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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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中笑了笑,轉身朝門外一揚下巴。

  車成文立馬跟上,腳步輕快。

  咸中沒再看周建明一眼,帶著人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就剩周建明一個人。他握著筆的手在發抖,筆尖戳在紙上,洇出一團墨。

  他閉上眼,額頭上全是汗。

  ——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趙家寶睜眼坐起來,看見車成文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

  「趙同志,麻煩你再跟我走一趟。周股長那邊有幾個問題要補充。」

  趙家寶看了看窗外。天還沒亮,灰濛濛的。

  「行。」

  他穿上鞋,跟著車成文出了休息室。

  這回沒去那間暗屋子,去的是正經審訊室。燈管開著,桌上擺著記錄本和筆。

  但只有車成文一個人。

  沒有周股長,沒有記錄員。

  趙家寶坐下,把椅子往後拖了半寸。

  車成文在對面落座,翻開本子,拿起筆,像模像樣地寫了幾個字。

  「趙同志,咱們核實幾個細節。」

  「您問。」

  「昨晚那四個人進你院子的時候,你說你用獵槍制服的?」

  「對。」

  「獵槍有持槍證嗎?」

  趙家寶沒接話。

  農村獵槍,十戶里有八戶都有,沒幾個去辦證的。這年頭管得沒那麼嚴,但要是有心找茬,這就是個把柄。

  車成文抬起頭,笑了一下。

  「沒關係,這個先不說。我再問你——那四個人身上的傷,是怎麼造成的?」

  「反抗的時候打的。」

  「打的?」車成文把筆轉了個圈,「肖濤右腿骨裂,張彪肋骨斷了兩根,李二的手腕粉碎性骨折。這叫'打的'?」

  趙家寶看著他。

  「他們四個人拿刀翻牆進來,你覺得我該跟他們講道理?」

  「我沒那意思。」車成文把本子往前推了推,「我只是說,從傷情來看,你這個行為有點……過當了。」

  趙家寶沒吭聲。

  車成文繼續:「四個人進了你的院子,對吧?但根據我們走訪——」

  「你什麼時候走訪的?」趙家寶打斷他。

  車成文頓了一下。

  「呃,之前的報警記錄里有提到。」

  趙家寶盯著他。什麼報警記錄?他們是凌晨才送人來的,什麼時候有的報警記錄?

  他沒追問,等著車成文往下說。

  車成文清了清嗓子,換了個坐姿。

  「趙同志,我跟你交個底。那四個人的說法跟你有出入。」

  「哪兒有出入?」

  「他們說,是去你家要帳的。」

  趙家寶差點笑出來。

  「拿著刀,半夜三點翻牆進來,要帳?」

  「他們說白天去過,沒人開門,晚上又去了一趟。翻牆是因為你們村的狗太兇,不敢從正門進。」車成文一臉認真地念著本子上的東西——那本子上明是空白的。

  趙家寶靠回椅背。

  他明白了。

  這不是核實,是在翻案。把入室搶劫改成討債糾紛,把持刀行兇改成普通民事。

  「車同志。」趙家寶開口。

  「嗯?」

  「你本子上一個字都沒寫。」

  車成文手一僵。

  趙家寶往前傾了一點。

  「你不是來做筆錄的。周股長也沒讓你來。」

  車成文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趙同志,你別想多了——」

  「我再問你一件事。」趙家寶語氣沒變,很平,「你凌晨出去那一趟,去見誰了?」

  車成文臉色變了。

  審訊室里安靜了三四秒。

  車成文把筆放下,身子往後靠,換了副面孔。笑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趙家寶,我勸你別聰明過頭。」

  趙家寶沒搭腔。

  「你知道你現在什麼情況嗎?」車成文敲了敲桌面,「非法持有獵槍,致人重傷。肖濤那條腿搞不好殘了,你知道這在嚴打期間是什麼罪?」

  「那你把肖濤的口供拿出來對一對。」

  「口供是口供,事實是事實。」車成文把本子合上,「而且——我還想問你個事兒。」

  他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腔調,帶著點下流的味兒。

  「你家裡那四個女的,是怎麼回事?」

  趙家寶瞳孔縮了一下。

  「你一個二十二歲的農村小伙子,家裡住著四個寡婦。」車成文嘖了一聲,「你說你是照顧她們的。可村里人是怎麼傳的,你不清楚?」

  趙家寶攥緊了拳頭,放在桌子底下,沒讓對面看見。

  「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車成文身子往前探了探,「肖濤他們說了,去你家要帳的時候,看見你跟那幾個女人住一塊兒。他們覺得——這是不是有點那個?」

  趙家寶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車成文攤開手,「我就是在想,你一個人養四個女人,開銷不小吧?你是不是也跟陳華燦借過錢?那些借據——是不是本來就是你欠的?」

  趙家寶太陽穴在跳。

  這是栽贓。

  把借據的事往他身上引,再拿四個女人的事做文章,攪渾整盆水。

  到時候對外一說——趙家寶非法同居四個寡婦,跟陳華燦有債務糾紛,雙方鬧翻了,他持槍傷人,還誣告領導幹部。

  乾淨利落,一套組合拳。

  趙家寶深吸一口氣。

  「車同志。」

  「嗯?」

  「你現在跟我說的這些話,有沒有記錄?」

  車成文愣了一下。

  「我進這間屋子的時候,沒有記錄員,沒有筆錄本,你也沒讓我簽過任何東西。」

  趙家寶把手攤在桌上,「也就是說,這場對話——不算數。」

  車成文臉色沉了下去。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趙家寶站起來,「我要見周股長。」

  「周股長忙著呢——」

  「那我就在這兒等。」趙家寶重新坐下,「哪兒也不去。」

  車成文盯著他,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

  「趙家寶,你是真不識好歹。」

  趙家寶沒接話。

  車成文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刺耳地響了一聲。他沒再多說,轉身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門重帶上。

  趙家寶一個人坐在審訊室里。

  手心全是汗。

  他不怕車成文。一個通風報信的小角色,翻不出花樣。

  但剛才車成文那番話讓他後背發涼。

  四個女人的事——萬一被他們做成了材料,往上頭一報,就算最後案子翻不了,她們的名聲也毀了。

  這群人太髒了。

  趙家寶攥緊了拳頭。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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