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吳心儀按住女兒:那是個深淵,別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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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亦可癱在換鞋凳上,渾身發冷。

  她呆呆地看著母親,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虛得像是在飄。

  「送了什麼?」

  吳心儀死死盯著女兒,眼底翻湧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一份訴狀副本,外加上億元商業停機損失的保全申請清單!」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往外擠字,手指都在打顫。

  「林語冰親自帶著律師,把這堆東西拍在了院長的辦公桌上。」

  「白紙黑字,蓋著雙重公章,條條框框全是對著《刑法》和《民法典》來的。」

  「點名道姓要追究你濫用職權、非法侵入的責任,要查封你名下的所有資產!」

  陸亦可腦子「嗡」的一聲,像被大鐵錘狠狠掄了一下。

  「他們敢!我是去查案的,我是高檢的人!」

  她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眼淚卻不爭氣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還在這做夢!」

  吳心儀衝過去,一把按住陸亦可的肩膀,指甲深深掐進女兒的肉里。

  「你以為這身制服是免死金牌?人家拿的全是合法的刀!」

  吳心儀紅著眼眶,聲音里透著股深深的無力感。

  「你知道院長剛才在電話里怎麼跟我說的嗎?」

  「他說,哪怕是為了法院的門面,他也保不住你。因為這案子如果真立了,法院根本沒法接!」

  陸亦可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

  「為什麼沒法接?咱們法院還怕幾個律師?」

  「怕!」

  吳心儀鬆開手,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她慘笑了一聲,眼角的魚尾紋里藏著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頹喪。

  「凌霄財團的法務部,簡直就是個怪物窩。」

  吳心儀端起茶几上的涼水,灌了一大口,強壓著心頭的悸動。

  「他們遞上來的材料,比我們幹了三十年的老法官寫得還嚴謹。」

  「沒一丁點漏洞可鑽,你只要敢接他們的案子,順著程序走下去,敗訴的肯定是我們自己!」

  陸亦可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吳心儀看著發傻的女兒,恨鐵不成鋼地直搖頭。

  「你以為侯局長為什麼夾著尾巴跑了?季檢為什麼寧願裝心梗也不肯露面?」

  她伸手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樹葉。

  「晏清風打造的不是一家公司,他是在這漢東省底下,挖了一個深淵!」

  「一個用合法規則構築起來的,能把所有公權力生吞活剝的深淵!」

  「可是媽……」陸亦可抓著頭髮,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們撤資,搞得幾十萬人沒飯吃,物價飛漲。這也叫合法嗎?」

  「怎麼不合法?人家交了幾百億的違約金,一分錢沒欠。」

  吳心儀苦笑著反問,眼神空洞。

  「市場行為,來去自由。人家不跟你講政治,就跟你講合同,你拿什麼抓人?」

  她頓了頓,拋出了壓在心底最深處的那顆炸彈。

  「你知道今天中午,發生什麼事了嗎?」

  陸亦可抬起頭,滿眼迷茫。

  「沙瑞金書記,還有李達康市長。」

  吳心儀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砸在陸亦可的心尖上。

  「咱們漢東的這兩位一把手,今天中午在凌霄莊園的大鐵門外頭,硬生生站了兩個小時!」

  陸亦可的瞳孔瞬間放大,滿臉不可置信。

  「沙書記……去給晏清風罰站?」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封疆大吏啊!

  「不是罰站,是去求人!求人家高抬貴手,給漢東留條活路!」

  吳心儀拍著大腿,痛心疾首。

  「結果呢?人家連大門都沒開,派個管家就把省委書記給打發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徹底挑破了陸亦可心裡那層理想主義的窗戶紙。


  省委一把手,帶著京州市委書記。

  在人家大門外站了倆小時,連門檻都沒摸著。

  自己一個停職反省的處長,居然異想天開地去踹人家的數據中心?

