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豬我不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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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大概三十步。

  太遠了。

  這把老獵槍是他爹留下來的,鐵砂彈,有效殺傷距離十五步以內。三十步的距離打過去,頂多傷個皮毛,惹怒了它反倒麻煩。

  趙家寶把身體壓得更低,目測了一下地形。

  他跟野豬之間隔著一段溪灘。溪灘上全是鵝卵石,沒有遮擋。正面靠過去不行,腳踩在石頭上有聲響,野豬耳朵靈,稍有動靜就會跑。

  但溪的上遊方向有一片倒伏的灌木叢,從那邊繞過去,能摸到離野豬十步左右的位置。

  趙家寶退回去,彎著腰往上遊方向移動。

  腳下的路從干葉子變成了濕苔蘚,踩上去幾乎沒聲音。他一步一步挪,腰彎到跟灌木一般高,獵槍橫在胸前。

  繞了大約五分鐘,他到了那片倒伏灌木叢的後頭。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野豬的側面完全暴露著。黑灰色的肚皮鼓鼓囊囊的,肋骨上覆著厚厚一層膘。

  前世打過幾十頭野豬,趙家寶一眼就估出了分量——三百斤往上。

  這畜生養得夠肥的。

  野豬又低頭喝水了。

  趙家寶把獵槍抬起來,槍托抵住肩窩,左手托著槍管,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

  準星對著野豬前肩後方三寸的位置——那是肺。

  打野豬不能打頭。頭骨太硬,鐵砂彈穿不透。

  也不能打肚子,打了肚子它還能跑,帶著傷沖人更要命。打肺最穩。肺一破,血灌進去,跑不了多遠。

  趙家寶屏住呼吸。

  手指頭勻速收緊。

  「砰——」

  獵槍炸響,後坐力把槍托往肩膀上撞了一下。硝煙從槍口噴出來,嗆人的火藥味瞬間散開。

  對面溪灘上,那頭老公豬整個身體猛地一震,四條腿同時往側面蹬了一下。

  中了。

  趙家寶看得清楚——鐵砂打進了前肩後方的位置,皮肉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暗紅色的血「呲」地噴出來。

  但野豬沒倒。

  它「嗷——」地嚎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沉,震得溪邊幾棵小樹的葉子都在抖。四條腿一蹬,拖著血跡往對面的林子裡沖。

  趙家寶沒追。

  他蹲在原地,拉開槍膛退出空殼,重新塞了一發子彈進去,槍機合上。

  不急。

  打中了肺的野豬,跑不過五百步。每跑一步,血就往肺里灌一分。用不了多久,它自己就會倒下來。

  追上去反而危險。受了傷的公豬聽見腳步聲會調頭攻擊。等它自己耗盡了力氣再過去,最穩妥。

  趙家寶靠著灌木叢坐下來,從背簍里摸出水壺喝了口水,又啃了半個冷饅頭。

  大概等了一刻鐘。

  林子裡安靜下來了。

  剛才那頭野豬衝進去的時候,遠處還能聽見灌木被撞斷的「咔咔」聲,以及它沉悶的哼叫。現在什麼聲音都沒了。

  趙家寶站起來,端著槍,順著地上的血跡往林子裡走。

  血跡很明顯。暗紅色的血灑在落葉和泥土上,一路延伸,越往前越密。有些地方血是噴出來的,一灘一灘的,說明它在跑的過程中不斷從口鼻往外涌血。

  跟了大概兩百多步。

  趙家寶看見了。

  那頭老公豬倒在一棵大櫟樹底下,側躺著,四條腿蹬直了,嘴巴半張著,獠牙上掛著血沫子。胸腔還在微微起伏,但頻率越來越慢。

  趙家寶走過去,保持五步距離,槍口對著它的腦袋。

  又過了幾息,胸腔不動了。

  死了。

  趙家寶把槍放下,走上前蹲著看了看。肩後的創口往外翻著肉,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肚子鼓鼓的,膘厚得一拳頭都按不到底。

  他拍了拍豬背上的鬃毛,硬得扎手。

  三百斤出頭,這東西要是拖出去賣,能值不少錢。

  趙家寶腦子裡轉了一下。

  他有空間。把野豬收進空間裡,回頭拉到縣城的肉聯廠,一斤豬肉三毛五,三百斤就是一百多塊錢。


  加上豬皮、豬鬃、骨頭,零零散散算下來,能拿到將近兩百塊。

  兩百塊。這筆錢對現在的家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他剛想到這兒,又想到了別的。

  李德明幫他看了一宿的人,還套了騾子車送他們走。

  那晚跟著來的兩個壯勞力也是村裡的,人家半夜被叫起來,二話沒說就跟著去了。

  魏家旬就更不用講了。之前去縣城賣東西、拉物件,騾子車走了多少趟,從來沒收過一分錢。

  還有這幾天——他不在村裡的那兩天,德明叔讓人幫著看了他家的院子,王振娟每天給四個女人送一趟飯。

  這些人情,記著呢。

  趙家寶蹲在野豬旁邊琢磨了一會兒,把原來的想法翻了個個兒。

  這豬——分了吧。

  全村六十多戶人家,一家分個幾斤肉,也夠吃上一頓好的了。他趙家寶在萬山村紮根過日子,光靠一個人硬不行,得讓周圍的人也念著他的好。

  彭老四為什麼倒台?不光是因為貪,更因為他把全村人都得罪遍了,出事的時候沒一個人幫他說話。

  趙家寶不想走那條路。

  主意定了,他把野豬拖到一處背陰的岩洞底下,用枯枝和樹葉蓋了一層。

  山上涼快,肉短時間不會壞。然後把獵槍槍管擦了擦,裝進背簍里,下山。

  回到村裡的時候快中午了。

  趙家寶徑直去了李德明家。

  院門沒關,李德明蹲在院子裡編竹筐,手邊放著把篾刀。見趙家寶進來,手裡的活停了。

  「家寶?這大晌午的,從哪兒來?」

  「上山了一趟。」

  李德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打著啥了?」

  「一頭公豬。」

  李德明「噢」了一聲,沒太當回事。山上偶爾打個野兔、野雞的不算稀罕,野豬也碰上過。

  「多大個兒?」

  「三百斤出頭。」

  李德明的手停了。

  他扭頭看著趙家寶,表情像是沒聽清:「多少?」

  「三百來斤。我量了,不差。」

  「三百……」李德明吸了口涼氣,手搓了搓褲腿,「你小子一個人打的?」

  「一槍放倒的。打中肺了,跑了兩百多步自己倒的。」

  李德明來回踱了兩步,眼珠子轉著:「三百斤的公豬……家寶,你這槍法——行了我不問了。豬在哪兒?」

  「山上藏著呢,岩洞裡蓋了樹枝,一時半會兒壞不了。我回來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這豬我不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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