?」

  李妮兒咬了下嘴唇。

  「我剛才看見你在外頭忙活了。」

  「嗯。」

  「你怕他來?」

  趙家寶放下茶杯。「不是怕。是該防著。咸中這人狠,丟了這麼大的面子,不可能咽得下去。」

  李妮兒在他對面坐下來,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

  「家寶,那天晚上肖濤他們四個翻牆進來的時候,我就在隔壁屋睡著。我什麼都沒聽見,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出了事。」

  她頓了一下。

  「我當時嚇壞了,不是怕那幾個人——是怕你出事我都不知道。」

  趙家寶沒接話。

  李妮兒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回咸中跑了,你又在外頭布那些東西……我知道你能對付。但我想問你一句話。」

  「問。」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一天你對付不了了。你會不會跟我們說?」

  趙家寶看著她。燈光底下,李妮兒的臉上沒有驚慌,也沒有哭腔,就是認真真地問。

  「大姐,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李妮兒的手指攥緊了圍裙帶子,「趙家寶,你從把我們四個接到家裡來的那天起,什麼事都自己扛。我嘴上不說,心裡一直記著。」

  她停了兩秒。

  「我這條命是你給的第二次。不管以後出什麼事,我跟著你。你走哪兒我走哪兒,你叫我幹啥我幹啥。只要你別瞞著我。」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家寶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站起來。

  「大姐。」

  「嗯。咸中的事,我有數。他來,我收拾他。他不來,日子照過。」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妮兒一眼,「你們四個——一個都不會出事。我趙家寶說的。」

  李妮兒的鼻尖泛紅,但她沒哭,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行我信你。」

  趙家寶推門出去了。院裡的冷風灌進來,李妮兒坐在原地,把那根圍裙帶子理了又理,半天才站起來去灶房幫忙。

  ——

  夜深了。

  四個女人都睡下了。林小茹跟關彤彤住東屋,徐冬冬和李妮兒住西屋。趙家寶一個人睡堂屋後面的小間。

  他沒脫衣服,和躺在炕上,棉被蓋到胸口,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

  屋裡沒點燈,黑得啥都看不見。


  但他耳朵好使。

  院裡的老公雞在雞窩裡撲騰了兩下安靜了。遠處有幾聲犬吠,是村東頭老魏家的狗,隔了四五百米。

  王健安排的巡邏在村口,從他家這個位置聽不見腳步聲。

  趙家寶閉著眼,呼吸勻淨,看著像睡熟了。

  但他沒睡。

  前世在建築工地幹活那幾年,住的是十二個人的通鋪,隔壁就是公路。

  卡車半夜軋過去他能睡得著。但只要有腳步聲靠近床鋪,他立刻就能醒。

  這是本能。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窗外沒有月亮,陰天,風颳得樹枝子嘩啦響。

  大概是後半夜——兩三點的樣子,趙家寶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

  他睜開眼。

  沒動。身體維持著躺平的姿勢,耳朵豎起來。

  院牆外面,北邊方向——

  「嘩啦——」

  碎瓦片被踩碎的聲音。

  有人踩上了排水溝上那兩塊薄木板。

  趙家寶的身體瞬間繃緊。他無聲地掀開被子,腳落地沒發出任何響動。

  手伸到炕沿下面,摸到了白天藏在那兒的一根鐵棍子——拖拉機上卸下來的搖把,一尺半長,實心的。

  他側耳聽了兩秒。

  外面安靜了。

  趙家寶屏住呼吸,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院牆北面的碎瓦片被踩過之後,再沒有第二聲響動。

  他等了整三分鐘。

  沒有罐頭盒子晃動的聲音,沒有銅鈴響,沒有第二下腳步。

  趙家寶握著鐵棍子,光腳踩著地面無聲無息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外頭漆黑,風把樹枝吹得嘩嘩響,什麼也看不清。

  他沒有出去。

  這個時間點,如果真有人要翻牆進來,不會只踩一腳就停。要麼是試探,要麼是踩了之後被嚇跑了。

  趙家寶把鐵棍子擱在窗台上,重新躺回炕上。

  一夜無事。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穿好鞋出了院子。

  北面排水溝上那兩塊薄木板還在原位,碎瓦片確實被踩碎了幾片——有腳印。一隻,男人的,大概四十多碼,鞋底紋路是解放鞋。

  趙家寶蹲下來看了半天,又沿著牆根往東走。

  走到東北角,他停住了。

  絆索斷了。

  鐵絲沒斷,是綁在木樁上的那個結被人解開了。罐頭盒子被摘下來三個,放在牆根,碼得整整齊齊。

  趙家寶把那三個罐頭盒子拎起來看了看。

  這不是被絆倒之後慌亂中扯斷的,是有人蹲在這裡,摸黑把絆索拆了一截。

  拆完之後沒進來。

  踩了北面的瓦片是意外,發現有預警之後,這人換了方向,從東北角摸過來想翻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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