  這簡直是蚍蜉撼樹,可笑。

  「亦可啊……」

  吳心儀眼圈紅了,走過去把女兒摟進懷裡。

  「那是個深淵,別往裡跳了。咱們惹不起,整個漢東的官場加起來,都惹不起他晏清風。」

  陸亦可趴在母親肩頭,終於放聲大哭。

  她引以為傲的正義感,在絕對的資本和無懈可擊的陽謀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白道勢力的最後一次魯莽反撲,就這麼像個笑話一樣落幕了。

  可漢東的夜,並沒有因為官方的退縮而安靜下來。

  恰恰相反。

  當公權力的威嚴降至冰點,那些常年躲在陰水溝里的蟑螂,開始探頭探腦了。

  京州南城,一家門面破敗的撞球廳。

  屋裡煙霧繚繞,劣質菸草味混著汗臭味,嗆得人直咳嗽。

  兩張掉毛的綠呢撞球桌旁,圍著三十多個光膀子、紋著大花臂的混混。

  角落的沙發上。

  一個左臉帶刀疤的光頭壯漢,正翹著二郎腿,大口大口地抽著雪茄。

  這雪茄還是他剛才趁亂,從一家高檔菸酒店裡順來的。

  「王老大,消息打聽實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湊過來,一臉興奮地搓著手。

  「市局那邊的警車全趴窩了,加不起油。趙東來連個夜巡的隊伍都派不出來。」

  王刀疤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咧開滿是黃牙的嘴笑了。

  「條子沒油了?真是天助我也!」

  「老大,街面上現在亂成一鍋粥了。」

  另一個乾瘦的小弟湊上前,遞上個打火機。

  「凌霄財團撤資,好多產業現在都沒人管,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王刀疤摸了摸臉上的那道疤,眼神貪婪得像是一頭餓狼。

  他本來只是京州地下勢力里的一條地頭蛇,平時靠收點保護費過活。

  沙瑞金打黑除惡的時候,他嚇得連門都不敢出。

  可現在不一樣了。

  政府停擺,警察出不了警。

  京州這地界,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亂世出英雄。」

  王刀疤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碾滅,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撞球桌旁,一巴掌拍在綠色的台呢上,震得撞球四處亂滾。

  「兄弟們!這幾天大家肚子都空了吧?」

  周圍的混混們眼睛全亮了,紛紛圍了過來。

  「現在政府不管事,正是咱們發財的好時候!」

  王刀疤指著牆上的一張京州地圖。

  手指點在城北的一處廠區上,眼底閃爍著瘋狂的野心。

  「城北那個凌霄物流的集散中心,平時油水最足。現在他們撤資了,裡頭肯定還有不少沒拉走的尖貨。」

  黃毛咽了口唾沫,明顯有點發虛。

  「老大,那可是晏清風的盤子,晏爺的人……咱們也敢動?」

  「慫包!」

  王刀疤一腳踹在黃毛的屁股上,瞪著眼怒罵。

  「晏清風這會兒正跟省委鬥法呢,他哪有空管咱們這幫泥腿子?」

  他啐了一口唾沫,表情越發囂張。

  「他急著撤資跑路,京州現在就是個無主的肥肉!」

  王刀疤走到牆角,一把掀開蓋在幾個編織袋上的破油布。

  裡面赫然是一堆明晃晃的開山刀和鋼管。

  「抄傢伙!都給我抄傢伙!」

  他抓起一把砍刀,在手裡掂了兩下,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只要咱們今晚拿下那個物流園,以後這京州地下的規矩,就由咱們兄弟來定!」

  王刀疤豪氣干雲地揮著刀,底下的混混們嗷嗷直叫。

  黃毛抓起一根鋼管,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老大,萬一物流園裡還有凌霄的保安守著呢?咱們硬搶?」

  王刀疤滿不在乎地把刀扛在肩膀上,冷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往門口走去。

  「就他留下的那幾個看門的老弱病殘,都不夠老子一刀砍的。怕個鳥,今晚跟我發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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